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胭脂店-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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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娘也在一旁恭维着:“我记得太太提过,连陆天师曾说四小姐是个有后福的,如今可不应验了么。往后四小姐和姑爷必定是琴瑟和鸣,百子千孙。”
“好好好”
有高兴的就必然有不高兴的,其中首当其冲就是盛家的两位太太,脸上就跟罩了层寒霜似的。尤其是盛太太,简直把桂花糯米糖藕当作庶子的骨头嚼。现在只是订婚,就把那丫头当作菩萨供起来。等真成婚还了得?只怕偌大的盛家都装不下她了!
要说盛家太太气恨哼哼的还算有个缘故,可陆老夫人也冷着张脸就叫人觉着稀奇了。李氏素知婆婆牛心左性,一直低声劝着:“四丫头拿得住夫婿,您该高兴才是。往后若有什么用得着盛家的地方,还不是小事一桩么!”
不料陆老夫人搁下筷子就是一瞪眼:“你还做梦呢!如今连老三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他生的女儿能听我的吗?只怕改日连门都登不上。”
方氏一心讨婆婆欢心,忙道:“自古一个孝字大过天,圣人都要遵从。若是三叔不听您的,尽可以上衙门去告,保他们俯首贴耳。”
你家全家如今都靠三房养呢,就敢出这样的馊主意,偏婆婆还一副深觉有理的模样。李氏摊上了这样的妯娌和婆婆,也实在没甚好说。
女人堆里唱得一出好戏,男人那边也丝毫不输阵。盛永江肯一力促成这门婚事,有一多半是看在下届国务总理的热门人选,叶秉章的面子上。
从知遇之恩这层上论,他可以算作陆益谦的大师兄。听闻师弟的嫡亲妹子出嫁,又是与北平盛家联姻,可不能一幅喜帐就打发了,临时从南京赶了来恭贺。陆家父子感念盛情,当即请到盛永江那一桌,与几位总长、次长同坐。
虽说是来喝喜酒,但在座的都是一方要员,再添上个秘书便能开会了。此时听了新郎倌脱口而出的四个字,叶秉章笑得极其开怀,侧头向盛总长道:“永江兄,没想到当年大总统那样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倒生出一个情种来。好啊好啊对外铁骨铮铮,对内柔肠百结,方是真英雄。依我看,此子大有前途。”
什么真英雄!自个找了个高门女子处处受气,才巴不得人家和你一样吧!盛永江鄙视归鄙视,对侄子一心沉醉美人乡却也满意,遂附和道:“老婆是娶来疼的,我盛家的家风向来如此!”
他这一大言不惭,席上其他几个知道内情的却是差点笑破了肚皮,尤其是曾少祺这个老学究,禁不住讽刺道:“盛家的家风自然是好的,就好比盛总长为了不令夫人操劳,特意纳了七房姨太太来分担,实乃用心良苦。”
说的虽是实情,但盛永江倒真不算好色之徒。只是接连死了几个儿子,为着家族传继才接连娶了七房。只可惜妾是纳了,儿子也没生下来,如今还落得被人褒贬,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老曾真不愧是京大的校长,逮着什么人都想教育一二。”
的梅局长与曾少祺从前一起共事,深知他那点得罪人的才能,赶紧出手解围:“哎呀,曾老今天的身份可不一般,乃是盛家请的介绍人。不若赋诗一首,也聊表对准新人的祝福之意啊!”
“行啊,我便吟一首回波词罢!”曾少祺兴头一上来才不管什么时间场合,抽过一支银箸在杯沿上边敲边唱道:“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也是大好。台上只识继唐,台下无过总长。”
这下可好,本想圆个场,却是得罪得更甚了。梅局长头疼之余只得揪着老伙计嚷道:“好你个老曾,上半阙抄袭,下半阙的韵脚都不对了,罚酒罚酒”
叶秉章从一介寒士能爬到如今的地位绝非侥幸,瞧着风色不对,立即举起了酒杯:“行了行了,今天是喜宴,怎么倒把另一位主人家给疏忽了。说来说去还是陆世叔有福气。有益谦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又有个如此聪明漂亮女儿,如今又得了乘龙快婿。该浮一大白!”
“酒是该喝,只是这辈分我却有些看不懂了。”杨次长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存心凑趣:“陆董与盛总长是亲家,自然平辈论交。叶参谋从陆主任这边论,却是矮了一辈。怎么个喝法,大家可有章程?”
话不说不明,几人中数叶秉章最年轻,盛永江略大几岁,陆良辅比他又再大几岁。可这称呼却是乱成了一团,由不得人不发笑。
算来算去最吃亏的还是叶秉章,盛永江倒是抽冷子占了个便宜,外交部的贺司长平素酒量最好,只是两盅下肚就红脸,此时举起杯子喊道:“咳酒桌上论什么辈分,自然是先干为敬啊!”
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诸位军政两届的大佬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纷纷举杯祝贺陆盛结两姓之好,准新人恩爱白头。
半个人妇()
如果成亲是嫁作人妇;那么订婚以后大约就可以算作是半个人妇了。然而陆明夷对此几乎没什么感觉;她依旧照常吃饭;睡觉;去店里上班。
除了盛大的订婚典礼;报上整版的报导;手指上足有六克拉的钻戒;并没有什么证据能显示,她已经与盛继唐订婚了。
当然,这是她以为的;大家对待她的态度是有明显区别的。其中以陆太太最甚,在某些方便她似乎更严格了一些,比如不再纵容陆明夷睡懒觉;有事没事就唠叨着让她学些缝纫、厨艺之类的。但在某些方面又似乎宽松了许多;比如盛继唐来过来接她出去玩,陆太太连地点都不问;直接就批准了。
“我妈现在对你是不是太放心了;万一你把我拉出去卖了怎么办?”明夷坐在副驾驶座上;边把玩着上方垂挂的一枚小八卦镜;一边抱怨道。
盛继唐实在很了解她;一下就戳破道:“以前你不是都嫌母亲管得多么;如今给了你自由,你倒不自在了。再说了,人贩子要卖个人哪有下这么大本钱的。”
这是还没过门;就开始嫌弃她花得多了?陆明夷转头就忘了两人不过是协议订婚的事;挑眉道:“心疼啦?心疼就赶紧把你那点聘礼收回去,我们陆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也不至于占你这点便宜。”
“退回聘礼?我看起来像那么傻的人么?”盛继唐很早就发现了,跟陆明夷在一起似乎从不缺乏有趣的事,只是这样开着车聊着天,时间就很容易地滑过去了。“那些东西虽是老头子留下来的,可轻易也到不了我手上。与其留给我叔叔和嫡母,还不如送你个人情。之前你母亲还偷偷给我看了一下嫁妆单子”
“什么?”这一下陆明夷可炸了,她的嫁妆是母亲一个人打理的,连大嫂也没让参与。“妈太偏心了,我自己也没看过,干嘛给你一个外人看?”
盛九装作凝神细思了一番:“大约是想告诉我,娶你是桩上算的买卖罢!我扫了一眼,还真是挺让人动心的,有房产,有店铺,还有苏州乡下的地。至于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连你父亲之前拿来考我的那个汉鼎都列在上头,我本以为该留给你大哥的。都说皇家重长子,民间怜幺儿,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爸妈一向最宠我”只是听着他报出来的这些东西,明夷就可以想象母亲是怎样为自己殚精竭虑。都说天下父母心,前世大哥惨死,父亲垂危,母亲连床都起不来,却仍然尽所有的能力为自己置办了嫁妆。只希望莫家能庇护她,让幼女一世无忧。
“现在该轮到你心疼了吧?”盛继唐假意没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继续以打趣的口吻道:“盛家虽说豪富,可我只是个傀儡,叔父活着的时候是不会轻易让我沾染家中的财政大权的,看来以后我得靠老婆养了!”
呸谁是你老婆来着!明夷暗自啐了一口,伤感的情绪却是抛到九霄云外了:“你跟我哭穷也是无用,那些嫁妆别说实物,连单子我都没见着。话说你这辆车是怎么来的?不是说所有的钱都投到满庭芳了,看来私房还是不少。”
堂堂九爷,穿着阔绰,住着洋房,出门若叫不到黄包车就得步行,可像什么话。似眼下这辆福特,倒还勉强般配。
盛继唐笑道:“我就算有私房,也是牙齿上刮下来,能顶什么用。说来这车还得谢谢你才是,堂堂盛家少爷订亲,却要借部里的车,岂不是丢了盛总长的脸。我叔叔怕被同僚取笑,便赶着在洋行给我订了一辆。”
“难怪了”陆明夷心说怪道看着那么新,连车内的皮革味都没散尽,往窗外瞥了一眼道:“我们到底去哪里啊?满庭芳可不是这条路。”
为着订婚,她都好几天没去过店里了,之前订的新品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张领班虽说能干,却是个墨守陈规的,明夷不禁有些不放心。
她这些考量落在盛继唐眼中却不是什么大事了:“满庭芳就开在那边,跑不了,别说几日,就算你几个月不去也能维持。先前你订的玉兰香味的粉,还有海棠胭脂都已经到了。我已经让魏五去翰晴轩订了一幅花鸟,好做新的礼盒。”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礼盒?”陆明夷不禁奇怪,这个打算她只是在心里想过,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怎么他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都已经去搜罗盒子的图样了。
这有什么难的,盛继唐不免又笑了起来:“魏五跟我说,你前些日子把店里产品都盘点了一番,特意叫留下了烟灰眉笔与粉色唇膏,又订了两样新货。我猜你就是要合在一块卖,否则就该赶紧打折把库内清完才对,没有放着过期的道理。”
“不愧是九爷,窥一斑而见全局。”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人,明夷向来是敬服的,当即坦然承认道:“当初开店时只求色号齐全,却没有留意坊间妆容的趋势,所以浅色的系列都卖得不大好。不过马上就要开春了,想必也有人愿意尝试新鲜的东西。玉兰和海棠都是春天的花,闻到味道,看到颜色,就会有所联想。再加上浅色的眉毛和嘴唇,正好画个清新自然的妆容。”
盛继唐对妇人的妆容不大在行,不过经商向来是一通百通的,他想了想后道:“你这个主意不错,但戴什么花,梳什么头,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坊间的流行是不大受控的。既然要做,就要握住主动权。”
主动权三个字就如一道霹雳,猛然落在明夷的脑海中。这话说得再对不过了,所谓的潮流往往是知名人士带动起来的。
北周的大将军独孤信,因为急着打马入城,帽子歪在一边。因此第二天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歪带着帽子,还被称为“侧帽风流”。唐朝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出门游春。着胡服软靴,既有男子英气,又不失女儿家柔美,也被争先效仿。
这些例子,史不绝书。可见大部分人是不会管自身条件如何的,只要有个可圈可点的榜样站出来,多的是人追随。
陆明夷一下就兴奋了起来:“咱们开业时曾请过明星陈露露来做宣传,我听说她最近正在拍一部新电影。你说如果她在其中能画上一袭浅淡的春妆,对我的礼盒售卖是否会大有助益?”
听了这话,盛继唐不由愣了下,他的本意确实是想提醒明夷注意宣传的。但也只以为她会找明星拍上几张广告、画报之类,直接在电影中采取同类妆容,这个主意很是可行啊!
他尚未及开口,陆明夷已经一路想了下去:“我听说那个电影拍的是女学生在毕业后走上社会,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