麻雀-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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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深接过汤说:“别成天拿我嫂子压我。”喝了一口汤后,陈深问,“在那边上班怎么样?还有人欺负你吗?”
李小男开始得意起来,“怎么可能?除非他们都不想活了。现在我在片场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导演都来拍我的马屁,拼命给我加戏呢,就差没把女一号比下去了。”
陈深不由得一笑,调侃说:“吹吧你。”
李小男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不骗你,明天要拍一天的外景戏,就在漕河泾。”
陈深听到漕河泾,眼神似乎一闪,脑海瞬间冒出案卷上周丽等犯人关押在漕河泾的信息。这一夜陈深睡在床上,将心中的计划详细地过滤了一遍,然后在第二天早上给扁头打了电话。他确定有审结的犯人要被送去漕河泾监狱,就以要去漕河泾探李小男的班为由,让扁头去的时候叫他一声。
军用卡车上,扁头坐在驾驶位开车,陈深坐在副驾驶。后车厢里阿达、阿庆和五名神情萎靡的犯人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着。
扁头问:“头儿,等下你去探班,好不好带我一道去?李小姐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小姑娘,也是她们电影厂的,晚上还要一道吃饭嘞。我请客,李小姐定的马尔赛咖啡馆,干脆我们去片场把她们接回来,好么?”
陈深笑了笑,说了句成。扁头又开了口:“头儿,还有一件事情。”
陈深看了扁头一眼,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问:“要多少?”
扁头眉开眼笑地说:“头儿,你怎么这么灵光的?我撅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放什么屁。”
陈深拍了拍扁头的肩膀,语重心长,“哥能帮你的不多。真要想娶老婆过日子,赌桌上就得少去,钱就得交给老婆,上床下地都有人管着。你可要想好了啊。”
扁头边听边点头说:“想好了,只要有人肯嫁,什么都听她的。”
陈深把一把钞票塞给扁头。扁头单手接过,将钱塞进口袋说:“谢了啊,头儿。”
陈深思索了一下说:“这样吧,哥再帮你一把。一会儿到监狱呢,犯人的押解交接手续我来替你办。你呢,先去买束花。那里要是没有花店,采一束也行。一会送到片场,人家姑娘初次见面,一定会开心的。”
扁头喜笑颜开,“好啊好啊,头儿,这种招数我不懂的,你要多教教我啊。”
时间就在陈深与扁头的说笑中流逝。待到了漕河泾监狱,一扇铁门缓缓打开,铁门厚重,发出沉闷的声响。后车厢的五名犯人依次走进了黑暗的牢房。门外的陈深就站在阳光下,他的身影落在铁门前的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陈深来到张副监狱长的办公室,将一份入狱名单递过去。副监狱长接过后抬头一看,发现是陈深,问:“今天怎么陈队长亲自来?”
陈深笑笑,“老在处里待着也闷,来看看兄弟们。”
副监狱长笑着说:“那在这儿吃了中饭再走吧。”
陈深点点头,“好啊。不许浪费,八菜一汤就可以了。”
副监狱长大笑,“那不行,怎么也得十六菜一汤。”
第61章()
此时有名狱卒前来,说典狱长让张副监狱长过去一趟。张副监狱长让陈深在他办公室先坐一会儿,自己便离开了办公室。这座办公楼是一座二层小楼,陈深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口观察地形。一声铃响,对面牢房的铁门打开了,犯人蜂拥而出,开始有限地自由活动。为数不多的女犯人集中在较小的一片场地上活动,陈深注意到一个神色憔悴的高个短发女子。他闭目冥想,眼前浮现出汉中特训班时跟徐碧城边走边说笑的女孩周丽。他猛地睁开眼睛,凝视着茫然地站在铁丝网前的那个女孩,他几乎已经确定,她就是周丽。确定了这个周丽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后,陈深开始了第二步棋。
回到行动处,陈深便驾车外出。他开到江医生家附近的街头停下,却不下车,而是坐在汽车里随意地点燃了一根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没过多久,孙太太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头,她前后张望,显得有些不安。陈深立即扔掉手里的烟,拿起相机几声咔嚓声,孙太太的身影被定格。孙太太确信路上没有可疑人员后,走到江医生的家门口敲响了房门,几乎同时门便开了,门后正是江医生本人。陈深一直拍着照,直到拍到孙太太跟江医生在窗口处迫不及待地拥抱、亲吻后,才驾车离去。
陈深直接回了办公室。他随意找了个理由,将徐碧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然后告诉徐碧城说:“我已经确定,关在漕河泾监狱的周丽,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周丽。”
徐碧城站在陈深的办公桌前,异常惊喜,她激动地问:“你不是说不可能救她吗?”
陈深点点头,“对,救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你最后见她一面。”陈深看着徐碧城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不要怪我。”徐碧城伤感地笑了笑,随即又感激地说:“不会的,我明白的,即使只是见一面,你也要为我冒很大的风险。”
陈深严肃地说:“所以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不然我们都会有麻烦。明天你不要来上班,在家等我的消息。”
徐碧城点头,“我听你的。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陈深想了想说:“尽量把自己打扮得不太像平日的样子,那样应该会更好一些。”徐碧城嗯了一声说:“我会的。”
陈深看着徐碧城,“这是你和周丽的最后一面,可以叙旧,可以让她说出她的临终心愿,但不能暴露你或者我的身份。”
徐碧城问:“如果她问我是怎么进去看她的,我该怎么说?”
陈深笑了一下说:“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
能使鬼推磨的除了钱,还有一个,那就是把柄,陈深深谙此道。他直接拿着之前拍好的照片去了医务室找江医生,江医生看着那些他与孙太太在家幽会的照片,脸刷地白了,哆嗦着问陈深要多少钱。陈深笑笑,他从不缺钱,他的目的是转狱例行体检时带徐碧城进去,想让江医生回避一下。事情就如同陈深预料的一样成功。
第二日清晨,徐碧城以身体不适为由,避开了去上班的唐山海。陈深驾车在唐山海的家门口停下,已经等候在门口的徐碧城匆匆上了车。在车里,陈深告诉徐碧城,她今天的身份是行动处医务室的医生,任务是对即将转狱的囚犯进行身体检查,并让她把白大褂穿上。徐碧城看到了为她准备的白大褂和医药箱。陈深见徐碧城穿上白大褂后,又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例如到了监狱,只管跟着他走。最后陈深问:“常规的体检程序是测量血压、心率、抽血带回化验,查看体表伤痕等。在特训班都教过,有没有问题?”
徐碧城此时打开了医药箱,看到了里面的医疗器材。她努力保持镇定,长吁一口气说:“没问题。”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那江医生那边怎么办?”
陈深回了一句“不用担心”后,便加大了油门。到了监狱门口,陈深从车窗里递出公函文件。警卫看了一眼公函,又瞄了一眼车后排的徐碧城,徐碧城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不敢正视警卫。警卫将公函还给陈深时敬了个礼,并示意另外的警卫开门放行。陈深驾车驶入监狱,巨大的铁门让徐碧城心生有莫名的压迫感。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腿也有些发抖。
陈深从车内的后视镜看了徐碧城一眼,笑了一下说:“干这一行随时可能会死,但永远也不应该被自己的紧张害死。这里没有人认识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把自己抖成一个筛子。”
徐碧城被逗笑了,“人家哪像筛子。”这一笑,也让徐碧城稍稍镇定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说给陈深听,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说,“我会做好的。”
到了目的地后,徐碧城提着医药箱,随陈深走在幽深的漕河泾监狱走廊,铁门在他们身后被沉重地关上。副监狱长出来迎接,他看了一眼徐碧城,有些意外地问:“今天怎么不是老江来?”
陈深笑笑,“老江昨晚酒灌多了,到现在还没醒。所以让他的助手过来,走个过场嘛。”
监狱长又瞟了一眼徐碧城,然后靠近陈深,轻声说:“长得不错嘛。”
陈深拍了拍副监狱长的肩膀,笑了笑,“警告你,不许乱打主意啊!”
副监狱长不怀好意地看着陈深笑,故作聪明地说:“哦,兄弟我绝不夺人所爱。”
陈深笑笑,也不否认。徐碧城听在耳中,只是正色随行。
第62章()
在那个永不见天日的牢房内,包括周丽在内的十名囚犯已经站成一排,荷枪实弹的监狱警卫面无表情地站在牢房外,仿佛一堵厚墙已经将这里与外面的阳光与世隔绝。陈深指指牢房对面那个单独的小房间对徐碧城说:“你在那里等着,我把囚犯一个个带过来。”
徐碧城点点头,走进那个检查室。她打开医药箱,将听诊器挂到了脖子上,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更镇定些。陈深走进牢房的时候,周丽显然认出了陈深,她的眼睛忽然发亮。看到陈深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后,她顿时会意,神情又变得平静起来。周丽跟在陈深身后,一步一步走向检查室。她走到检查室时,徐碧城不禁站起,激动地望着周丽。周丽也激动到眼中含泪,一步步走到徐碧城面前。
陈深留下一句“我在外面,你们不要太久”,便去了走廊。他与副监狱长一起抽烟、聊天。他站在检查室的门口,身高比副监狱长高出半个头,基本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们说笑着,偶尔陈深向检查室投去一瞥,看到徐碧城一边为周丽检查,一边与她交谈着什么。徐碧城的眼中分明有泪光闪烁,但看到陈深看她,她立刻扭头拭去泪水。
陈深很清楚这是在冒险,但他的人生哪天不是在冒险呢?更何况这是唯一能为她做的。如果能让她内心有所安慰,冒险便也值得。他当年银杏树下油然而生的怜惜又泛滥开来,那时他还不懂何为爱情,但见到她,他第一次有了愿意为一个人奋不顾身的冲动。如今这种冲动再次滋生。他不愿意去想她已嫁的身份,能看到她,能为她分忧,他的人生好像又有了新的意义。
等到检查完毕,陈深和徐碧城走出了监狱楼。铁门关上的瞬间,两人一起向院中停着的汽车走去。徐碧城眼含泪花,陈深看了她一眼,她努力仰脸抿嘴不让泪水掉下来。陈深虽感同身受,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徐碧城轻声说:“谢谢你。”
陈深看向徐碧城说:“其实我不知道带你来见她,究竟是对是错。注定是死别,或许还是不见的好。”
徐碧城忍着悲痛,抿紧了嘴唇,两人就这样默默前行,谁也没再开口。此时陈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孙秘书喊他的声音,陈深一怔。徐碧城则慌了神,不敢回头,她连忙问:“怎么办?”
陈深也没有回头,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思索出对策。最后,陈深选择让徐碧城继续往前走,然后右转,一会他再去找她。陈深装作刚听到的样子转身,看到了孙秘书。孙秘书看了徐碧城的背影一眼说:“怎么搞的?陈深,耳朵这么背?那女的谁呀?
看着身材不错啊!”
陈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