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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入幕之兵-第34章

小说: 入幕之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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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果是这么肮脏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不出来?

    萧雩坐在温太后膝下,一边给她捶着腿,一边代温太后道:“将军快免礼罢。”

    秦赐直起了身。温太后招呼宫婢给他看茶,他也便施施然坐下,但听温太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将军该知道,哀家为何叫您过来吧。”

    “是。”秦赐亦压低了眉宇,很与她共情一般,“是末将思虑不周……有一回温都尉光临寒舍时,曾着意看了那女子两眼,末将便想成人之美。满以为不会有人知道,”他好像很惋惜地拍了拍腿,“末将已经将自家下人都全部审问训斥了一番。”

    温太后秀气的眉目间此刻更笼着一层轻愁,好像寡妇的身份更让她美丽了许多,她道:“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恨就恨都尉他本人,原先名声在外,不是那拈花惹草之流,这会子自然满城震惊,还要道他过去全是虚伪。现在也已不少人在说,那女人正是将军您送的,把将军的名声也带累了……”

    秦赐笑笑,善解人意地道:“末将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何来带累之说。”他又倾身往前,关切地道,“不过有一桩,太后可一定要考虑清楚。”

    温太后一怔,“什么?”

    “那个女人,原是先帝的宫人,御赐给末将的。”秦赐端起茶杯,重重地叹口气,“这一桩,现在虽还无人谈起,但那女人是个厉害的,若还能让她到处嘴碎……”

    “哀家明白了。”温太后眼神一沉,终于看出了此事的危险之处。

    她抬眸看向秦赐,秦赐正垂眸饮茶。温珩说那女人是秦赐强送的,秦赐说那女人是温珩强要的,男人嘛,逢上这种时候,说话便只知道撇清自己。但这些细枝末节此刻都已不重要了,偌大的高门世家,谁还没一点腌臜事,要紧的是不能沾上物议。

    为了维持温氏的门面,这段日子,还是让温珩暂且避避风头吧。

    ***

    六月十六,骑都尉温珩上表,以门闼不修,自请革职。皇帝下诏,但准温珩降职一级,留府待用。

    六月十八,以执金吾杨识为骑都尉,领羽林骑。

    杨识上位,既安抚了永华宫的杨太后,又免了众人议论温家不公,横竖那是个没本事的人,温太后终于心安了一些。她同萧雩说:“这事情,小秦将军善后做得不错。”

    萧雩扶持着她走过袅袅的长廊,杨柳毵毵,拂得水波上尽是茸茸的影子。萧雩一面咬着手指,很困惑似的,“您就这么信任小秦将军?”

    “信任?”温太后好像听到一个笑话,“我只是看他这回,与我们一般是焦头烂额,所以认为他不至于害我们罢了。”

    萧雩道:“温家是有头脸的世家,可他却不需要头脸的。”

    “我就不信,他都混到大将军了,还不想要一副头脸。过去是秦家给他,以后让温家给他也无妨。”温太后笑道,“听鲁阿姊说,他同秦皇后似是生了气,你可要抓紧这机会啊。”

    说着,她将手拍了拍萧雩的手,目光望向了远方。

    “母后,”萧雩道,“您是不是害怕了?”

    温太后一怔,“什么?”

    “就算小舅舅免官在家,我们还有好多姓温的在朝中,外公还掌着兵呢!”萧雩满不在乎地道,“万事太平得很,不需总看他秦赐的脸色。”

    温太后叹口气,“但眼下这日子,你不觉得太平太过?弘训宫、永华宫、显阳宫,全都对我退避三舍,我一个人撑持着这朝局,总是有种……”

    总是有种,独自暴露在外的仓皇感。

    “您那么难受,不如便早日将我嫁给秦赐。”萧雩笑起来,将脸凑到她母亲跟前去,“这样子,您就不是一个人了,还有个女婿帮您。”

    温太后展颜微笑:“看来你是真喜欢他了?”

    萧雩想了想,复直起身,放开温太后往前走了两步,带笑的声音递过来,“他好呀,他就像是这世上,最后剩下的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

    到晌午,日头盛了,温太后回到殿中的清凉阁,却听人报说:“娘娘,王常侍已候您多时了。”

    王全?温太后眼神深了深,连忙整理衣冠,快步往待客的殿上走去。

    中常侍王全,伺候过三朝皇帝,见过无数的大世面,而自己兀自屹立不倒,始终是这宫中离天最近的人。如今他年纪已很大了,耳聋眼花背驼,但据说小官家也还是喜欢他,总要让他在自己身边。

    温晓容认为这样的人,该是无门无派的,所以她没有想过去拉拢王全。

    王全伛偻着身子,先朝温晓容行礼,骇得后者连忙伸手去扶。老宦官的身上似散发着一股衰老的臭味,但眼神里却透出审视的精光,叫温晓容很不自在。

    她请王全坐,王全不坐,只弓着身道:“奴只是来传一句话。”

    “什么话?”温晓容不由得身子前倾,专注问道。

    “太子的那个乳母,姓鲁的那位,听闻当初是由太后您举荐入宫的。多年以来,抚育太子,功劳甚著,这也是有目共睹。”王全先是说了很多赞扬鲁阿姊的话,最后乃辞锋一转,“但她毕竟出身寒微,总让她陪着官家,难免给官家教出些市井习气……”

    温晓容听着听着,琢磨出一点什么来:“她给官家教了什么了?”

    “市井妇人,便喜欢乱嚼舌根。”王全眯着眼,慨然地道,“然则天家的人伦大序,哪里是可以轻言议论的呢!”

    温晓容震了一震,脸色苍白,“哀家……哀家晓得了。”

    “其实此事,也不需太后出面。”王全又回复了恭恭敬敬的神色,“老奴是怕您心里过不去,还要怪责官家,所以先来同您通个气。其实那鲁阿姊若能检点一些,因官家已熟悉了她,也不必对她做什么的。”

    “不不,”温晓容忙道,“该罚还是要罚,要罚。”

    王全满意地笑了,但怎么罚,他是不会自己决定的。温晓容知道这是逼她来做决定,但没有法子,王全去后,她便召来了鲁阿姊,一通好骂。

    “哀家让你说,是让你小心翼翼、不出声气地说,让官家去恨该恨的人——不是让你漫天地张扬!”她怒道,“王全那老东西来永宁宫一顿声东击西,让哀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鲁阿姊跪在地心,瑟瑟发抖,“天可怜见……我真的是四下无人时才会同官家说,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晓得轻重的啊,太后!”说着说着,涕泗横流,“太后明鉴!奴婢对您是忠心耿耿的,忠心耿耿!”

    温晓容再不想听,径自道:“滚!”

    这一个“滚”字暧昧不明,叫鲁阿姊不知该“滚”往何处,不敢回嘉福殿,便只能揣着无限的恐慌在宫中游荡,六神无主间,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往日的东宫去。

    是夜,皇帝乳母鲁氏失足坠于东宫莲花池。

    ***

    夜色已深了。

    显阳宫中,秦束端坐妆镜之前,一一除去了簪珥,复凝望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无言。

    “七月十四将近了,”阿摇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搜刮着话题道,“小娘子可想好送什么礼了?”

    “没有。”秦束低低地回答。

    阿摇挤着眼睛道:“不如过几日我去打听打听,长公主那边要送什么礼——我们一定要压过她一头去!”

    秦束失笑,“这又何必。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送他的了。”

    安身立命,荣华富贵,他已全部拥有。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送他的了。

    而她吩咐他去做的事情,他却一件件全都做得极好,做得尽善尽美,做得天衣无缝。她知道他正一点点地离开自己的手掌心。

    “娘子。”阿援在帘外细声禀报,“东宫消息,道鲁阿姊落水死了。”

    一句本来很是惊悚的话,偏偏说者平静,听者从容,夜色之中,幽幽的炉烟仍是盘旋着上升,一个仆妇的死,似连一丝风都不曾惊动。秦束摆弄着镜台上的琉璃片,半晌,淡淡地开口:“她去东宫做什么?”

    “不知,据说她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好像是无意中走到东宫去的。”

    “也是个可怜人。”秦束无感情地笑了笑。

    乳养官家又如何,这世界,不是靠情分就能守住一切的。

    秦束转头对阿援道:“她既死了,便让王全放手给官家身边安排人吧。再给他送一份礼。”

    偏是对这些人送礼,她全然不会迷茫的。

第37章 丽席展芳辰() 
鲁阿姊死后的某个夏日傍晚; 秦赐打点精神,修饰衣裳; 到显阳宫来了一趟。

    是了结了秦束所托的杨识升官一事; 特地来向她禀报的。本来是无甚可说; 但秦赐特留了个心眼; 一定要看看她的反应。便见秦束弯着眉眼表扬他:“此事做得聪明。”

    烛烟袅袅,殿中四面到夜便下了帘子,隔得内里颇闷热,像有火在地底暗暗地烧着。秦赐一身穿得整饬; 此刻便觉得难受,新浆的衣领擦着脖颈; 让他怀疑起了红疹子。秦束却无视于他的困境; 只在他面前摆了满案的菜品,清爽可口的; 鲜香辛辣的,而后便盈盈地笑着捧着腮; 眼神里一览无余地是对他温柔的等待。

    她的温柔是真的,她的等待也是真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秦赐只觉那金乳酥好像腻在了喉咙口; 让他不由有些后悔上回对她的无礼顶撞。

    本来帮她做事就是应该的,他为什么会生出不情愿的心思呢?

    这么一想,偏又有些委屈了,他轻声道:“您既高兴,往后便不要找着借口躲我了。”

    秦束看看他; 转过脸,声音在飞烟中益发地轻了:“我何尝不想见你。”

    他听见,竟是心中一痛,抬眼看去,那白玉一般的侧脸上,是霏微的幽冷的寂寞。

    她的寂寞也是真的。

    每一回见面的时光太促,他像是今日才终于看明白她的寂寞,一句话,七个字,简简单单地就令他心动了。

    好像仍然是那个未嫁的少女,低着头,叙说自己不情愿的事,但因为到底没有对抗或逃避的法子,所以只能往前走,一意地、不停留地往前走。

    他从食案边探身过去,伸臂抱住了她。安宁的拥抱,像是又一次和解。她宽容地笑笑,拍拍他,道:“今日竟穿了新衣裳见我?”

    他放开她,有些不好意思,默默蹩回去拿起了筷子。她笑着打量他,一边请着他吃这吃那,一边道:“永宁宫给你办寿宴,我也该送一份礼过去。你想要什么?”

    秦赐手中筷子顿了一顿。

    秦束凝注着他,又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便送给你。”

    秦赐抬起头,见到她眼中微弱而宁静的光亮,他忽然就有了一份不知何来的勇气,哑声道:“我想要您。”

    “什么?”秦束微微一怔,脸上却先红了。

    秦赐默默地扒了几口饭,放下碗,静静地又重复一遍:“我想要您。”

    秦束笑了。

    “你不是早就有我了么?”

    不……秦赐下意识地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他确然已经拥有过她,很多次了;但他想要的,却是更加不同的……

    秦束的眼神里是脆弱的安宁,他看见了,他知道自己若再索求下去,很有可能,那安宁便会碎裂掉了——

    “你不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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