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希那穆提传-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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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蒂?西瓦?罗安排她的两名仆人迪王?辛与塔拿帕前往拉尼凯特,替克里希那吉清理房子。整个旅程有两百英里路。克里希那吉怕热,因此我们早上五点就出发了。
我的先生负责开车,克里希那吉和他坐前座,马哈瓦恰利与我坐后座。清晨的空气十分凉爽,在阳光还没有太烈以前,我们已经快要到达山麓的小丘了。克里希那吉一向都是很好的驾驶,他扩张的觉察力使他能预知危机。但是作为一名副驾驶的他却是相当烦人的。一路上他不断指挥贾亚卡尔要这么做不要那么做,还警告他如何避开眼前的危险。好几次我们都建议克里希那吉坐到后面来,但是他仍然坚持留在原位。
马哈瓦恰利与我一路讨论认识自我的问题。我们的车子正以稳定的速度爬坡;两旁尽是瀑布、峡谷与长满杜鹃的山坡。我们观赏着各种不同的植物、岩石、悬崖与急流。突然我们感觉车子激烈地颠了一下,那一刻我们正在吹毛求疵地探讨有关觉察的问题,因此并没有加以留意,只管继续我们的谈话。
几秒钟以后,克里希那吉转过头来问我们在讨论什么,我们回答“觉察”,接着立刻问他一些问题。他听完我们的话,以十分揶揄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问我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我们的车子撞倒了一只山羊,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没有。”
接着他以非常严肃的语气对我们说:“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有关觉察的问题吗?”不必多说,这句话已经足以瓦解我们。
拉尼凯特的房子里长满了爬藤,花园覆盖着野草,房子的四周都是杉木与松树。松香弥漫着所有的房间。这幢坐落于森林幽处的别墅显得特别寂静。
第二天我的丈夫和我回返德里。马哈瓦恰利必须前往马德拉斯,因此与我们同行。阿秋留下来陪伴克里希那吉数日。
克里希那吉时常独自散步。有一次他在杉木与松林里突然迷途,不过凭着直觉他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喜马拉雅的山峰衬托着大树,十分赏心悦目。提到这些从尼泊尔到巴德林那斯连绵不断的山峰,他说:“它们距离我们有六十英里路,中央是宽阔碧蓝的山谷,延伸两百英里的范围,充塞在两个地平线之间。这介于中间的六十英里路似乎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力与孤寂。这些山峰,有的高达两万五千英尺,因为有神居住,所以成了圣地,人们从老远赶来朝圣,甚至在此静待死亡的来临。”
“心似乎遍布那浩瀚无边的空间,或者应该说心似乎在无限扩张。它的背后有样东西是无所不有的。”
接着他质问自己的觉察:“那个超越意识的东西应该是心智无法经验和思量的。然而那个被觉知的,和自心的投射截然不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谁又是那个经验者?很显然,它绝不是那个充满着记忆、反应与冲动的心。”
“还有另外一个心吗?”他问自己,“心中是否还有一部分是沉睡的,只有靠那个独立存在而又超越心智的东西才能唤醒它?如果这是实情,那么心中应该一直存在着那个超越思想与时间的东西。但是又不该如此,因为这也只是一个空论,另一个心智的发明罢了。
“既然这浩瀚无边的东西不是思想的产物,那么能觉察它的又是什么?觉察它的到底是经验者的心,还是那浩瀚无边的东西在觉察自己,因为根本没有一个经验者的存在?存在的只有‘那个东西’,是那个无量的东西在觉察自己罢了。它既没有开始,也没有名相。”
傍晚时分,坐在火炉旁的克里希那吉要求阿秋教他一些梵文,于是阿秋开始为克诵念《歌赞奥义书》。《歌赞奥义书》从“”字起头,它是圆满的母音,里面没有任何子音。当一切外在的声音都停止时,“”就能响彻宇宙与内心。
阿秋问道:“如果‘’真能使心念安静下来,诵念它又有什么不好?”
“你的心现在安静吗?”
“只有在诵念的那一刻,自我感才停止。”阿秋说。
克里希那吉的回答否定了所有的依恃:“诵念之中还是有时间感,然而‘那个东西’与时间是毫无关系的。时间永远无法引领你进入‘那个东西’。”
几天以后阿秋便回返平原,克里希那吉一个人留在阿尔迪。他给我先生写了好几封信,披露他如何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服装。
他一向对颜色与质料具有强烈的感受。手织衣料令他入迷。在印度时他的穿着简单而高贵,总是穿过膝的库尔塔与宽松的长裤。为了保暖,他会加件夹克或毛衣。他有好几件贝赞特夫人送他的红褐色克什米尔羊毛衣,十分美观。
1948年以及往后的几年,他只穿白色的衣衫。后来他开始喜欢托钵僧所穿的大地色彩。友人替他购买手织的棉布与粗麻,为他缝制库尔塔,色彩从深米色、褐色到和尚穿的由树皮染成的颜色。
克里希那吉一个人生活,另外有一名厨师照顾他的需求,不久他的体力便逐渐恢复。他散步到很远的地方,与积雪的远山对谈,同时观察聆听外在与内在的世界。他告诉我们一个有关黑面长尾猴的故事。这一大群猴子时常在阿尔迪周围的树上荡来荡去。
某天早上他在房里写东西,窗户突然开了。他感觉有一对眼睛在盯着他看,他抬头一望,发现一只大公猴坐在窗台上,往屋子里东瞧西瞧的,克里希那吉站起来走向那只猴子。当他们近到面对面时,那只猴子伸出了一只手。克里希那吉握住那只手,大公猴没有任何抗拒。他们彼此完全信赖对方。克里希那吉形容那只手既强壮又柔软,虽然上面有很多因爬树而生出的老茧。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好几分钟之久。那只长尾猴有点想进到屋里来,克里希那吉温柔而又坚定地把它往后推,然后关上了窗户。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三部分
第18章 没有结果的行动可能产生吗?(1)
1955年的冬天我在瓦拉纳西见到克里希那吉,他和罗莎琳从悉尼赶来此地。他那庄严而又令人惊叹的美,此时已不复存在。他的脸上开始出现老态,头发也已花白。
他大声地问自己:“没有结果的行动是什么?”一连三天他一直探索这个问题,他拒绝立即的回答,让问题自己展现,释放存在于其中的能量。没有一个人离开这个问题,大家和他一同深入地探究。他不许我依据《薄伽梵歌》或其他经典。对他而言,问题必须唤起它自己的答案。然而每一个来自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答案,都是有因有果的。
克里希那吉问道:“没有结果的行动可能产生吗?过去心与未来心能不能都在当下这一刻息灭?过去的错误是个结果,我对它的反应是个结果,我拒绝对它反应也是个结果,然而我必须产生没有结果的行动。”他继续追寻,他让一切有关这个问题的暗示浮现,他既不谴责也不辩解地觉察,然后加以否定。所有的探索都是一种假设,里面没有任何专断的立论。
第三天突然好像有了启示。他说:“人能不能活在没有自我观念的状态?人能不能不投射自我的意象?只有在这样的状态中才能产生没有结果的行动。”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们问道。
“活在没有自我观念的状态,意味着不断地觉察自我的投射,随时加以否定。”
另一个早晨他说道:“我们往往死于病痛、衰老或自杀。死亡就是沉入未知中,一种突然的中断或遗忘。”接着他非常热切地问道:“我们能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就进入死亡的殿堂?”
阔别多年之后,罗莎琳再度造访印度。她和过去在通神学会结识的老友晤面,也交了一些新朋友,其中有毛提?纳如吉、考吉?达尔卡达斯、贾姆拿达斯的哥哥和贝赞特夫人的一位老同事。基蒂?西瓦?罗也在瓦拉纳西,他们时常整天聚在一起。1949年苏南达?帕瓦尔当开始充当克里希那吉的秘书。她伴随着克到各地旅行,她记速记,替克写信,参与每一场的演讲与讨论。罗莎琳很喜欢她,对她十分热情。但是罗莎琳与克里希那吉的关系却愈趋紧张。如同拉嘉戈帕尔一样,罗莎琳时常责备克里希那吉。面对她的愤怒,克里希那吉变得彻底沉默与被动。他仔细、深入而阔大地聆听她的抱怨,但是拒绝做出任何反应。那是没有敌手的抗争,因为对方已经消失了。
罗莎琳接二连三地询问克所受到的影响,因为她觉得克好像变了。多年来,罗莎琳一直视克为理所当然,现在她突然发现无法再与克建立任何关系或接触。
罗莎琳执意要克陪她到阿旃陀石窟与埃洛拉石窟游玩。毛提?纳如吉与苏南达一同前往。天气很热,景色死板,德干高原的岩石在烈日下闪闪发光。周围没有太多绿色植物可以养眼。克里希那吉一路受了不少罪,回到孟买情况仍然十分阴霾。
1956年10月初,克里希那吉单独回到德里。美又充满着他内心。多年之后他再度莅临首都演讲,地点是在宪法俱乐部的停车坪上搭起的一座帐篷。外交官、托钵僧、政府官员、专员、教授以及青年人都前来听讲。
不过青年人为数不多。尽管爆发了国土分裂后的大屠杀,自由带来的陶醉感仍然处在顶峰。科技酿成的俗丽与富裕已经变得十分明显。受到西方知识爆炸的影响,科技又带来各种机会,青年人对自我认识与长远的展望毫无兴趣,只有眼前的新鲜事物才能激起他们心中的火焰。
老一代的人仍然埋首于僵死的传统中;甘地吉辞世后,他的追随者纷纷转向维诺巴?巴韦。只有罗?萨希布与阿秋完全投入于克以及克的教诲,这件事引起了甘地追随者的兴趣,他们也开始听克的演讲及参与小组讨论。商卡?罗?狄欧与达达?塔马狄卡利是萨尔瓦?西瓦僧团的重要成员,每次聚会他们一定到场。
商卡?罗?狄欧通过独立运动而渐趋成熟,但是仍旧浸淫于传统的苦行中。他受过高等教育,却是甘地吉的裸身追随者之一,同时严守禁食与彻底禁欲的梵行。他数次被捕入狱,是狱中最低的C级犯人。C级政治犯必须穿囚衣,吃牢饭,报章书籍都禁止阅读。面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他实行禁食抗议。狱中的主管大为光火,于是把他绑在三戟刑具上鞭挞。出狱时,他浑身都是永远无法清除的创痕。他的眼中闪烁着尚未表达的野性与火急,他以严苛的苦行抑制了自己的感官,然而内心却充满着未完成的欲望、热情与野心。在狱中,商卡?罗?狄欧与佳狄卡尔接触频繁,后者是提拉克与巴戈瓦特的挚友(译注:提拉克是一位婆罗门知识分子、学者、作家与自由斗士,他被英国政府定为煽动罪,关在安达曼岛,巴戈瓦特也是一位自由斗士,又是哲人和《人民夏克提报》的编辑),从1920年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