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杂货-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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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件事也有一定的风险,罗二娘在经过仔细衡量之后,觉得这个风险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这条路若是能够走得通,那么她们这个作坊就是面巾织造头一家,只要细心经营,前景总归不差。
彭二她们这两日便与罗用那些弟子借了几名匠人,在织布作坊那边改造织机,罗二娘也常常都在那边。
这时节白叠花还没有大范围成熟,但也有那些许熟得早的,织布作坊这边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出去收购白叠花了,每日里收不回来很多,用于试验新机摸索织法倒也足够。
眼瞅着马上就要进入白叠花收获的季节,城外那些个种植户们,几乎日日都要到地头上去看好几遭,若是看到那些能收的白叠花,顺手便将它们采了。
近来不少商贾在他们常乐县当地的各个村庄之间游走,亦有那开出高价,让农户们把今年产的白叠花卖给自己的,其中不少外地人,听闻还有专门从中原跑过来的,就为了来他们这里收购白叠花,着实也是稀罕。
这些个外来的商贾里头,有些人倒是开价颇高,只是他们大多都拿绢帛来换,当地农户并不懂得分辨绢帛的优劣,也怕被他们坑骗。
总体来说,大伙儿还是更相信罗二娘的织布作坊,若是价钱相差不多,便没有卖与他人人的道理。
“这两日来的商贾,开价愈来愈高,不知今年罗二娘她们的织布作坊,还能收够白叠花不能。”
这一次,饶翁一家正在地里干活,村口那边又来了一辆马车,几个人下车来,站在一片白叠花地前面说起话来,约莫又是个来收白叠花的。
“你管恁多作甚,还是快些把这些豆子收了,赶着入冬前,再种一茬芦菔菘菜下去,今冬能不能吃上菜叶子,就指着这一茬了。”
饶翁长子这时候正弯着腰,将地里的大豆一株株拔下来,一排排摞在田垄上。
“我也歇会儿,拔这大半日工夫,腰疼得紧。”他媳妇说着,就往旁边坐了下来。
“累了就歇会儿。”后面正在捆扎豆株的姚翁言道。
“你也无需为那织布作坊犯愁,待过些时候县里的人出来收税,还不知要收回去多少白叠花,咱常乐县离中原那般远,每年的赋税大抵都要换成银子再送过去。”饶翁一边干活,一边与自家儿子儿媳言道。
“今年这秋税,大抵能收不少白叠花?”饶翁儿媳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接话道。
“那自然。”饶翁长子这时候也直起身来,反手捶了捶自己的腰背,言道:“今年县中鲜少有人种麻,种粮亦不多,届时不拿白叠花充税,秋税又要从哪里出来?”
“那罗二娘的织布作坊必定是不愁没有白叠花可用。”饶翁儿媳笑道。
“她家出价应也不会比别家低。”
“届时再看吧。”
“你看这些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可别是骗棍才好。”
“总要小心着些。”
话虽这般说,今年的白叠花能有个好价钱,他们也都是很高兴的,忙完了这边地里头的活计,几人又去看了看自家的白叠花地。
“阿翁你看,我今日又采得了这般多。”
饶家那几个孙子辈的,这几日的任务便是看守自家的白叠花地,提防别人偷采,顺便也把那些熟得早的白叠花采摘下来,也好早些拿去换了钱来。
“好,拿回去与你们阿婆吧,明日一早有人来收,便叫她拿去换了钱来。”饶翁拄着扁担站在田头,笑着对自家几个孙儿言道。
“快些回去吧,阿婆在家里煮好了饭食。”饶翁儿媳招呼这几个小的回家,她自己也跟着一起回去了,饶翁父子俩又在田头站了一会儿,遇着几个同样刚从地里回来的村人,多说了几句,直到天色渐暗,才慢悠悠从地头回来了。
这年头的人也没有什么娱乐,劳碌一天之后,就喜欢跟相熟的人说说闲话,这两日村人们心里高兴,话也格外多些。
待吃过了晚饭,饶翁抱着一团他婆姨用旧布缝成的褥子,又往白叠花地去了。
眼看就要到了白叠花收成的时候,就差这几日工夫,若是平白叫人偷了去,那叫人如何受得了,于是不少人家都像他这般,夜里也要在地头上守着。
他们这地方昼夜温差大,即便是在那夏夜之中,有时候也破冷,眼下已是入了秋,夜里自然更冷。
饶翁裹着那张旧布褥子,坐在一个低矮的草棚之中,守着自家这一片白叠花地,草棚里还有一张用干草铺成的床,他若是坐累了,便要躺在哪里眯一会儿。
这一日饶翁刚出来没一会儿,他儿子也过来了,结果又被饶翁给赶了回去。他们家就这一个壮劳力,白日里下地,就他出力最多,夜里总要睡个好觉。
这家里头丁口少,就是这般不好,他那儿媳也算不错,能帮着出出力,不然更加艰难。
好在下面的孙儿不少,待他们再大一些就都能帮忙了,将来兄弟姊妹之间,也能互相帮扶。
当年这些个小崽子们一个一个生下来,饶翁心里真是既高兴又担忧,生怕养不活。
第381章 贼人()
再过几日; 常乐县一带的白叠花地陆续开始采摘收获; 收购商之间的竞争更是进入白热化。
为了及时掌握收购价的变化; 罗二娘近来基本上每天都在乡下跑; 别的商贩若是加价收购; 她们便也要跟着加价; 不然便竞争不过。
或许也有人就算价钱低些; 也宁愿把货物卖与罗二娘她们的,但那明显就是吃亏的买卖了。
罗二娘不愿占这种便宜,也不肯让相信她向着她的人吃亏; 只要这白叠花的收购价还没有超过她心中的最高价; 这每日的行情有多高,她们家的收购价就多高。
不过他们常乐县这里毕竟偏远; 很多商贩前来收购,都要考虑加上运费以后的成本控制,所以他们这里今年白叠花的价钱虽也算高,但与凉州城那边还是没得比。
整个陇右道; 从东往西; 从凉州到敦煌,基本上越往东; 价钱就越高,越往西; 价钱就越低。
凉州与张掖之间隔了一道焉支山; 山的这一边和山的那一边; 今年这白叠花的价钱便差了不少。常乐与晋昌敦煌之间交通便利; 所以他们这一片的白叠花价钱基本相当。
罗二娘在常乐县经营羊绒作坊已有数年,很多人在送自家女儿进作坊的时候,都曾见过她,所以现如今就算是在最偏远的乡下,都有人识得她。
于是她这一次行走起来就十分方便,收购白叠花的过程也比较顺利,价钱相当的情况下,别的商贩基本竞争不过她。
同样都是使的绢帛,罗二娘她们拿出来的绢帛,当地百姓就更加相信,若有那坚持要铜钱的,罗二娘也能从城中给他们运来,别个商贩却没有这样的积累,也无那许多便利。
然而就算是这样,以后还是有不算厚外来商贩活跃在常乐县一带,就算在与罗二娘的竞争之中不占优势,他们还是频繁地出现在常乐县下辖的各个村落之中。
只因为罗用这个人的清明公道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只要他们是正正经经的买卖人,不行那坑蒙拐骗只是,县中公府断然没有随意打压的,哪怕他们现在摆明了就是要跟罗二娘搞竞争,挖她的墙角。
因为近日商贾往来众多,很多常乐县当地百姓也因为卖白叠花挣到了钱帛,官府忧心近日会有歹人出没,安排了两个差役队伍在常乐县下辖的各个村镇之间巡视。
他们那一队是八个人,每个人身上都配着大刀,骑着大马,一个个长得身高体壮,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跟当地人打听,近日出入他们村落的,没无形迹可疑者。
还道那贼寇兴许会装扮成商贩模样,先到各个村子观察踩点,若有那言是要来收白叠花,行事却又透着古怪的,便要提高警惕,还有那开价比时下的行情高出太多的,也要当心。
如说这分辨歹人的能力,这些个整日在外行走贩货的商贾小贩,可比当地农户要强得多,官差有时候都比不过他们。
前两日有一个商贾向巡逻的队伍高发,言是附近某某村落,有数名形迹可疑之人,观他们行事路数,似是贼寇。
于是这个巡逻队当即便往那个村落赶了过去,也见到了据说形迹可疑的那几个人,咋看之下,倒与寻常商贾无异,询问他们的来处,言是酒泉那边的人,要看路引,却道没有,言是他们兄弟几人出身微末,弄不来路引。
“既无路引,那你们收了这些白叠花要怎么运回去?”听闻他们没有路引,那领队的差役便警觉起来。
近来在他们当地活跃的商贩,有附近地区的也有从远处来的。附近地区的商贩,很多也没有路引,但是现如今敦煌晋昌常乐这一带交通十分便利,要查一个人的身份,也不难。至于那些从远处来的,因为要走官道,要过关卡,大多都有路引。
打听他们近日在这个村子收购白叠花的价钱,竟是比市场行情还要高出两三成。
一边说自己出身微末,弄不来路引,一边又出得起这般高价,确实有些可疑。别小看了那两三成的差价,眼下白叠花价高,在高价的基础上再加两三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在差役们盘问的工夫,这个村子的村民也站出来为这几人说话,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很为这些人着急的模样,关系似是十分不错。
“这几句话也说不清楚,你们还是随我去一趟公府吧。”村民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显得这几个人更加可疑了。
商人逐利,他们在当地收购白叠花,与当地农户做生意,不说锱铢必较,难免也要讨价还价,怎的这几人还与这个村的村民处出情义来了,有那工夫,倒不如多跑几个村子,在本钱固定的情况下,尽量使自己多收得一些白叠花。
“怎的好好的便要去公府?”
“定是误会了。”
“可是有人诬告?”
“昨日亦有商贾来此,出价低了,我们便说不卖与他,可是那人诬告?”
一说要带这几个人去公府,村民们的反应就很激烈,有些人大约是真为这几个人着急,有些人兴许是担心自家白叠花卖不到自己所期待的高价。
那几个外乡人也一直向差役们拱手作揖,言是自己虽无路引,却并非歹人,只是以为这白叠花买卖有利可图,因而贸然前来,还请诸位差人放他们一马。说得十分可伶一般。
“平时倒也不是这般严厉,只是今日听闻有歹徒流窜在我们常乐县一带,因此才查得紧,尔等若是清白,只管与我到公府去走一趟,道明了身份,不日便能出来。”
那带队的差役一边说话,一边提防着眼前这几个人的动作,有那看热闹的小孩不知死活往那几人身边钻,也被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扯了过来,交给旁边的大人:“官差拿人,不要命了么?”
从一开始的好言相问,到后面的剑拔弩张,村民们渐渐也感到有些不对,毕竟自那罗县令上任以来,还从未听闻公府差役胡乱抓人的事情。
只是那几个外乡人还欲反抗,差役们这时候已经十分强势拿了绳子开始困人,乡人们虽然还有一些将信将疑,但都想着这些差役即便是抓错了,很快也会放人,以他们常乐公府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