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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藏珠-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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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本还想跟他说一说为木景轩求医的事,木诚节却不怎么在意,去木景清的住处与他说事了。

    阿常忍不住对崔氏说道:“大王最在意的儿子始终只有世子,那四郎君不过就是个妾生子,王妃也不用太把他当回事。”

    “他要真不当回事,为何还生出来?一生出来就带回府里来了?”崔氏没好气地说道。

    阿常忍不住笑:“我还当您一点都不在乎呢。那柳氏惯会使用手段,又装楚楚可怜,大王哪里是她的对手。您若愿意服软,向大王好好解释当年的事,也不会生生把他推给旁人。”

    “我行得正,坐得端,无需解释。他跟谁在一起,我不在意。”崔氏扶着阿常回房,叮嘱道,“你把明日带回家的东西再对一遍。”

    阿常应是,知道她惯是嘴硬。都已经劝了十几年,夫妻俩还是老样子,明明心里都在意对方,偏偏谁也不肯低头。她记得娘子刚到南诏的时候,还娇气得很,因为想家,几乎天天都要哭,那时大王还很耐着性子哄她。

    时间能把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磨炼成沉稳的主母,也能把曾经的深情冲淡。

    第二日,崔氏虽起了个大早,但木诚节和木景清起得更早,已经进宫去面圣。

    嘉柔还赖在被窝里,硬是被玉壶拉了起来。她看到玉壶忙里忙外,吩咐婢女拿衣裳,又取出香粉口脂,吓了一跳:“不过是去崔家,不用这么隆重吧?”

    玉壶却不以为然:“您好歹是堂堂的郡主,跟着王妃回乡省亲,总要让人看到风光的一面,才能知道你们在南诏过得好是不是?而且婢子打听过了,都城里的娘子都要盛装才能出门,素了不好。”

    嘉柔想了想昨日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女子,的确各个浓妆艳裹,千篇一律。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玉壶也没有打扮得太夸张,但薄施脂粉,已经艳惊众人。

    玉壶为嘉柔梳了双鬟,绑着镶嵌珍珠的发带,并簪几朵不同颜色的小绢花,耳戴明月珰,更显得明眸皓齿。上身是绿色的暗纹窄袖短襦,搭配一条浅黄色的团花高腰襦裙,垂下两条宫绦,轻纱的帔帛挽于手臂间,行走间十分飘逸。

    嘉柔到了府门前,崔氏正在和顺娘说话,顺娘也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杏色的兰花纹高腰襦裙,梳着和嘉柔差不多的双鬟,但用银簪和珠钗点缀,添了几分华贵。

    本来她昨夜听到阿常的话,今日早起,特意费了一番心思。崔氏见到,也直夸她出色,她便有些沾沾自喜。可嘉柔出现以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她身上没有一件名贵的首饰,衣服也选的是非常普通的花样,谈不上盛装,可天生丽质,气质华贵,顺娘还是立刻就败下阵来。

    “阿娘,让你们久等了,这就走吧。”嘉柔说道。

    崔氏点头:“怎么也不见你配些好看的首饰?”

    嘉柔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这样打扮还不行吗?”

    玉壶忍不住抱怨:“王妃,就这样还是婢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要不,郡主非得穿男装不可。”

    崔氏等人都笑了起来,阿常说道:“小娘子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倒无需那些艳俗之物了。”

    阿常这话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顺娘听了却觉得难堪。等坐进马车里,默默地把头上的珠翠拿了大半下来。

    婢女春桃惊讶问道:“三娘子,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可忙活了许久呢。”顺娘苦笑:“你没见郡主打扮得那么素淡,我能越过她去吗?”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忽然有点明白阿娘说的,妾不如衣的道理了。身为庶女,连穿衣打扮都不能随心所欲。

    崔家在太庙旁边的崇仁坊,离东市也不算太远。临近的几个坊里都住着皇亲国戚,高官显要,街上有兵卫巡逻,所以比外面要安静许多。

    还没到府门,远远就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四角垂挂着鎏金香球,还有帷幔装饰。随从和侍卫的数量也不在少数,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阿娘,崔家今日好像有客。”嘉柔对崔氏说道。

    崔氏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中却透出一丝冷意。她还道为何兄长和母亲偏要她今日回来,原来那人也回了。

    门房的人看见崔氏和嘉柔,连忙进去禀报。过了会儿,崔植便领着人,亲自出来相迎。

    “见过王妃,郡主。”崔植拱手一礼。他的面相十分板正,身型清瘦,穿这身居家的常服。

    “都是一家人,阿兄不用多礼。”崔氏抬手,侧头对嘉柔说,“昭昭,过来拜见舅父。”

    嘉柔小时候,崔植曾去过一次南诏,对他还有印象。她上前行礼,崔植扶住她的手肘:“郡主,可不敢当。”

    “舅父还是叫我昭昭吧,不然显得生分了。”嘉柔背着手,轻轻笑道。

    她小小年纪,容貌已经有逼人的容色。崔植应好,抬手让她们进去。崔氏和崔植走在前头,崔氏问道:“阿兄叫我今日回来,是因为她么?”

    崔植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阿念,叫你回来,正是你阿姐的意思。都这么多年了,你们姐妹俩还没放下那件事吗?”

    崔氏目视前方,语气冷淡:“我没有这种阿姐。”

    崔植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只领着他们往老夫人的住处走去。崔家系出清河崔氏,家大业大,院子修得十分典雅,各处以曲廊相连,竟有大半都是园林。

    还没到老夫人的住处,就听到里面有谈笑的声音。院子里站着盛装的婢女,顺娘觉得吃惊,她们穿得比寻常人家的娘子还要好。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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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未见车裂之刑了;此人到底所犯何事啊?”

    “哎,那是骊珠郡主;淮西节度使虞北玄的发妻。虞北玄起兵之时;将圣人的堂妹杀了祭旗;如今她落在圣人手里,怎能有好下场?”

    “既是虞北玄之妻;他就不管?”

    “虞北玄刚被朝廷打退到淮水以南;现在无暇它顾啊唉;本是金枝玉叶落得这般下场。”

    周围一片扼腕叹息之声。闹市行刑本只适用于庶民和穷凶极恶之人;怎么也轮不到原本身份高贵的郡主。但如今朝廷为了表示与各大藩镇对抗的决心,特意杀鸡儆猴。

    而且,这世上早就没有云南王府了。

    刑场之中;木嘉柔穿着粗麻的囚衣;黑发狼狈覆面。她的四肢和脖子都被粗绳捆绑,分别由五匹马牵引。马儿不停地打着响鼻;四蹄踏地,蓄势待发。

    她睁眼望着天空落下的雨丝,表情木然。到了此刻;反而没有前几日的惊惧和恐慌,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那就坦然面对好了。

    淡而无味的雨水落入口中;蔓延出无边的苦涩。过往二十四年的岁月犹如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现。

    她出生于南诏;父亲是赫赫有名的云南王,母亲来自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年少时为了跟淮西节度使虞北玄在一起,她不惜忤逆父亲,被逐出家门。

    后来,虞北玄奉旨迎娶长平郡主,她从发妻变成了平妻。但凭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走到了今日。

    及至元和帝登基,启用了一批极力主张削藩的大臣,陆续收归藩镇的权力。虞北玄派人到长安刺杀上朝途中的宰相和御史大夫,致一死一伤,震惊朝野。之后,朝廷倾全国之力对淮西用兵。

    她跟着他南征北战,却为保护他的老母亲,失手被朝廷的军队所捕,带回了长安关押。

    朝廷以她为饵,设下重重陷阱,诱虞北玄前来。她知道自己与他的宏图霸业相比,或许微不足道。可她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一点点的希冀。

    耳畔忽传来宦官奸细的嗓音:“圣人至!”

    木嘉柔轻扯嘴角,想不到她这个死囚,竟然能得元和帝亲自监刑。

    元和帝登基不过几年,尚且年轻,是个有为的君主。政治上励精图治,重用贤臣,改革时弊,极力修补着四十年前那场大乱留给帝国的严重创伤,重振朝廷的威望,国家渐有中兴之象。

    宦官走到刑场之中,看着地上蓬头垢面,难辨容颜的女囚,趾高气昂地问:“木氏,你可知罪?”

    木嘉柔没有回答。

    宦官冷笑:“木氏,圣人几番昭告天下,反贼虞北玄必知你在长安受刑,然他弃你于不顾,你心中不怨吗?再告诉你一事,虞北玄娶你,本就另有所图。如今你已经无用,他自然不会来救。”

    木嘉柔心头一动,却因为脖子被粗绳勒住,无法转头看那宦官的形貌。余光里只有一双被雨微湿的乌皮六合靴,十分干净,与周围的泥泞显得格格不入。

    “你委身于他之后,她借你父亲之手,得到了南诏每年一成的盐铁。再通过崔家之名,为自己广罗人才。如今,他羽翼已丰,欲与武宁节度使结盟对抗朝廷。武宁节度使有一爱女尚未婚配,因此他才杀长宁郡主,弃了你。”

    木嘉柔脑中轰然一声炸开,原来她被逐出王府以后,阿耶和阿娘还在暗中帮她?这几年,他对她的好,竟是因为这些?他说去武宁节度使那儿求援,前途未卜,要她留在蔡州等消息,原来都是假的!他早就弃了她,做好另娶的准备!

    她的手渐渐握紧成拳,眼眶发烫。脑海中有个声音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他们的离间之计。可她都要死了,他们编这些谎言又有何用?

    当初阿娘也跟她说过,虞北玄与她在马市上的相遇并非偶然,是他处心积虑的接近。只是那时她不肯听罢了。

    雨始终未下大,长安的春日还带着寒峭。冰冷的雨水滴在她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汹涌地滚落。

    她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为他付出了青春,放弃了身份,抛弃了家人。到头来不过是他大业途中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如此愚蠢!

    “行刑!”一道威严的声音自监刑台上落下。

    五匹马在马倌的指挥下一并向前,将她从地上拉起。四肢被撑拉到极致,十分痛苦,勒紧的脖子也让她窒息。

    “陛下,臣有几句话要说!”刑场之外忽然有人高声叫道。引起人群中一阵喧哗。

    但周遭的声响在她耳边逐渐远去,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她已生无可恋,只求一死。

    家庙在后山,僧众正在准备,迎客僧先带女眷到禅房休息。

    这处院子被寺里面单独辟出来,环境清幽。府兵都守在外围,婢女和仆妇则守在院子门口。院里的花圃栽了不少紫阳花,或浅紫或淡粉的花朵簇成团,挂在丛丛翠叶之上,煞是好看。

    崔氏在禅房中看经书,嘉柔坐在旁边发呆。崔氏看了看她,说道:“昭昭,你若是嫌闷,不如和玉壶去后山看看家庙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崔氏以前总觉得她太过活泼,还是稳重点好。现在又怪木诚节那巴掌打得太重,硬是让她转了个性子。有时自己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嘉柔依着崔氏的吩咐,带着玉壶走出院子。她对崇圣寺再熟悉不过,不像顺娘来的时候,兴奋地四处张望。

    去往后山的路上,经过地藏殿和白色佛塔,庭院正在整修,偏殿的屋檐上还拉着幕布,廊下胡乱地堆着砖头和泥瓦。

    因是午休之时,工匠大概都去进食休憩了,寂静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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