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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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将头一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木景清提起他的衣襟:“你是没见识过本世子拳头的厉害,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监视我们有什么目的?”
常山当然不会说实话,嘉柔阻止道:“阿弟,你这样问不出什么的。先下楼去,我来问吧。”
“阿姐,可这厮狡猾得很”木景清迟疑地说,不放心他们独处。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何况他还被你绑着。听话,下去吧。”嘉柔的口气不容拒绝。
“那你可要担心些。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木景清说完,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下绑着常山的绳索,这才下楼。
嘉柔看向常山,想起前世他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叹了一声:“是虞北玄让你留在城中的?他想做什么?”
常山很意外:“郡主认识小的?”
“我见过他跟你说话。上次他来崇圣寺,你也在的吧?我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他之间再无瓜葛。阳苴咩城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回去告诉虞北玄,别再打南诏的主意,否则日后相见,他便是我的敌人。”嘉柔起身,走到常山面前,给他松绑。
常山没想到嘉柔要放他,愣在原地:“郡主为什么放了我?”
嘉柔没有答他,而是说道:“此番是你运气好,遇到我。下次再被抓住,就不会这样了。”她猛地推开窗子,淡淡道,“快走吧。”
常山虽然困惑,但想着郡主也许是看使君的面子,抱拳行礼,一个纵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嘉柔关上窗子,深吸了口气。转身的时候,却看到角落里有个人影!因为恰好被屏风挡住,所以她一直没发现。
她几步走过去,发现是在崇圣寺遇见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圆领窄袖青袍,头戴黑纱幞头,正在认真地抄录书卷,侧脸俊美无俦。
他到底在这里多久了?!
“怎么又是你!你几时在这里的,刚才偷听到多少?”嘉柔厉声问道。
李晔抬起头,温和地说:“我一直在这里抄书,并非有意听到。郡主放心,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嘉柔只觉得血气上涌,有种阴私被人探听的羞愤,偏偏此人还理直气壮。
她气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晔认真地想了想,起身走到嘉柔面前。他身上有种莲花混合檀香的味道,十分熟悉。
这人要干什么?嘉柔往后退了一步。
“不如在下跟郡主交换一个秘密,这样郡主便能安心了。”他低声道。
嘉柔很是嗤之以鼻,谁在乎他的秘密,她现在只想杀人灭口。
“我叫李晔,来自长安。”他开口说道。
李晔?怎么跟那人嘉柔睁大眼睛,不可能的
他那双墨色的眼眸中跃动着光芒,继续说道:“原住在康乐坊,家父官拜中书侍郎,十年前曾与云南王定下一桩婚事”
嘉柔双手捂住耳朵,只觉得脑中仿佛炸开了,喊道:“你不要再说了!”
怎么可能是他?!她听错了,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她不等李晔说完,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跑了。楼梯上只传来“咚咚”的几声。
李晔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片刻前还凶悍得像只小老虎,要把他撕碎一样,然后就落荒而逃。
虽然虞北玄的事他早已猜到,刚才听到心中还有些不悦。但看她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惊慌地跑掉,忽然就没那么在意了。
人年少时,无知无畏,总是想挑战周遭的一切,所以容易犯错。她已迷途知返,他不该再计较。
嘉柔一口气冲出了书肆,钻进马车,心还在狂跳不止。木景清追到马车旁询问,嘉柔催促道:“你什么都别问,赶紧回府。”
“哦。”木景清虽然好奇刚才抓住的那人到底是谁,做了什么,让阿姐如此失常,但还是吩咐众人回去了。
嘉柔做梦都没有想到,会与李晔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还被他听到了自己跟虞北玄的事。
他怎么会在南诏?他知道了虞北玄的事,会如何处置?如果他退婚,她要如何向阿耶阿娘交代?
一路上,嘉柔脑袋里都乱糟糟的。等马车到了王府,她才想起把买酒的玉壶丢在了南市。
她闭了闭眼睛,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周围一片扼腕叹息之声。闹市行刑本只适用于庶民和穷凶极恶之人,怎么也轮不到原本身份高贵的郡主。但如今朝廷为了表示与各大藩镇对抗的决心,特意杀鸡儆猴。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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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依着崔氏的吩咐;带着玉壶走出院子。她对崇圣寺再熟悉不过;不像顺娘来的时候,兴奋地四处张望。
去往后山的路上;经过地藏殿和白色佛塔,庭院正在整修;偏殿的屋檐上还拉着幕布;廊下胡乱地堆着砖头和泥瓦。
因是午休之时;工匠大概都去进食休憩了,寂静无人。
阳光被头顶的参天大树所遮挡,林间一阵阴风。玉壶胆子小,不自觉地往嘉柔身后缩了缩。
嘉柔不禁一笑:“佛寺重地,有菩萨保佑;你怕什么?”
玉壶说不上来,就是莫名地觉得心慌。忽然背后一道劲风;她还未及转身;脖颈一痛,人就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嘉柔猛地回头;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惊得倒退了两步。
前生她熟悉到骨子里的人;依旧眉眼凌厉;不怒自威。他伸手抓住她的双臂;将她一把拉到怀里;声音低沉:“柔儿,你在躲我?”
嘉柔想掰开他的手,但他的力气太大,她掰不动。她又张嘴欲叫,他干脆一掌捂住她的嘴,将她拦腰抱到旁边的偏殿里头,直接按在了墙上。
他的手掌干燥粗粝,掌心所有厚茧的位置她都清楚。
这个距离,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嘉柔与他四目相对,心狂跳不止。
他身上有粟特人的血统,眼窝略深,鼻梁很高,眼眸是深褐色的。
这个凝聚了她前生所有爱与恨的男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嘉柔曾经想过,再见时定要一刀刺入他的胸膛,让他体会那种锥心刺骨之痛。一刀不够,就再刺一刀。
可真见到了,她却并不想那么做了。前世的种种如东流之水,再难西还。他痛或者不痛,已经与她无关。
“我去信数次,你是没收到,还是故意视而不见?究竟发生何事?”虞北玄低声说道,缓缓松开手。
嘉柔平复下来,嗤笑一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这个道理,使君不会不懂吧?我乃堂堂的骊珠郡主,为何要自贬身份跟你走?”
虞北玄微微皱眉。她几时在意这些?
若不是相同的容貌,眼前这个女子与马市上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情愫,反而有种透骨的恨意。
到底恨从何来?
他觉得疑惑,手臂收紧她的腰身,低头靠近她。
“别碰我!”嘉柔挣扎着从腰间扯下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
虞北玄下意识地抬手抵挡,那刀刃极其锋利,在他臂上划出不浅的伤口,瞬间将他的衣袍染红。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使君竟然被刺!隐藏在暗处的护卫欲动,虞北玄抬手制止,凝视嘉柔:“为何?”
嘉柔微微喘气,继续拿刀指着他:“虞北玄,你听好了,我知道你潜入南诏接近我有别的目的。我跟你在一起,曾经开心过,因此你骗我的事,一笔勾销。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现在,你马上离开,我不惊动任何人。如若你继续纠缠,我绝不客气!”
虞北玄盯着她,片刻后,不怒反笑。这世上威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了。从他变成淮西节度使开始,还没有人敢拿着刀跟他说话。
但这只温顺可爱的小白兔,忽然间长出了利爪,变成小野猫,也挺有趣的。
“你把刀放下,跟我走。”他上前,根本不在意她的威胁。
嘉柔收回短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虞北玄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的性子外柔内刚,他才领教过那刀口的锋利,极易伤到她,所以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是认真的?”虞北玄说道,“若你想要名分,我会向你父亲求娶。”
嘉柔冷笑:“你别做梦了,我有婚约在身,阿耶不可能同意。何况我绝不会嫁给你!”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叫起来:“玉壶,你怎么躺在地上?快来人啊!”
嘉柔听出是阿常的声音,连忙叫道:“阿婆,我在这里!”
虞北玄面色一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本就是偷偷潜入寺中,若将崇圣寺的护院僧人和王府的府兵都吸引过来,今日他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使君!”角落里的护卫着急地喊了一声。
虞北玄又看了眼嘉柔。她仍旧举着短刀,目光冰冷决绝。
终于,他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暗处出来几道影子迅速地跟了上去,他们的身影在偏殿的角门处消失。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嘉柔无力地垂下手,呼吸急促,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凭虞北玄的能力,要掳走她并非难事。他竟然罢手离去,只能证明自己没有让他铤而走险的价值。
那些前世看不清的细枝末节,如今映在她的眼里,每一点都是他不曾爱过她的证明。
“小娘子!”阿常寻到偏殿里来,看到靠在墙上的嘉柔,顾不得仪态,连忙冲过来,“您这是怎么了?”她手上拿着刀,刀口还沾着血迹,脖颈也留下一道血痕。
嘉柔笑了笑,轻声道:“没事,他们走了,阿婆莫声张。”
阿常立刻猜到几分,震惊之余,默默地将短刀收回刀鞘,又将嘉柔扶出偏殿。
外面还站着数个仆妇和闻讯赶来的僧人,阿常将嘉柔挡在身后,说道:“没事,郡主说刚才和玉壶闹着玩,估计那丫头自己不小心撞到树上,晕过去了。我带她们回去休息。”
众人面面相觑,虽觉得蹊跷,但谁也不敢多言。
*
崇圣寺是佛教重地,守备外松内严,护院的僧人各个武艺高强。虞北玄一行人是通过墙边一个废弃的水道偷偷潜进来的,依旧从那里撤去。
红墙之外,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几匹马儿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虞北玄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疼。那丫头下手当真一点都没留情。明明分别之前说好,若木诚节不允,她便寻个机会逃出来。怎么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情景?
她眼中对他的恨意和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虞北玄百思不得其解。
“使君,我们需离开南诏了!节度使擅离藩镇太久,被上面知道了,会有大麻烦。”心腹常山着急地说道。
他们蛰伏了许久,等的便是今日的机会,没想到那个郡主竟然改变心意,还刺伤使君。
当初明明是她要使君等她的!
虞北玄沉默不语。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等事情了结,再回来弄清楚。
“走吧。”他下令道。
几人走去牵马,虞北玄忽然停下,看向林子的深处,大声道:“足下既然来了,为何躲在暗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