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珠-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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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绝焰挟着他,就像是挟着一个麻袋一样轻松地下了截崖峰。
甚至一路上,那杀千刀的还在喝酒。
***
身在江湖,不可能没有听过那位前任第一杀手的名字,可真正见过他长相的人,却是屈指可数,就连风凌天,也只是远远见过他。
可莫遥这一声大哥喊出口,就不得不想到那位莫二少,而提起莫遥,就不得不想起他唯一做过的一件足以让他被记上武林谱的大事。
约战绝焰,也等同于找死,飞焰斩下从没有逃脱之人。
可看样子,莫遥却还活得好好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聚集到莫遥身上,只有风凌天一人,视线一直逡巡在那正给莫逍疗伤的灰衫男子身上。
年龄对,身形对,连气质都一摸一样,只是,少了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半个月前琴刀甘峰的死因,确是飞焰斩无疑,如今那同时失踪的莫二少突然出现,这灰衫男子,会是绝焰吗?若是,为何他和莫遥之间,半点没有血海深仇的样子,反倒是一股不正常的暧昧味道?
***
“你。”
莫遥在所有强光注目下走到了场中,朝关赟勾了勾食指,就和莫逍之前的动作如出一辙,“还有多少人,一起上,我都奉陪。”
莫说关赟愣了一愣,所有人都觉得他要不就是个疯子,要不,就是莫云寒这个从不露面的次子,当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慕容云看向了任谦,“难不成,他真的胜了绝焰?”
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否则该怎么解释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关赟眼带估量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弟子,莫遥不可一世地抬起了下巴,“既然是你和我爹的赌约,正所谓父债子偿,我这个当儿子的,自然应该全都接过来。”
“听说你曾经和绝焰在截崖峰顶一战?”
“哦,你说那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莫遥伸手到怀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串亮得刺眼的金片,每一片都是赤金打造的火焰图案。
“飞焰令,我的老天,他真的赢了绝焰。”那金片晃得人眼花,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关赟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莫遥将那串金片在手里抛了几抛,“没钱花的时候还能去当点银子,这战利品真不错,你说是不是?”
关赟的脸色瞬息万变,好半晌后,却突然仰面大笑出声,“我从来不服莫云寒,现在却不得不服他生儿子教徒弟的本事。”
莫遥没再说话,关赟点了点头,“你大哥是条汉子,至于你,连绝焰都败在你手下,我这几个徒弟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他的视线在任谦身上扫过,带着刻意蔑视的笑容,“没想到,放眼中原武林,也就只有莫云寒这两子而已”
他的尾音拉得老长,大笑着转身,带着身后的弟子很快便出了慕容家大门,没多久阵阵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远。
***
慕容云终于得以拜堂成亲,只是众人已经没了喝喜酒的心情,莫逍被安顿在厢房养伤,而莫遥正在一间宽阔的书房内,左手任谦,右手风凌天,面前还有十数人,连身着喜服的新郎都在。
“你真的胜了绝焰?”
莫遥自己在自己喉咙口咕哝,“人我都压倒了,你说我赢没赢?”
“莫二少?莫遥。”风凌天连换了他几声,他像是才回神,抬起头来,“什么?”
“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不妨明说,飞焰令究竟是何处得来,当日截崖峰顶又发生了什么?又或者,那灰衣人,是谁?”
“你干嘛不自己问他?”莫遥伸出手指,高高越过他的头顶指向门外。
院里的柏树一颗挨着一颗,亭亭如立,风凌天口中的灰衣人,正靠坐在树梢间,手边的酒坛,正是慕容云喜宴上所用的上等剑南烧春。
第115章 龙凤错又一篇 (四)()
截崖峰上的雾气随着下山的路而渐渐淡去,谁料还没出山,天却下起了雨。
斜风细雨,吹落在人身上,不消片刻,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湿了大半,莫遥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由着雨水在脸上滑落,在心里祈祷着雨水把山路冲垮了压死他。
可惜这小雨,最多,也就是润泽了满山青翠。
山路转了一个弯,就在山泉溪涧边,并排着两个亭子,绝焰手一甩,莫遥被抛进了亭子里,稳稳落下,还是只能一动不动站着。
只能看着他纵身跃上另一个亭子的亭顶,以天为盖以亭顶为席,背倚着亭尖,仰首,葫芦凑到了嘴边,雨水在他脸上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下来。
满心仇恨的莫二少在心里继续默念,突然来道雷劈死,滑下来摔死,喝酒醉死
***
绝焰喜欢坐在高处喝酒,以前是这样,现在是,一直都是。
莫遥在后来缠着他的那段日子里,总是不得不用那身姿不太美妙的轻功跃到树梢,摇摇晃晃踩断无数根枝条去找他。
再后来,莫二少驾轻就熟,孰能又生巧,终于也能在树梢间走得稳稳当当不再踢翻鸟窝踢飞鸟蛋。
不过这会,他没有上树,他跟着那些人,一起走到树下。
风凌天仰起了头,“这位小兄弟,能否下来说话?”
树梢上的人很给面子地低头看了一眼,“不能。”他继续喝他的酒,风凌天怔了一怔,他那句话也不是真的在问,只是这么一说,正常人肯定就下来了,哪里还会坐在那里让他们这么多人看着他喝酒。
“兄台,我慕容府的酒窖里,存着不少上了年纪的好酒,不如我们移步书房,我着人取酒,共饮一番。”
风凌天面露赞许,慕容云这话,倒是抓着了要点,既然那灰衣人好酒,用好酒来引诱他自然是最好不过。
谁料,树梢上那人依旧纹丝不动,“你的酒窖里,还有比这剑南烧春更好的酒吗?”
慕容云一时无话可说,掩映在绿叶间的灰衫随风晃了一晃,“既然拿不出来,何必说此等大话?”
他提着酒坛站了起来,单足点在细如手指的嫰枝条上,仰面,灌下最后一点酒,手一抬,就听哐啷一声,酒坛一片片碎在那些人身后的地上,他低下头,领口的衣服上还带着点点酒渍,看着风凌天,“你想知道我是谁?”
“你究竟是谁?”
“你都已经猜到了,何必还要问我?”
“你真的是绝焰。”风凌天的声音不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周围的人都不是刚混江湖的人,不可能连这点声音都听不见,慕容云猛地又抬眼看他,任谦任峰父子面面相觑,然后一道气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盖过了其他所有人的惊讶,“你就是绝焰。”
“大哥,你怎么起来了?”
莫遥跑了过去,莫逍看了他许久,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扇上了莫遥的脑袋,“死小子,还活着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是你先不见的,我又找不到你,怎么告诉你?”
“不说这些了。”他抬眼,看向树梢,“我要给爹报仇,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你只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大哥,大哥,别,你听我说”莫遥一个使劲把莫逍拉进了房里,门被合上,任谦看着风凌天,“怎么回事?”
风凌天摇头,收回视线看向树梢,却面色一变,“人呢?”
空荡荡的树梢,随风落下几片绿叶。
***
雨没有下很久,太阳很快就从云端出现,日光洒下来,洒在绝焰湿漉漉的身上,照得他侧脸上的水滴光芒耀人。
他从亭顶跃了下来,走进亭子,伸手解了莫遥的哑穴。
“有种就把我的穴道全解了。”
他没有理会莫遥的叫嚣,将酒葫芦拴回腰际,然后看着莫遥,用那没有语调的口吻,“你想杀我。”
“我要宰了你。”
“很多人都想杀我。”
“你就是个杀千刀的。”
“他们都死了。”他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很温和,却温和地让莫遥背上发毛,有种冷森森的感觉飘过,“要杀就杀,你二少爷的命就在这里,有种就拿走,我绝对不会哼一个字,不过你最好记住,我做了鬼肯定每天晚上来向你索命,让你晚晚睡不好,被折磨至死。”
“我现在不想杀你。”他偏过视线看向亭外放晴的天,“不过也许过两天我会改主意,为了免得我改主意的时候找不到人,我不打算放你走。”
“你还可以更变态一点。”
“都好。”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莫遥还在嚷,哑穴又被点上,绝焰挟着他出了山,找了家客栈打尖,却只要了一间客房。
莫遥被他丢在了床上,砰地一声撞在床板上,撞完后突然发现穴道全解开了,他不怕死,可是看着绝焰慢慢走近,他倒是有点怕了,“你要干嘛?”
老早就听说江湖中有很多那种好男风的断袖,难不成眼前这个也是?
不过绝焰只是站在床头,看着他,不再有动作。
莫遥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身后横伸右掌,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逐渐凝聚在他的掌心,绝焰还是那么站着,却用他那特有的平直语调开了口,“就是你爹的寒冰掌我也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你的。”
“我杀了你。”莫遥气得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去,他身子前倾,掌心直击绝焰的小腹,谁料绝焰还是没有动,好像压根没有被他一掌拍到一样。
反倒是莫遥被重重得震回了床上,那一掌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只能趴在床上喘气,脸一偏,绝焰还是站在那里,“你明知道不可能杀得了我。”
莫遥胸口起伏,一边喘气一边咬牙切齿,“杀了我爹,你还,还敢侮辱他,我早晚,会要了你的命。”
绝焰看了他一眼,转过了身朝外走出去,莫遥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怎么?不点穴了?你就不怕我逃走?”
“我想,我现在就是要赶你走,也赶不走。”
他的灰色背影转过房门消失在视线中,莫遥只能扯着被子泄愤,扯到一半,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是,打他打不死,但是可以毒死他。
***
绝焰是从来不屑与和人解释的,他身上背着的血债,不在乎再多那么一桩。
何况,如果真的有人出花红让他去杀莫云寒,他也肯定会去,只是刚巧,从来没有人出过。
莫遥折腾了半天,也只买到了回来,不过这就够了,你不是喜欢喝酒吗?那就让你喝个够。
他特地买了一坛竹叶青,给了小二一点碎银让他等会和绝焰说几句话,就把酒坛搬回了房里,放在桌上,一包全倒了进去。
一直到那天天黑,绝焰才回到客栈,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那小二一见他就迎了上去,“客官,您回来了,小店免费奉送的竹叶青已经送到您房里了,放心,不收钱,这是小店的规矩,每个住店的客人都有。”
***
莫遥躺在床上装睡觉,布包被扔上了桌子,散开来,绝焰在桌边坐了下来。
莫遥一直等着,没等到什么声响,正焦急间,耳中就传来了他喝酒的声音。
莫遥握了握拳,心下得意,这次还不要了你的命。
可惜他背对着房门装睡,压根没看到绝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