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珠-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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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在乎的那一个。
她终于在的元月的最后一天追上了滕鹰,付紫翡蜷缩在床头,面色青黑,手脚上都是痉挛过后的红印,他的口中,甚至在不受控制地流涎水。
大悲大落,忧思难遏,辗转颠簸,不可以做的事,一桩桩做了遍,“让我先医他。”
“医他?自己的男人就知道好好医了,别人的就随手抓点药了事。”滕鹰的手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我不过离开了十天,不过十天,你就把兰儿送上了黄泉路。”
“我治不好他。”
“治不好?治不好?一句治不好就完了,秦矜禾,我要你以命偿命。”滕鹰慢慢朝床铺走去,“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自己的男人死在你面前,痛苦无比地死去。”一只手贴上付紫翡的脖颈,“江湖上都说,鬼医谷的人无情无爱,依我看,还不是凡人一个,你想要他怎么死?说出来,我成全你。”
“滕鹰。”
“怎么?怕了,怎么不动手?鬼医谷的人不懂武功,不过我听说你还是将门之后,练得一手好剑,怎么不来打我?”
“我是个大夫,我不杀人。”
滕鹰仰天大笑了起来,“你不杀人?你不杀人?我真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照我看,被你送上黄泉路的人,可比我还多,你问问你自己,你手里的人命,究竟有多少条?”
“三十七。”
“什么?”
“三十七个,我没能救活的人,他是第三十七个。”
“我不准你提他。”
秦矜禾恍若未闻,她慢慢走近,“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他的死讯,他说你会发疯。”
“别再提他,你听到了没有?”
“我把他的骨灰埋在了鬼医谷后的树林,那块地上,种了一棵蝶兰。”
“别再提他,我说了别再提他。”滕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秦矜禾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滕鹰,放下吧,他不会喜欢你变成这样子,那株蝶兰生的很好,你为什么不去看看?”
“不准提他,不准提蝶兰,我不会上你的当。”
“他总是喜欢自言自语,他说你答应他会退隐江湖,会在你们的家门外种满蝶兰,可你答应了三年,你依旧还是鹰帮的帮主。”
“你闭嘴,不准再提他,你没有资格来教训我。”
“是,我没有资格,可你却在他重病的时候将他送到了鬼医谷便自己一走了之。”
“我以为你会医好他。”滕鹰大吼出声,秦矜禾紧紧握着拳,声音却低得风一吹就散,“我也只是一个人,每次有病人来的时候,我都在祈求,这一次,再不要承受那种眼睁睁看着人死去的无力感。可一次又一次,我都只能无能无力。”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你害死了我的兰儿,你害死了他,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死了,死了”滕鹰一声又一声重复着,神色恍惚,视线一直停留在付紫翡的身上,“他死了。”
她自己一个人又笑了起来,“兰儿你可真了解我,我疯了,我是疯了,早就疯了。”不等秦矜禾反应过来,她突然间浑身震出一道劲气,紧接着,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地去。
“滕鹰。”秦矜禾蹲下身去扣她脉门,叹息着伸手合上了她的眼。
***
鬼医从不谈爱,她知道,她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也许,这就是动情的后果,她的情劫,差点让他历经死劫。
“好,你再不会见到我。”
那一刻,她的心,已死。
她将滕鹰的骨灰带回了鬼医谷,也埋在那株蝶兰下面。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鬼医再不会谈爱。
三年了,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她送药材进帝都,她看到了那张告示。
双目失明。
那个小小的身子,究竟还要再承受多少痛苦?
她易容进了付侯府,她以为没有人发现她就是秦矜禾。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没瞒得过他。
他睁开眼,四目相对,许久,许久。“真的全白了。”
她的身影倒映在他眸内,她看到了自己的白发,她突然间明白,他的眼中,不是只有付紫翠,那里,也有她,有付棠,还有很多的人,却独独没有他自己。
他从来都不是为自己在活着,所以他从来没有被那病毁去心志,所以不管病得有多重,他总是充满希望地活下去,因为他知道,他的生命,牵扯着太多人的喜乐,所以他一定要活着。只要还有他在乎的牵挂,他都会为了那些牵挂而撑下去。
他的指腹划过她的面颊,“你怎么哭了?”
付紫翡,老天从来没有善待过你,你却比谁都顽强地活着。
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她可以救活,她怎么可以消沉,怎么可以因为那些救不回来的人而放弃希望。
“我会照顾你。”
付紫翡伸出手挠了挠头发,像是有点不理解她突然冒出来的话。
“小药罐子,我会替你熬一辈子的药。”
第105章 一纸怜情(一)()
“你帮不帮我?”
“我怎么帮你?人家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你了,你又何必还继续缠上去呢?”
“祈楠栖,你没这个资格这么说我,你当年死缠烂打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想?”
“我家笑笑当年又还没成亲,你那个都赐婚娶了正君了,你何必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大家兄弟一场,你要帮我。”
“喂,你别晃我,我警告你别晃我死祈怜,虐待孕夫你要被天打雷劈。”
那挺着七八个月大肚子的男人被那穿着绯色外衫的男人晃得东倒西歪,“祈怜呐,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呐。”
“我不管,他就是命好,被赐了婚,他有我这么喜欢苏姐姐吗?今天要是他嫁的不是苏姐姐,换了个别人,对他好一点他不是照样死心塌地的?”
“可他嫁的就是苏醒风,你有什么办法呢?”
“你帮我,龙笑白那种人你都能追到手,这种事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楠栖啦,你帮我啦。”
“哎呀你别晃了。”
“你帮我了?”
“不行,这种损阴德的事情,自从我怀上我家小栋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干了。”
“祈楠栖,你见死不救。”
“你要死了吗?跳湖还是抹脖子?没事那这种事威胁我,你幼稚吗?”
祈怜憋屈哀怨地看了他半晌,终究没办法地退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搞定龙笑白的。”
“三年。”
“什么?”
“我花了三年才融了那座冰山,你有这点耐心吗?”
“三年?”祈怜拉长了苦瓜脸,“那她们不是孩子都有了,不行啦。再说苏姐姐不是你家白王殿下,不会要这么久的。你就想点办法,损一点也没事,最好能先离间她们,再找个不输苏姐姐的女人去勾引他,对他百般温柔,我看他肯定变节。”
祈楠栖在他脑门上扇了一巴掌,“你还真够损的,再说你上哪里去找个不输苏醒风的女人来帮你干这种无聊事?”
“我可以找个人假装嘛。”
“祈怜呐,我现在把我很久没用过的良心拿出来,拍着它跟你说,你真的没必要死抓着苏醒风不放,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呢?”
“都喜欢。”
“城东菜市口有一户养猪的人家,那女人养得一手好猪,你也知道现在皇都猪肉的价有多贵”
“你讲这个干嘛?”
“听我说完。她每天把赚的所有钱都封进瓦罐,自己杀猪卖猪肉,却十天半个月自己都不吃一顿肉,衣服缝缝补补颜色都掉光了也不换,草鞋磨破了洞还穿着,一直存在三年,存了满满十个瓦罐的银子,买了一幢宅子,把她的未婚夫娶回了家。”
“你到底”
“听我讲完。那男人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有肺痨,那女人还是每天早出晚归,银子封进瓦罐,存满了一罐就去买燕窝,而且买的是白燕盏。”
“你究竟讲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世上不是只有你苏姐姐一个女人,更不是只有她一个好女人。”
“呿,讲了半天全是废话,我懒得理你。总之一句话,你帮我啦。”
“不帮。”
“楠栖,你将心比心,若是当初龙笑白没有娶你,你会放手吗?”
“不会。可你不是我,苏醒风也不是我家笑笑。”
“反正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帮我。”祈怜整个人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好,不用你帮,我自己解决。”
他甩开袖子愤愤然就朝外走,离开了白王府,祈楠栖拖着肚子,又被他闹了这么久,回房去补了个午觉,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王君,您醒了,厨房的燕窝粥一直炖着,要我去端来吗?”
“也好。”
他下了床,喝了半碗粥,正觉得嘴里有些淡而无味,想叫小侍上厨房去吩咐做几道菜,门外突然有人过来传话。
“王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祈怜公子在卫尉丞府,好像出了事。”
祈楠栖按了按太阳穴,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安分,还要他这大肚孕夫过去拎人。
***
“我今日就看到白王君的面子上放人,但我真的不希望再在府内见到祈公子。”
祈怜抬起了头,祈楠栖挡住了他看向苏醒风的眼神,他大着肚子一挡就挡了个严严实实,“苏大人放心,那我们就走了。”
祈怜跟在祈楠栖身后,他一直没说话,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了一次头,那种眼神,祈楠栖从来都没见过。
回去的马车上,他一直没说话,直到马车停在祈府门口的时候,他才突然开了口,“我低估他了。”
祈楠栖皱眉,“谁?”
“还能有谁,我本来以为那是一只绵羊,才知道,他做戏的本事如此之高,难怪苏醒风都被他耍的团团转。”
“你竟然直呼苏醒风的名字了,可喜可贺。”
祈怜冷笑了一声,一手重重拍打着胸口,“她这里是瞎的,什么都看不见,黑白不分地冤枉我,楠栖,你知道什么叫做心如死灰吗?我也会痛,这里,好痛。”
他发红的眼眶终于淌下了眼泪,祈楠栖伸手揽了揽他,又怕压着肚子,只得歪着身子,“为这些人不值得,放弃一个苏醒风,你会得到整片天空。”
祈怜横了他一声,破涕为笑,“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一定要嫁一个比苏醒风强的女人。卫尉丞的直属上司是卫尉卿,楠栖,你告诉我,当朝卫尉卿是谁?”
“喂,你被苏醒风气坏脑子了是不是?”
“你告诉我。”
祈楠栖叹了口气,“你真的被她弄得神志不清了。”
“你快告诉我。”
“我娘,也是你大姨。”
祈怜怔了怔,“那,那和卫尉卿同级的,同样授银印的,光禄卿是谁?太常卿是谁?”
“我真的想打醒你。”祈楠栖伸手掀开了车帘,“你现在给我回去睡觉,什么都不许乱想。”
祈怜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