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鸽传-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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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我差点惊呼出声,他忙按住我的手臂以示安抚,一边继续说:“黎嘉贺已经请了子衡过去,只是他身为男子,终日候在旁边总归不合规矩。整个黎府加上宫里的女子,就数你医术最精,所以他想着请你过去帮着照看。我知此事颇有风险,但听说你曾得那位夫人照拂,与她关系甚好,所以还是来问问你的意思。”
听他说完,我半天没有出声,只是心里一团乱麻。
黎嘉贺专程请了连知韵过去,想是夫人情况不妙,自上次承恩寺一别也半年多了,虽知道她的身体向来不好,但怎么会突然病得这样重!
要说过去帮忙伺候,我自是万死不辞,可如今情况特殊,就这样冒然回去,再惹出什么事来可怎么办?
面前的濮阳临只静静看着我,也没再说话,倒真是来问我的意思,他这般放心让我去,莫非是有了什么筹划?
果然,见我犹豫不决,他轻叹一声,道:“旁辜山气候宜人,黎嘉贺已将他夫人送到行宫养病,子衡以她需要静养为由屏去了一众侍女,只留了两个贴身的婢女伺候着。现在正值各军推演兵法,黎嘉贺忙着各处旁听,去行宫的时间并不多,那边的人也都打点过,只要谨慎些,应该没有大碍。”
他这一番话自是打破了我的疑虑,便连连点头表示愿意过去。
等我答应之后,他反倒有些失常,定定看着我,一动不动,脸上虽带着微微笑意,可眼神里却流露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叫人看不明白。
“姑娘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马车候在宫门外,明日一早连太医便会过来接你!”打破沉默的是魏禧,他手上的东西原来是我的行礼。
扭头又看了看濮阳临,他早就猜到我会去了吧,所以提前让人帮我备好了东西,原来他眼神里的东西是不舍。
虽然他极力忍耐,但还是能被捕获到脸上闪过的不安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忙冲他灿然一笑,“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就回来!”
他这才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明朗许多。
面前这人曾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啊,我怎么会想着离开他呢?
去旁辜山的一行只有我和连知韵两人,郊外风光绮丽,安静和谐,我们都没有说话,一路默然。
一切都很适宜,所有的事都是那般顺理成章,找不出一丝破绽,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不安,昨晚的濮阳临,今天的连知韵,他们看起来虽然都跟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临近傍晚才到行宫,连知韵将我送到后便准备离开,也没有多余的交代,我终是忍不住上前质问是不是濮阳临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回到我的话,只目光深邃的看了我半天,才说:“这地方离皇城甚远,虽说是行宫,但平时守卫并不森严,如此说,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听着他的话,明知其中的含义却又不愿相信,所以只摇了摇头。
见状,他无奈的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你忘了自己一直追寻的东西了吗?这里没有濮阳临,也没有黎嘉贺,这是一个离权位之争的旋涡甚远的地方,若真想从中抽身而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明白吗?”
所以,这是濮阳临的意思?什么夫人病重,什么帮着过来侍疾,全部都是借口,他这般用心安排,只是为了让我离开!
他还是看出来了,我就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极力掩饰,他总会知道的,他是那样的了解我,甚至已经为我做好了决定。
将所有事情想通,我只淡淡问了句,“所以,夫人根本不在这里?”
“黎嘉贺的夫人和公子都在行宫,你若愿意也可以见见,黎嘉贺近日不会过来,你若要走,得趁他回来之前。”
听他这样一说,我又想不明白了,这不是濮阳临安排的吗?难道夫人是为了配合他?怎么可能!况且甯儿也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欲问个究竟,连知韵已不由分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极动容的说:“我还是更愿意叫你相宜,相宜,你是我见过的极少有的心性坚韧的女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跟陛下很像,一样不屈于现实,在逆境中奋力往前!但你们所追求的并不是一样的东西,他所去往的方向荆棘遍布,那样暗无天日的天地不该是你所归属的地方,你属于外面那片宽广的天地,我跟他一样,都不愿意看着你跟着一起陷入深渊!”
放开我后,他才看到我满脸的泪水,皱着眉仔细的帮我拭去,语气依旧坚定,“这一次,不要考虑任何人,也不要有任何负担,问问自己的心,你想到的究竟是什么!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不管以后身在何处,你对我,对他都永远是至关重要的存在,明白吗?”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山脚下,我终是忍不住蹲下身子大哭起来,濮阳临,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走之后,我独自在行宫门口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落下,四下一切漆黑,山间的微风带来阵阵凉意,被激得突然清醒,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记起方才发生过的事情,心里依旧不愿相信。
他说过,会将我拴在身边的,怎么这么快就要放手?分别了一年多,好不容易重逢,怎么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就又要将我送走?
还有连知韵,他分明就是害怕我会占据赵妃在濮阳临心中的地位,所以才帮着他一起策划这件事,一定是的,肯定是这样!
一边这样想着,眼泪又决了堤。
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挣扎,可为什么偏偏由你们帮我做了决定?
第104章 东风吹不散()
夫人见我时的惊讶是预料之中的,可是她对此事的了然于心却在我的意料之外,对于我的不告而别和这段时间的经历,她一句都没有多问,只拉我坐到身边,一个劲儿的攥着我的手,仔仔细细询问我的身体状况,那日郊外遇险之后,她大抵也自责了许久。
虽然她并没有病重,但顾念着她底子本就弱,也不敢让她情绪太过波动,于是忙安慰了两句,两人都稳了稳情绪。
说话间,许嬷嬷将甯儿也带过来,小家伙一见着我忙三步做两步跑过来,拉住我的衣袖,问个不停,“姨娘,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回府?”
我只笑着摸摸他的头,也不知如何作答,旁边的夫人满眼宠溺,“这孩子一直挂念着你,日日都要去沁竹苑里看一看。”
故人重逢,总是其乐融融的场景,只是一边高兴,心里还是免不了一腔愁绪,许是看出我的心事,夜里夫人专程过来找我说话。
她一开口,提的便是黎嘉贺,“出事的第二天,子贺就赶回来了,听他身边的人说,他一听说我们出事就连夜快马加鞭往回赶,一口气都没歇过,原本三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可知他心里有多担心!
当时你在客栈养病,府中四处戒备,他不让我去看你,自己却每天都过去守着,他嘴上虽从来没有提过你,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害怕,怕你有个好歹。
旁人都说,是因为你引开追兵救了我和甯儿,所以他才会对你心生感激,对你的事上心。你失踪之后,更是动用所有力量,将整个皇城翻了个底朝天!
可我明白,他的这些所作所为,并不是因为感激!
他那般清高的人,身外之事从来都是漠不关心,我本觉着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生波澜。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眉眼间竟然添了丝丝柔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清楚他的性子,我知道他的动心了。
可他偏偏跟你一样,是个不肯低头的性子,不管内心如何,对着旁人总是一脸冷漠。我与他自幼结发,他待我也确实始终如一,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别人的感情。
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你呀,深知自己身处险境,明明心里害怕得要命,却从来不肯屈服,总是要仰着脖子,做出一副大不了拼去性命的样子,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疼。
有些感情是日积月累慢慢演化出来的,可有些人偏偏就只需要一眼的功夫,只是当事人心里不明白罢了,每天看着对方在面前倒没什么感觉,可真要哪一天那人不在了,才会怅然所失。
他从客栈回来,神色就有些异样,看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对,我知道他是有话想说,只是顾虑我的身体,迟迟没有开口,直到你突然失踪,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了阵脚,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夫人,”我还是忍不住打断她,“是你多想了!”
虽然,之前黎嘉贺自己也说过要好好待我,但他也说了,那是因为我救了他的妻儿,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只有厌恶和冷漠,怎么,怎么到了她这里,反而成了心动。
“我相信你也是有感知的,只是你们都是一样的性子,从来都是心口不一,就是不愿做那个先低头的人。”
她离开的时候还尤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明白,黎嘉贺是他的夫君,她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黎嘉贺对我的态度确实让人猜不透,但是她的用意却十分明显,从很早之前在黎府的时候开始,她就有意无意的撮合我跟黎嘉贺,安排甯儿住在沁竹苑旁边,也是希望我们能亲密些,可她不是对黎嘉贺一往情深吗,为何还要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拱手让人?
这一夜自是难以入眠的,诚如连知韵所说,此时的行宫里除了我们四人,只有几个伺候的宫人,趁着天还没亮四下无人,悄悄上了后山。
天边泛着鱼肚白,站在那天连知韵坐的地方眺望云海,视野无边无际,跟着心境也变得好生开阔,面对着这样的景色,好像所有烦恼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似才明白了濮阳临的良苦用心,说他没有不舍,我自是不会相信,可他还是放手让我自己做选择,我心里更是动容,可是看着面前这一切,心确实动摇了,毕竟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近在咫尺
思绪被一阵马蹄声打断,来不及回头,已被人拦腰抱起拖上马背,惊愕的回头一看,竟是黎嘉贺!
待反应过来,我忙用力推他的手想挣出他的怀抱,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圈住我身体的左臂青筋暴起,似要将我折碎般,我挣脱不开,只得咬牙忍着。
山中花期正盛,行至梨树林中,马蹄踏过带起飞花满天,我却只感受到身上的疼痛,顾不得欣赏四周的美景。
见我始终低着头似在隐忍着什么,他觉出不对这才勒住缰绳,待他手上力道一松,我便无力的坠下马背,他忙伸手接住我,翻身抱我下地。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身上已没了力气,翩翩倒倒找了棵树扶着,待喘匀气,才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似是愣了良久,才幽幽道:“我以为你要轻生。”
闻言,我心中的火气瞬间消减了大半,理了理头发,说只是在看日出,他却皱起了眉头,又靠近两步,“这半年多的时间,你在哪里?”
他终究还是问了,我一早就想过,若是碰上他,定逃不过被追问,却一直没有想出好的说辞,毕竟我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辞而别,连知韵说过,他找我找得快发了疯。
“你可知我四处寻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