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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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深，“还要多谢陈队长帮忙出的点子。”
陈深说：“我没想到于胖子会死。”
唐山海沉声说：“我不想留下任何定时炸弹。”
陈深说：“可你知不知道，在毕忠良看来，一旦你想杀于胖子灭口，就说明你才是内鬼。这次主动请缨，你过于沉不住气了。”
唐山海不在乎地笑了，“但结果很完美。”
陈深叹了一口气，看着唐山海说：“有时候，你们军统其实和汪伪的人一样不择手段。”
唐山海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陈深，“但你和汪伪其他的人不一样。”
陈深掏出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本来只是个剃头匠，不小心来错了地方。”
唐山海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神色自若的陈深，没有再说话。唐山海将结案报告交给李默群后，去了知乎书屋，见了陶大春。他从陶大春那里得知，他们的新据点已经差不多找好了，在静安寺附近，是苏三省帮忙找的，并且帮他约了第二天见房东。
两人商量过后，做了最后的事后安排。陶大春的据点为了减少人知道，只报备给了曾树区长。书店也即将关门，除了陶大春与手下两个最可靠的兄弟，其余的都直接去北平区的锄奸队，投奔姚平。唐山海临走时，约了陶大春三天后在老地方见。
唐山海处理所有事，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他跟徐碧城坐在桌子上一起吃着饭。
徐碧城忽然问：“是不是你杀了于胖子？”
唐山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徐碧城碗中说：“今天这菜心特别嫩，你多吃点。”
徐碧城不依不饶追地问：“是不是你和老陶干的？”
唐山海看向徐碧城，“案子结了，你的嫌疑就彻底洗清了。记住，以后不要再轻易做傻事。”
徐碧城盯着唐山海，咄咄逼人，“我问你的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唐山海无奈地说：“我们别无选择。”
徐碧城放下筷子，“可于胖子是无辜的。”
唐山海有些气恼，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否则怎么办？坐以待毙？等毕忠良最终查到你我头上？我这样做，无论是对党国还是对戴老板，我都问心无愧。”
徐碧城一时无法反驳，可又不甘心。她说：“可是除了杀人，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为什么动手之前你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唐山海放轻了语气，“我不想你有太大的压力。你看，你刚刚找到了一点生活乐趣，开始种花、画画。我自己能处置的事情，你可以不用操心的。”
徐碧城沉默片刻，问：“那你有没有跟陈深商量过这件事？”
唐山海皱眉，看了一眼徐碧城，“我觉得你大概有点糊涂了。虽然陈深知道了我们的一些事，但他并不是自己人，我们怎么能把所有的底牌亮给他呢？”
徐碧城辩解说：“我只是觉得，陈深或许会有别的方法，他不会轻易杀人。”
唐山海明显不悦了，“在你眼里，你的恩师自然比我手段高明。不过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陈深身份不明，甚至很有可能是中共卧底。那么总有一天，我是说赶走了日本人以后，他就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徐碧城神色一凛，“为什么？”
唐山海沉声说：“委员长绝不可能对共产党手软。”
李小男与陈深再次来到了湘菜馆。陈深环顾了店内一圈，不解地问：“湘菜馆那么多，为什么你总喜欢来这一家？”
李小男吃一口水煮鱼，打量着陈深反问：“你那么聪明，你猜呗？”
陈深摇摇头，“我宁可去猜影佐的腹语，也不愿意猜你们这些女人的心思。”
李小男叹了口气，“陈深啊，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呀？”
陈深吃了一口菜，避重就轻地回：“从你认识我到现在，这好像是你从来没有关心过的问题。”
李小男点点头，“是啊。可我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人，我觉得一个女人精致、讲究，又有学问，真的会叫人着迷。然后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像她一样，你是不是会多喜欢我一点？”
陈深皱眉，诧异地看着李小男，“这跟你成天来这里吃饭有关系吗？”
李小男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深说：“有啊。她也喜欢来这里，她居然知道好多西洋画家的名字，跟画廊老板能侃一个时辰。她给我泡的茶，给我吃的点心，都特别好。以前其实我挺讨厌拿腔拿调的女人，但她不一样，她好像生来就是个贵族。她说起她知道的那些东西，你丝毫不觉得她是在卖弄。所以我决定要向她学习，首先从她吃饭的品味学起。”
李小男说罢稀里呼噜地喝下了一碗鱼汤，喝完还满足地咂了一下嘴。
陈深看着李小男说：“我猜，她一定不会这样喝汤。”
李小男点点头，“猜对了。我是要学她，但我也不能东施效颦不是？而且这汤只有这样喝，就这样在你舌尖上打转的时候，这炖了几个时辰的鲜味才会完全跑出来，不信你试试。”
陈深不由笑了，他知道李小男说的肯定是徐碧城，可是他不愿意明说。他只是看着李小男问：“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走！”
李小男问：“去哪儿？”
陈深：“昨晚打麻将赢钱了，欠你的生日礼物，你念叨挺久了，补上。”李小男欢呼雀跃地拉起陈深就走，边走边说：“总算你还有点良心。走啦走啦！”
陈深问：“不吃啦？”
李小男俏皮地一笑，“现在不走，我怕你又反悔。”
陈深失笑，任由李小男拖着自己往湘菜馆的门口走去。李小男看着陈深问：“哎，你也不问一声，我喜欢的女人是谁？”
陈深笑着说：“不问。你也不用告诉我。”
李小男轻捏了一下陈深的手臂，娇嗔说：“讨厌，你是想憋死我呀。”
陈深和李小男买完生日礼物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唐山海提着垃圾走出家门。
李小男看见唐山海，先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唐先生。”
唐山海站定，笑看着他们两个说：“陈队长送李小姐回来啊。”
李小男看见唐山海手上的垃圾袋说：“是的呀。陈深，你看人家唐先生多贤惠，还亲自出来倒垃圾呢。你可要多学着点。”
“好，我现学。”陈深说罢，伸手去拿唐山海手中的垃圾。
唐山海赶紧闪躲，“这怎么好意思？”
陈深故意正色说：“唐队长，给个机会。不然李小男会啰唆我一晚上。”
唐山海摇摇头，“那也不行。如果陈队长真想学习居家过日子，就明天到我家吃顿便饭吧。我做的几道素菜，我家碧城还是喜欢的。”
李小男笑吟吟地看着陈深说：“好呀好呀，陈深也会做菜，正好两位切磋切磋。”
第77章（）
陈深以为唐山海纯属客套，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邀他去家里吃饭。这样的邀请对于陈深来说，不算意外，也称不上突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顿看似其乐融融的饭局背后，其实有着诸多试探。
厨房里只有两个男人在忙活，唐山海的刀功很娴熟，陈深站在一旁帮忙洗菜。
他们偶尔交谈几句，说得都不多。他们这样的身份，很清楚对话上面的学问，看似随意，实则警惕，且张弛有度。
李小男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跟谁都不外道，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点心。
唐山海是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家里也装得十分考究，整个屋子的装饰都很大气。
精美的茶几上照例放了各色精美的小点心，一盏清茶碧绿清亮。茶几上一个白色花瓶里插着两枝马蹄莲。李小男知道这是徐碧城的品位，而这样的品位，总是让她不自觉地喜欢和折服。
徐碧城捧着几本书从楼上下来，对李小男说：“这几本你先看着吧。”
精致剪裁的深蓝色旗袍，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衬得高贵而美好。李小男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渣子，下意识地又打算往裙上抹，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徐碧城要了只帕子。她擦干净了手，才接过徐碧城递来的书翻看着。那些书中最上面一本是泰戈尔选诗集。
徐碧城说：“也不知道你爱看什么，我就随便选了几本我喜欢的。”
李小男连声应是，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总聊书显得自己太没文化，就探着身子往徐碧城跟前凑了凑，比了比脖子上的链子问：“你看我这条项链好看吗？”徐碧城就近握住吊坠不住点头，“刚进门的时候就想问你呢，真好看，就像一片银杏叶。”
李小男从来不懂什么是矜持，大大咧咧地说：“陈深帮我挑的。你别说，他买东西还是蛮有眼光的，他帮我挑的帽子啊衣服什么的，人家都夸好看。”
徐碧城拿项链的手徒然一顿，手里的吊坠也跟着烫了手。她心酸地笑笑，说：“那也是因为小男长得好看。”
李小男听后有点不好意思，卷着头发说：“真的呀？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徐碧城点点头，声音轻得恍若呢喃，“真的。”
菜做得差不多了，唐山海在厨房里与陈深各自点燃一支烟抽起来，两人一时无话。
他跟陈深之间是永远不会存在所谓的信任的，也无需用太多方式企图获取信任，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的老手，需要的情况下，自然可以成为朋友，或者敌人。
唐山海瞥见客厅里徐碧城正羡慕地看着李小男的项链，吸进一口烟问陈深：“女人是不是都喜欢首饰？”
陈深瞥了唐山海一眼，笑了，“不一定，不过从她的眼神你应该分辨得出来。”
唐山海扭头看向他。陈深说：“一个女人如果喜欢一个男人，她的眼神是会发光的。如果她看一样东西，跟看着你一样深情，那就代表她喜欢。”
唐山海观察着徐碧城的神色，分明觉得她对那条项链十分中意。他是不太懂情调的人，有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无趣。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深，有些失笑，“看来陈队长很了解女人。”
陈深懒洋洋地往流理台上一靠，“其实我才不了解。但女人的世界也有她们的交际道具，比如发型、衣着、首饰。这可以让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有共同话题，互相吹捧，或者互相攀比。就像男人的世界有烟和酒，有权力和利益一样。这些东西能帮我们打开跟别人沟通的一道门，从而找到志同道合者。”
唐山海弹掉烟灰，“什么事到了你这里，总能总结出一套歪理，怪不得你能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
陈深装出一副情场圣手的模样，“不是歪理，是哲理。只要你舍得花钱，女人通常不会讨厌你。而且所有女人都会喜欢礼物，因为这是她个人魅力的体现，也代表你重视她。”陈深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能把徐碧城娶到手，应该熟谙此道才对。”
唐山海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谈话有些突兀地结束了。
客厅里，李小男和徐碧城相谈正欢。
李小男拉着徐碧成的手说：“陈深虽然比不上唐先生那么温文尔雅，但他很会照顾人啊。上次有个地痞欺负我，他还特意跑到电影厂替我教训了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