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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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看了看四周,对僧人说道:“他们已经离开南诏了,我才敢来找你。那孩子之前生病,真是吓死我了。”
僧人颔首:“现在无事了吧?”
柳氏道:“请了慧能大师来看过,暂时没有危险。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出事的,若不是看在他的份上,大王也不会让我进府。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夜只是喝醉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个孩子实在体弱多病,我就怕他们发现端倪。”
僧人道:“这你不用担心,别宅那边都安排好的,没人会知道孩子是抱来的。再者庶子又无法继承爵位,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威胁。你只要靠着这个孩子,在王府站稳脚跟就行了。”
“如此最好,麻烦你与那位说下,依照约定将我的祖宅还给我。还有我的女儿,也请他多多照顾。”柳氏说道。
“我会转达,你先回去吧。”僧人说完,便从角门离开了。
*
因为木诚节是奉召入都城,所以路上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到达长安。他们从朱雀大门进入,整条恢弘的街道便展现在眼前。
木景清是第一次来长安,好奇地四处张望,只觉得比阳苴咩城大了许多,人也多了很多。不同肤色的人在街上走着或交谈着,其间最多的就是胡商,还有来自遥远西域的驼铃声响。
长安是市坊结构,大大小小的坊星罗棋布,十分规整地排列,商铺主要是集中在东西二市。
木诚节在长安也有府邸,在兴平坊,离皇城很近。
嘉柔对长安既陌生而又熟悉。除了儿时那段模糊的记忆,她对长安的印象只剩下前世的牢房和东市的刑场。
在长安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木诚节的府邸自然不能跟阳苴咩城的王府比,缩减了很多。事实上除了那些名门望族,皇亲国戚的府邸,能够占一个坊以外,百姓的住家都有严格的规定,很多都住的单房。
木景清自己住一个院子,木景轩需要乳母照顾,也分了一个院子,剩下的院子便不多了,嘉柔只能跟顺娘同住。不过好在一个院子里也不止一个房间,嘉柔也就同意了。
众人在府中各自收拾东西,木诚节先带着木景清去进奏院递名帖,顺便再带他拜访一下熟悉的几个官员,毕竟要打听曲江宴的事情。
崔氏则把嘉柔叫到自己房中,对她说道:“昭昭,我们明日就去拜访你的舅父和外祖母,到时候你打扮得好看些。”
“离外祖母过寿不是还有一些时日吗?”嘉柔问道。她本以为不用那么快去崔家的。
崔氏笑道:“我们刚到长安,他们便知道了,派了人过来,叮嘱我明日一定要带你过去。”
嘉柔对他们的印象很模糊了,有些还从没有见过面。前世她被抓到长安以后,崔家的人为了避嫌,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她知道自己跟的人是谋反的逆臣,不能怪他们。
木诚节不是泛泛之辈,这障眼法能瞒得过外人,未必能瞒得过他。但好歹是掩饰过去了。
“不过属下意外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重不重要。”凤箫说道,“云南王府的那名妾室,是当年延光大长公主一案中,被革职流放的溧阳令柳昇的女儿,闺名如意。柳昇及他的儿子都死在流放途中,她被罚没奴籍以后,曾经为岭南节度使曾应贤的家/妓,后来被曾应贤送给了云南王。”
延光大长公主一案,在建中年间,轰动朝堂。她的女儿是太子妃萧氏,时常出入东宫,后行厌胜之术诅咒舒王,被人密告。天子大怒,褫夺她的封号,并重罚与她往来密切的官吏数十人。那次的清洗,也使太子一派遭受重创,太子妃畏罪自尽。
那一案以后,太子更加谨小慎微,基本不参与朝政。而曾应贤却青云直上,如今已是京兆尹,正四品的高官。
“这消息有些意思。”李晔说道,继续翻阅书卷。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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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正在收拾房间,回头看她:“不是说肚子饿去找吃的;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顺娘走到柳氏身边,低声把她在地藏殿那边看到的都告诉柳氏。
柳氏大惊,抓着她的手:“你当真没有看错?”
顺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绝对不会错;我看见那个男人打晕了玉壶,抱着郡主进了偏殿,然后就没再出来。”
柳氏正在愣神,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悄悄拉开一道门缝;看见阿常和嘉柔她们回来了。她们的禅房都在一个院子里;相隔不远。
她叮嘱顺娘:“刚才的事,你只当没看见。”
“郡主有了婚约;还跟别的男子有染,实在是不知廉耻。不如我们告诉父亲?”顺娘建议道。
柳氏立刻摇头:“我们去告状容易;可王妃那边怎么交代?她的儿子是世子,女儿是郡主,背后又有整个清河崔氏撑腰。你父亲难道会帮着我们?到时除了你阿弟,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顺娘打了个寒颤。她年纪小;没想那么多:“是女儿莽撞了。”
柳氏摸着顺娘的肩膀:“你要记住;我们出身卑微,争不来你父亲的宠爱;更不是王妃的对手。倒不如为你自己争一门好亲事;那才是最重要的。”
顺娘怅然说道:“女儿明白。我只是替李家不值。为何郡主有这么好的归宿;却不懂得珍惜?”
柳氏将顺娘搂到怀里:“这世上的人大抵如此。拥有什么,便觉得理所应当。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我听一个从长安来的姐妹说,这桩婚事,其实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
顺娘抬头看柳氏:“怎么说?”
“长安那些世家大族,最看重门第出身。郡主许婚的是个续弦的儿子,身份上本来就低人一等。而且那位郎君好像体弱多病,没有功名在身。云南王在南诏风光,可到了长安那种地方,倒不见得多招人待见,嫁过去有她好受的。”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名门的儿媳,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顺娘讪讪地说,“而我大抵只能在南诏的那些氏族里面挑一个庶子嫁了。”
柳氏说道:“我的傻女儿,等到郡主出嫁,你就是云南王唯一的女儿。只要王妃肯抬举,也能挑个不错的人家,嫡子也是可能的。妾不如衣,哪怕门第差一些,只要能做正妻就好。”
顺娘嘴上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像南诏这样的小地方,就算是氏族,却各个都透着股小门小户的寒酸和浅薄,像今日路上遇见的那个田夫人。
她只要想到日后嫁进这样的人家,整日为着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婆婆争斗,还要陪伴一个走马斗鸡的夫君,就觉得毫无盼头。
她自小便听阿娘说长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那些人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向往。
妻不妻的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也会千方百计夺取他的心。
她总渴望飞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
*
玉壶被安置在嘉柔的禅房休息。她只是被打昏了,伤势并不严重。
嘉柔和阿常一道去见崔氏,崔氏听完阿常所述,也很吃惊:“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阿常说道:“是啊!那人胆子也太大了,当我们南诏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时偏殿外有不少人,我怕人多口杂,因而不敢声张。”
“你做得对。”
虞北玄身为一方节度使,竟愿意为了嘉柔留在南诏这么久,这是崔氏没有想到的。如今整个江淮局势都要仰赖他,天底下想杀他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张扬出去,只会给嘉柔带来危险。
崔氏吩咐阿常:“让府兵在外面加强巡逻。再告诉寺中僧人,说府里不小心丢了只猫,让他们帮忙找一找。”
崇圣寺有很多禁地,王府的人不方便到处走动。用找猫为借口,也能让他们将寺庙的边角都搜一遍,确保不会再有人藏匿。
阿常出去以后,崔氏坐在嘉柔身边,仔细查看她脖子上划出的伤口,取了药箱过来。
伤口倒是不深,上完药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犹如红线般的痕迹。
“阿娘,不用缠纱布。我回去换身衣裳,遮住伤口就好了。”嘉柔轻声说道。伤口太明显了,反而惹人非议
“你去吧。”崔氏知道嘉柔不愿多说,也没追问。若说之前,崔氏对她放下虞北玄还有些将信将疑,今日她这般激烈反抗,也没跟虞北玄走,看来真的下定决心要与之结束了。
嘉柔回到自己的禅房,玉壶已经醒了,正坐在炕床上发呆。嘉柔走过去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玉壶回过神,急道:“郡主,您没事吧?婢子好像看到”
嘉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没事了,那个人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回来。”
若她所记不差,朝廷很快就会下旨让虞北玄去山南东道平乱。虽然虞北玄没能如愿拿到那边的地盘,但长平郡主会下嫁给他。
长平郡主的身世也挺可怜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几个兄长皆战死沙场,母亲也殉情了。太后不忍,将她接到宫中抚养长大,倒是与广陵王的感情很深厚。
而广陵王就是日后的元和帝,下旨将她在东市车裂的那个人。
其实她跟长平是两个傻女人,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斗了那么多年,最后又都丢掉性命。
这一世没有自己,希望她也能求仁得仁。
只是嘉柔没看到上辈子的结局,到底是元和帝胜了,还是虞北玄胜了。
下午,拜过家庙,崔氏便带着王府众人回去。
慧能方丈亲自出来相送。他须发皆白,眉长如丝绦,穿着绯色的七条衣,背略微岣嵝。慧能是得道高僧,曾被天子请到宫中弘法,奉为圣僧。都说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精通佛法和医术,传得很神。
在嘉柔看来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和尚,并没有三头六臂。
“阿弥陀佛,请王妃借一步说话。”慧能对崔氏执礼道。
崔氏跟着慧能走到墙根之下,院内的桃树,枝叶伸展出来,枝头结着鲜嫩硕大的桃子。
崔氏摘下帷帽:“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慧能俯身行礼,然后说道:“今日让王妃和郡主受惊了。院中西墙有一个废弃的水道,平日无人注意,大概猫儿是从那里进出的,现在已经堵上了。以后不会再发生此事。”
崔氏知道慧能意有所指,回礼道:“多谢大师。”
慧能摇了摇头,又问:“据贫僧所知,郡主可是有一桩打小定下的婚事?”
“是。大师为何提起这个?”
慧能继续说道:“贫僧乃出家之人,本不该多过问凡尘俗事。但今日得见王妃,也算缘分,顺道告知一事。当年大王曾拿着郡主与那位郎君的生辰八字,来询问贫僧,贫僧算出他们是天作之合,大王高兴离去。”
崔氏愣住,没想到木诚节竟然还帮嘉柔算过姻缘,还以为他不信这些的。慧能是得道高僧,他算的应该不会错。
“大师告知此事,不胜感激。”崔氏想了想,又说道,“只是我听说那位郎君体弱,怕他命不长久还请大师指点。”
“阿弥陀佛。人的寿数自有天定,这个贫僧不敢妄言。王妃慢走。”慧能说完,带着僧众返回寺里去了。
崇圣寺的山门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