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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入幕之兵-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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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早已要与秦家作对了。”秦止泽冷声道,“秦家下不去,她杨家就上不来。”

    “不会的,”梁氏眯眼笑道,“你和她不是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么?”

    秦止泽忽然静住。

    “所以才要做小伏低嘛。”梁氏宽慰他道,“你怕什么,我们还有一个女婿不是?就算阿束的皇后之位折了,只要让广陵王以宗亲身份去求个情,杨太后就不会处罚我们家。”

    秦止泽盯着她,半晌,哼出一口气,“你倒是想得很妙,左右逢源。”

    梁氏娇娇柔柔地一笑,“可不么,有两个女儿,便是这点好。”

    “二郎、二郎君!”忽然,家中老仆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咚咚咚的脚步声,只是片刻,秦羁便径自走入了厅堂,见到父母也不问候,直接地道:“这次的事情,你们管不管?”

    “二郎……”梁氏许久未见到这个儿子,一时还有些情动胸臆,“二郎你回来了?”

    秦止泽则冷酷地道:“你还知道回家?”

    “若没有小妹,你们哪里还能活得到今日?”秦羁似是难得地没有服散,神志清明,一身华服穿得整齐爽朗,目光冷漠而孤高,“你们若不管,我去管。”

    梁氏皱眉,“你要怎么管?”

    秦羁冷笑一声,再次转身离去。

    梁氏还未回过神来,秦止泽乃恼羞成怒:“你这个逆子!回来面见父母,连一句好话都没有——逆子,你这个逆子!”

    然而秦羁已走得远了。梁氏拉了拉丈夫,片刻,低声道:“看他那个装束,该不会……该不会要进宫陈事吧?”

第55章 坠叶还相覆() 
镇北将军府。

    “我已打点了太医署的人; 但他们……他们当初既能给皇后下毒; 就说明他们早已是杨太后的人了。”李衡州神容看来已无恙了,正对着秦赐禀报道; “我给了些银钱; 他们只能保证暂且不放出消息; 将那药物就是避子药的事情先憋上几天。”

    半天; 没有人接他的话。

    衡州偷偷抬眼,只见秦赐一身白衣; 负袖背对着自己,正仰首看堂上的那幅山水。衡州想了想; 又道:“他们还说; 秦皇后虽然被关着; 但到底还没有废; 吃穿用度都不会短少; 请……请将军放心。”

    沉默。

    许久的沉默之后,秦赐终于动了一动。却是转身问一旁的罗满持:“河间王行军到何处了?”

    罗满持回答:“河间王领两千精兵,昼伏夜出地赶路,前日传信说已到凤岭。”

    “凤岭。”秦赐低低地计算着; “那么最多也就三日了。两千人……两千人; 足够了,我这府上; 还有数百。”

    清冷的春日里,渐渐染绿的草木的掩映下,这一座堂皇华丽的厅堂一片死寂; 只有他那深冷的声音,像在宣告着什么。

    “只要能控制住杨太后本人,她的那些亲戚,殊不足惧。”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内室走去,微凉的风将他的衣发吹起,泠泠有声。

    卧房中央的地面上,正铺开了一张地图。

    图上是洛阳宫城。

    ***

    “那个秦二郎,也是有趣。”永华宫中,镇东大将军杨识翘着二郎腿,与自家堂妹说笑道,“他一道封事直接上呈给了官家,吓得哥哥我啊,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赶紧给半道截下了——结果他说,显阳宫中搜出的药粉,全部是他自己服用的,还把他服散的药方一一都列上了,一看居然是对上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男人服散用的是女人的避子药啊,哈哈哈!”

    杨太后听着,却笑不出来,眉头越锁越紧,“他是有意要搅浑水,让城中人同情秦束!这事已有多少人知道了?”

    杨识一怔,“除了官家不知道……两省官员大概都听说了。”又道,“他们都觉得好笑,没有人相信的!”

    杨太后瞪他一眼,“真是废物!”

    杨识颇不甘地道:“你怕什么呀?如今你是母仪天下的临朝皇太后,又有哥哥我的守城驻军给你做后盾,想废一个皇后,还不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我就不懂你为什么一副投鼠忌器……”

    “我知道,我不会拖延太久。”杨太后冷冷地道,“温晓容的前车之鉴还在呢。”她站起身,裙裾迤逦地拖过青砖地面,“起驾显阳宫,哀家要去看看皇后。”

    ***

    外边大约已是春天了。

    原本从未留意过的景色,待得被幽禁在这小小的一隅斗室之中,却反而格外清晰地呈在眼前。窗户被木条钉实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明明是在她自己的宫里,却四周都是陌生的模样。而在窗棂下还有蚂蚁,排成队列从外边走进来,小小的身躯上有的背着糙米粒,有的驮着圆叶子——就是那一点点微末的绿色,让秦束心想,原来已是春天了。

    阿援在她身边睡着了。

    永华宫并没有饿着她们两人,一日三餐仍是照常地送来。但是伴随着拷问,往往吃了的东西又会吐出来,到最后没了半点胃口。

    外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人声。

    “禀太后,这几日一直逼问她,她什么也不说。”

    “上刑了吗?”

    “用……用过水,也用了鞭子。其他的,尚且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她用巫蛊咒人,心肠如此狠毒,你们是为民除害。”

    “是……”

    “开门。”

    那新堵上的房门一点点地打开了。阿援动了动,似是外间的光线让她不适,片刻就睁开了眼睛,看清来人,连忙起身:“皇太后。”

    杨芸抬高下巴“嗯”了一声,却不看她,径自走向了秦束。后边跟着的宦官端来一盆水放在了架子上,秦束看到那水,牙关便开始颤抖。

    杨芸很满意她如今的表情,轻笑道:“皇后娘娘,你只要认罪,你的家人朋友,尚且都能保全,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啊,不过日前你那个二兄又在说胡话了,他可能是想跟你绑在一起呢。”

    “我二兄,”秦束抬起眼,“说了什么?”

    “无非是想给你挡罪。”杨芸撇撇嘴。她弯下腰,伸手扣住秦束的下颌,逼迫她看着自己,“我问一句,你回答一句,我绝不多为难你,你说好不好?”

    秦束冷漠地看着她,杨芸从那表情中看不出是好与不好,便冷笑着开了口:“那个巫蛊,你是用来诅咒谁的?”

    秦束不答。

    “你在宫中使用禁药,是为了什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谁与你做过苟且之事吗?”

    一连串的问题,虽然秦束咬紧牙关不回答,但脸色却越来越白。

    杨芸冷冷地道:“你该知道,你此时不答,我还有更羞耻的法子来逼你承认。身为一国皇后,帷薄不修,简直无耻之尤!”

    秦束清冷地笑笑,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杨芸将她提起来一些侧耳去听,却听见她带笑地说:“夏冰伺候皇太后,多少年了?”

    杨芸猛地将她甩脱在地,浑身发抖地盯了她片刻,转身,怒道:“上刑!”

    两名宦官当即上前押住秦束,将她的头往那水盆里压去。阿援见状立即奔向杨芸脚边哭喊着求饶,秦束却已经放弃了挣扎,当那清水盖过她鬓发时,她尽力闭气,却到底还是抵挡不住,痛楚渐渐从五官侵入,她却想起这多年的梦寐里,那个男人一襟清雪默默等候她的模样。

    然则这爱情竟是耻辱。

    “太后。”有一名侍卫满头大汗地奔了过来,在门外停住了,“太后,城门紧急!”

    杨芸皱了皱眉,一脚踢开拉扯她的阿援,急急走出门去。那侍卫在她耳边说道:“河间王带军回城了!”

    “什么?!”杨芸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立即又道,“让城门校尉关紧城门,不要放他进来!镇东将军也在,全权授他处理!”

    “镇东将军原本、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那侍卫说着,看她的眼神也颇复杂,“但是河间王往城上飞箭射来一封书状,历数太后您……您的罪状,还说您……篡改先帝遗诏……眼下城门已经开了……”

    杨芸径自走回,见秦束已近乎虚脱,却仍然不吐一字,不由一咬牙,“哀家还留她有用,带到嘉福殿去!”

    ***

    从显阳宫到嘉福殿的一路上,隔着柳絮与半开的花影,隔着曲曲折折的宫墙,隐隐已能听见宫城外金铁交击的浑浊声响,嗡嗡然,令人耳边发痛。杨芸不想去听,却仍不断有卫兵奔来报讯:

    “河间王已攻入城门,但是未有太多杀伤,径自奔去镇东将军府了!”

    杨芸的脚步只顿了一顿便再度往前,“官家呢?快把官家叫到嘉福殿去!”

    “太后,”有宫婢小心上言,“官家不好找,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辰……”

    “快去!”杨芸大怒打断了她的话,她吓得一抖,连忙头也不回地奔去了。

    秦束看着这一切,神色始终淡淡的。

    她的一身衣裳已很久未换过了,脸色倒还算清爽,因为屡次被人压入清水的缘故。长发垂落下来,令她的那双眼睛愈加幽明发亮,杨芸只看了一眼,便恨不得把那双眼珠子都挖出来。

    忽而前方花草之间奔突过来许多宫女宦官,各个惊惶失措,看到杨太后都不行礼,只仓皇道:“太后!河间王他、他进宫门了!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什么?”杨芸手脚发凉,声音颤抖,“他不是去了镇东将军府吗?”

    没有人回应她。

    就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身边,也已几乎无人了。

    身后只有两名侍卫分别押着秦束和阿援,而在她身前引路的宦官已不知去了哪里。

    “河间王殿下已奉诏诛杀镇东将军杨识。”

    一阵风过,秦束忽然抬起了头。

    沉稳的声音,像是永远都不会堕落、不会弯折、不会消失,秦赐一身红衣黑甲,从红墙的转角处走了出来,猎猎翻飞的披风后面,是一队数百人的兵士。

    又听身后铁靴齐响,杨芸猝然转头,是身后也被数百兵士包围了。

    宫道狭窄,太阳在甲胄间跳跃反射出金光,杨芸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连腿脚亦发软,好不容易撑持住了,问的却是:“奉诏?诏书当从哀家出,你们奉什么诏?”

    秦赐淡淡地笑了笑,“奉先帝遗诏。”

    杨芸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得干干净净。原先那宦官说的话,她还没来得及深思的,此刻都如电光火石般扑闪在脑海中——

    她突然一把抓过秦束,双手扣住秦束的喉咙:“是你?!你包藏祸心,你串通外藩,亏我当初还待你那么亲——你、你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声嘶力竭,却已是强弩之末。秦赐几步上前将她推开,她竟然便如一张纸一般跌落下去,而后,便瘫坐在地,细细地哭了起来。

    秦赐对赶上前的罗满持道:“交给河间王处理。”

    罗满持领命,将杨芸拖走了。杨芸没有力气再多说出什么,她只是哭,一直、一直不停地哭,哭声仿佛游鱼之下的苔痕,杨柳之上的絮影,一圈一圈,缠着人,好像要拉着人一同窒息。

    秦束一手捂着自己的脖颈,一边听着那哭声,突然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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