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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麻雀-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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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深看着无声倒在草地上的日本少年,满面惊恐,竟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枪。

    猛然间,陈深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伸手捂着脸说:“你知道的,我试过很多次,就是不行。要不就按嫂子说的,你把我调去总务处吧。我也不想当科长,就在牛一平的手底下随便打个杂就行。”

    毕忠良有些生气,他认真地说:“胡说八道!整个行动处,我真正信得过的就你一个,你哪也别想去,老实待在我身边。从明天开始,我要审‘宰相’。”毕忠良看了陈深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陈深强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表情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一向不爱管这些事,这回就算了吧,下回行吗?对女人我下不去手。”

第9章() 
毕忠良说:“不用你动手,你就给我在一边看着。揪出伍志国是你的功劳,审讯你也一起来,回头让你在76号总部领一份功,免得处里有些人老是对你说三道四。”

    陈深刚想说些什么,毕忠良就继续说:“已经拖了两天,明天下午李默群坐两点半的火车回上海,我得给他一个交代。所以明天中午回处里开审,你老实待着不许跑。”

    无法再拒绝的陈深只好无奈地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其实跟毕忠良一起去审沈秋霞是陈深想要的结果,只是他必须得维持以往在毕忠良心中吊儿郎当的形象,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否则绝对逃不过毕忠良的眼睛。

    第二天上午,陈深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陈深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李小男咋咋呼呼的声音:“陈深你个没良心的,这都几天了,你也不来看看我?打电话也找不到你,你不知道人家那天昏倒了吗?”

    陈深因为李小男声音太大,不得不把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儿,等她说完了,才把话筒拿近说:“我还昏倒了呢。”

    李小男瞬间着急起来说:“什么?你什么情况,快出来当面跟我说清楚!快!我在马尔赛等你!”

    陈深一脸无奈地走了出去,他经过刘二宝办公室时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和刘二宝四目相对。他径直走下楼梯,随意地向后望了一眼,果不其然,刘二宝也走在后面了。刘二宝见他往后看,立刻停住脚步,掩饰地拉住刚刚经过的特务阿强胡扯了几句。

    陈深也不拆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不担心刘二宝的跟踪,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让刘二宝发现不到他的任何异常,反而可以借此来消除毕忠良对自己的怀疑。陈深走到马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刚好路过的黄包车前往马尔赛咖啡馆。刘二宝立即从门卫室旁拖出一辆自行车骑上,尾随陈深而去。

    陈深坐在黄包车上,从口袋里拿出小镜子和小梳子,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同时通过镜子观看后面的情况,果然看到刘二宝正骑着自行车隐约尾随。他收起镜子,不动声色。刘二宝似乎意识到陈深发现了自己,拐了个弯,骑进一条弄堂。

    片刻后,陈深到达马尔赛咖啡馆。他从黄包车上下来,付钱,扭头便看到李小男已经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正热情地冲他招手。陈深正了正自己的领带,走进咖啡馆。而在咖啡馆不远处的一个弄堂口,刘二宝骑着自行车从弄堂里出来,隔着咖啡馆的玻璃,他看到李小男眉开眼笑地挽着陈深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李小男看着陈深脸上、脖子上的伤问:“怎么搞的?”

    李小男伸手欲摸陈深的脸,却被陈深灵活地闪避过去。他不回答李小男的问题,反问道:“那天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晕了?装的吧?”

    李小男圆睁双眼,嘟囔着说:“谁装了?人家晕血你不知道啊?别打岔,问你呢?怎么伤的?”

    陈深想了想,笑着说:“跟别人抢姑娘,结果让人打了”

    李小男瞟了一眼陈深,“别以为跟我编些瞎话,我就不嫁给你了。反正你答应过要娶我的,说话算话。”

    侍者端上来两杯咖啡。李小男将摩卡咖啡推到陈深面前说:“老规矩,帮你点了摩卡咖啡,加冰。”

    陈深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

    李小男表情略有些得意地说:“这里没有格瓦斯,要不我就帮你点格瓦斯了。你喜欢的一切,我都记得。”

    陈深苦笑了一下说:“像我这样一个只会剃头、赌钱的浪荡子,你干吗这么死缠烂打着不放?”

    李小男认真地看着陈深说:“你骨子里是好人。”

    陈深略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好人?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你不觉得滑稽吗?你知道我是帮日本人做事的。”

    李小男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你从来不杀人,你都不带枪。”

    陈深有些发怔,扭头望向窗外,发现街对面刘二宝的身影一闪即消失不见。李小男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随即笑了,“并不是只有枪才能杀人。”

    “反正我没见过。”李小男说完像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哎,那天那个中枪的女人怎么样了?她真的是共党啊?”

    陈深喝了一口咖啡起身说:“见到你没事就行了,一会我得回处里。不然成天找不着人,老毕得扒了我的皮。”陈深不放心,又叮嘱说,“好好演好你的戏,关心那些好吃好玩的就行了,这些事不该问,也别问。”

    陈深说完,也不听李小男讲什么就径直离开了。可是陈深离开马尔赛咖啡馆后,并没有回行动处,而是去了六大埭菜市场。菜市内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布告栏上贴满了各色寻人、租房启事等。有人在张贴租房启事,也有人在驻足观看。

    陈深走在菜市场里,东看看西瞧瞧,偶尔还询问一下价格,他任由刘二宝在他不远处跟着。最后,陈深在布告栏前一个卖鱼的摊位上停下了脚步,“这甲鱼多少钱一斤?”

    鱼贩伸了三根手指说:“三块。”

    陈深点点头,“给我称一只。”

    陈深趁鱼贩抓鱼、称鱼的时候,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目光快速地从布告栏上扫过,却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组织回复。此时距离他发出求援信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是交通线出了问题,上级没有收到信?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意外?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几乎是立刻决定,他必须利用自己的力量,尽快营救亲人。

    鱼贩把称好的鱼递给陈深说:“先生,您的甲鱼。”

    陈深递上一张钞票,“不用找了。”说完便提着用草绳穿好的甲鱼转身离开,在不远处一个黄瓜摊前掩饰自己行踪的刘二宝立即跟上了。

    让刘二宝没想到的是,陈深提着甲鱼去的地方居然是毕忠良的家。他看着刘兰芝出来接过陈深递过去的鱼,热情地招呼陈深进去说:“来就来嘛,怎么还带鱼来?又乱用钞票!”

    陈深随着刘兰芝进去,笑着说:“是我想吃行不行?谁让咱家刘妈做甲鱼的手艺,比上海饭店的大厨还好。”

    刘妈笑容满面地迎出来,接过甲鱼说:“陈先生又开我老太婆的玩笑了。”

    陈深对刘妈说:“刘妈,这甲鱼晚上吃。”然后转身对刘兰芝说,“嫂子,昨晚你说教会打算赞助一家孤儿院,我呢,想着能不能以权谋私刚好我一亲戚在猛将堂开了一家孤儿院,您看要不您现在亲自去考察考察,看符不符合条件?”

    刘兰芝直接应了下来,转身就匆匆往楼去换衣服。陈深望着刘兰芝的身影说:“换双好走路的鞋,高跟鞋到了那儿坑坑巴巴的,怕不好走路。我先去门口叫辆黄包车。”

    陈深叫好了两辆黄包车等候在门口,街上偶尔有行人来去。稍远处拐角,刘二宝躲在拐角处看着陈深,他的自行车停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陈深只一扫就发现了刘二宝的身影,但他不动声色。刘兰芝换了衣服,提着手包出来,陈深将她扶上黄包车,自己上了另一辆。

第10章() 
猛将堂孤儿院坐落在一个老院子里,门口高大的樟树遮掉了一半招牌。一群皮孩子仍在院子里奔跑,玩耍。在角落里,有一个面目清秀、眼神透亮的聋哑男孩——皮皮显得格外另类,他独自一人蹲在那里折着纸飞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深和刘兰芝走在栅栏外的小路上,刘兰芝问:“就是这里吗?”陈深点头说:“对。院长姓汪,也是诸暨人,我表姐,如假包换。”刘兰芝笑了,“那第四集团军司令蒋鼎文呢?你不也老吹牛皮说他是你表兄弟?你们家表兄姐妹这么多的?”

    陈深也学起了刘兰芝的上海腔,“混台面不容易的,嫂子你就别拆我台了,好伐啦?”

    刘兰芝说:“对的,我怎么好拆自家兄弟的台的,不拆,不拆。”

    陈深此时扭头望向孤儿院铁栅栏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他看到有打闹的孩子将小石子扔到皮皮身上,而皮皮只是揉了揉脑袋,就继续折纸飞机。一个顽皮的男孩跑过来一把夺走皮皮的纸飞机,皮皮也不追,只是委屈地望着一直企图惹怒他的男孩。陈深看得揪心,眼神中有激动的情绪流露。

    陈深和刘兰芝走进猛将堂孤儿院内。陈深说:“豆子,你又欺负皮皮了。”

    刘兰芝满面笑容地看着可爱的孩子们,她并没有注意到皮皮。她说:“小朋友都皮的,你小时候肯定也一样。”

    豆子把纸飞机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掷向陈深,冲陈深做了个鬼脸,跑了。纸飞机在陈深的头顶转了一圈,落在离他不远处的地面。

    孤儿院的院长汪老太此时迎了出来,她是一个抽着大烟袋的大脚女人,“陈深来啦。”

    陈深把刘兰芝介绍给汪老太说:“姐,我来介绍,这是我在教会的朋友,也是我嫂子,毕太太。”

    汪老太伸手与刘兰芝相握说:“毕太太,您好,谢谢你来看小朋友。”刘兰芝笑了,“汪姐不要客气,你是陈深的表姐,我是陈深的嫂子,大家都是自家人。”

    汪老太连连点头说:“对的,自家人,毕太太进来坐。”

    陈深没有跟刘兰芝与汪老太进去,而是捡起地上的那只纸飞机,走到角落的皮皮面前。此时的皮皮仿佛已经忘了这只被夺走的飞机,正认真地折着另一只纸飞机。陈深也不打扰他,在他身边的石头上与他并肩坐下,微笑地看着他折。

    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田妹走出来喊:“孩子们,吃饭啦。”

    孩子们全都欢呼着跑向食堂,什么也听不见的皮皮仍然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折着纸飞机。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皮皮扭头望了陈深一眼。看到陈深向他递来纸飞机,皮皮笑着接过,用手语做了个谢谢的手势,他的笑容清澈得让人心疼。陈深望着皮皮温和地笑了,眼中满是内疚和欢喜交加的爱意,浑然不觉的皮皮仍然折着纸飞机。

    陈深喃喃地低语:“皮皮,我第一次见你就告诉过你,我有个侄子也叫皮皮,我早该认出你来的

    陈深的眼眶红了,他强自忍耐着。他深知这个时候他不能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他要保护皮皮平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皮皮与他的关系。树上有残余的落叶被风吹拂着,一片片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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