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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藏珠-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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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被阿兄拒绝过的女子都能从崔家门口排到朱雀大街了。凭她一个庶女,也敢肖想?

    “你先回,我还要去个地方。”崔时照说道。

    “好吧。你可别去太久,省得母亲又抓着我问长问短的。”崔雨容说完,骑马朝前。崔时照则改变方向,往舒王府骑去。

    舒王府在兴庆宫后面的永嘉坊,几乎占了整个坊的面积,有两条水道从府中穿过,带来了丰富的水源,草木葳蕤。

    李谟坐在堂屋的塌上,膝盖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他一边看书,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十分悠闲。

    堂屋中的陈设,古朴华贵,帷幄用金线绣着麒麟祥云的图案。外面廊下挂着几个金丝鸟笼,鸟儿啁啾,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挡住了日头。

    崔时照走入堂屋,向李谟行礼:“拜见姑父。”

    “子瞻来了。”李谟笑道,抬手让崔时照坐下,“怎么一日就回来了?此行如何?”

    崔时照回道:“还算顺利,不过中途我们遇到了刺客,所以提早回来了。”

    “哦?竟有这种事?可有抓到刺客?”李谟不动声色地问道。

    崔时照道:“没有,那些刺客不知为何又离开了。”他故意说得很慢,其间观察李谟的反应。那些刺客自然不会是冲着旁人,必定是冲着广陵王去的。而最有嫌疑的,莫过于他的这位姑父。

    近来圣人龙体违和,姑父私下有很多动作,包括召那几位藩王和节度使进都。有朝一日,难保不会发生宫变夺位之事。这些年太子几乎被架空,唯一的威胁也就剩广陵王了。但广陵王身边有个玉衡先生,他是白石山人的弟子。在圣人心中,这个分量无异于比天还大,所以轻易不敢动废储的念头。

    “广陵王主张削藩,又跟河朔三镇斗了多年,想杀他的人不在少数。年轻气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李谟说道,“你可有发现玉衡的线索?”

    崔时照摇了摇头:“广陵王虽然与小侄交好,但也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姑父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出此人,想必要费一番工夫。广陵王这次也没有带旁人同来,只带了他的内弟,看起来他们二人的交情倒是不浅。”

    李谟轻轻摸着猫,漫不经心地说道:“李家一个无用的弃子,不足挂齿。”

    崔时照却不这么认为。虽然他不明白李晔既不是庸碌无为之辈,为何要远离长安,徘徊在李家的权势之外,不助李家一臂之力。但此人可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绝不是等闲之辈。当然这些话,他也不会告诉李谟。

    舒王膝下无子,因此格外看重他这个内侄,大力培养,想将来为己所用。崔时照为了崔家的利益,不得不与权倾朝野的舒王亲近,表面依附于他,但他内心自有一把尺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谟膝盖上的白猫忽然叫了一声,外面响起了女子的声音:“听说大郎来了?”

    话声落,舒王妃便带着婢女袅袅走入堂中,端上新鲜的瓜果和饮子给他们享用。她很自然地坐在李谟的旁侧,笑着道:“上回去看你的祖母,没有遇到你。我刚从宫里出来,太后和贵妃娘娘还问起你的婚事,想给你做媒呢。”

    “多谢姑母挂心,小侄全力准备科举一事,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崔时照回道。

    他每次都这么回答,舒王妃也习惯了。崔时照又坐了会儿,就告辞离去了。等他一走,李谟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一把抓住舒王妃的手腕,沉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不要随便进入我的地方。”猫儿似乎也被他的怒气震慑,赶紧跳下塌逃走了。

    舒王妃被他抓得生疼,低声道:“妾身只是看到大郎在此,才进来的请大王恕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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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景清长出一口气;改为盘腿而坐;这下整个人都舒畅多了。

    崔氏心疼道:“怎么晒得这么黑?阿娘都快认不出了。这趟回家,可要好好补补。想吃什么尽管说。”

    木景清随意笑笑:“阿娘;练兵哪有不晒黑的。说到吃的,有点想念阿婆做的汤饼;还有百索粽子。如果能再给我做一碗香酥鸡,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到木景清这么说,阿常连忙道:“这有何难?明日我便给郎君做。想吃多少都有。”

    “多谢阿婆啦。”木景清笑着咧出洁白的牙齿。

    这个时候婢女在外面说:“王妃,三娘子过来了。她听说世子回来,特意过来拜见。”

    顺娘和她的弟弟都已经记入族谱;取了大名木嘉宜。她比木景清小;所以排行第三,府中上下都叫三娘子。她的弟弟行四;取名木景轩。

    崔氏让婢女把人带进来,对木景清说:“这是新进府的姨娘生的女儿,比你小几月;你可以叫她顺娘。”

    崔氏介绍完;顺娘便行礼,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她挎着个篮子,穿一身绯色的小团花长裙;茜色的半臂;梳着双髻;化了妆;原本的美貌便增色几分,很难不注意到她。

    她对崔氏说:“姨娘本来也想见世子,但阿弟哭着不肯进食,姨娘便先去看他了。还请母亲和世子见谅。”

    崔氏颔首:“不打紧。二郎回来,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倒是你这身衣裳好看得很。”

    顺娘甜甜地笑道:“方才绣娘将裁好的衣裳送来,我想着这是母亲亲自挑选的布料,马上穿来给您看看。都是母亲的眼光好,往后顺娘要跟着母亲多学学。”

    崔氏笑了笑,让她坐在旁边的塌上。顺娘打开篮子,取出一个青瓷莲花纹盘,上面摆着几块糕点。

    “这是我新作的透花糍,用了母亲最喜欢的豆沙馅儿。请母亲和世子尝尝看。”

    那透花糍做得很精巧,用上好的糯米打成糍糕,糕体便十分透明,能看到里面的豆沙馅儿雕成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模样。

    “嗯,不错。”崔氏尝了口,由衷地赞道,“比我从前在长安宴席上吃的还好。顺娘这双手真是巧。”

    “母亲若喜欢,我以后常做来给您吃。”

    崔氏喜欢吃甜食,平日都是喝兑了水的蔗浆来解渴。她倒是感于顺娘的这片孝心,恐怕自己喜欢吃什么,亲生的儿女都未必知道。

    屋里的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木景清不怎么讨厌顺娘,但也喜欢不起来。他从来不会浪费感情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本来他就觉得男人三妻四妾的很正常,远的不提,就说阳苴咩城里头跟他年纪相仿的那几个氏族的郎君,都有通房了。他只是一直在军营里头,没心思想这些。所以他阿耶身为云南王,就柳氏一个妾,真的不算多。

    从崔氏的屋里出来,木景清往自己的住处走。他的住处跟嘉柔的是紧挨着的,离崔氏的院子不远,很快就能走到。

    “世子请等一等。”身后传来顺娘的声音。

    木景清回头,顺娘行了礼,从袖中拿出一个玄色的帕子递过去:“一直不知道见面了该送什么东西才好。想着香囊那些大概你不会喜欢,绣了这帕子,可以用来擦汗,希望你不要嫌弃。”

    木景清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帕子上的几只白鹤绣得栩栩如生,料子也是上好的冰绡。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自己喜欢白鹤的,看来破费了一番心思。

    “多谢。”他不好拂了顺娘的心意,顺道收下了。

    顺娘高兴离去,木景清将帕子胡乱塞进袖中,抬脚欲走,余光看到房顶上好像坐着个人。

    他转头看去,见嘉柔坐在那儿,吓了一大跳。

    “阿姐,你大晚上的,坐在那儿干什么?”

    “看星星呀。”嘉柔已经有些醉了,托腮望着星空,“顺便看到有人给你送东西。”

    木景清三两下就上了房顶,坐在嘉柔身边,闻到她身上一股酒气,把茶杯夺过来闻了闻,皱眉道:“你几时学会喝酒的?”

    嘉柔顺势靠在他的肩头。他身上有皂荚的香味,还带着一点男人的汗臭。她已经很久没有靠他这么近了。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喝一点,不要告诉阿娘。不过你收到别人亲手绣的东西,应该很高兴吧。”

    木景清撇了撇嘴:“我跟她又不熟,有什么好高兴的。何时你给我绣一个,我才高兴。”

    “我那绣工还是算了吧。等你娶了妻,让你的妻子给你绣。”嘉柔讪笑,看着星空,“阿弟,你知道北斗七星叫什么名字吗?”

    “你都跟我说过八百遍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还是你第一次去长安时遇到的少年郎教给你的。”木景清嫌弃地说完,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嘉柔身上,“可是你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大概没机会再见了吧。”

    嘉柔莞尔,转眼间已经十年了。每当她睡不着,就会爬到高处看着星空。那人说浩瀚星海,繁星无数,人在它们面前十分渺小,那些不开心的事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他说的话,她竟然都记得。

    十年前去长安,住在李家,李家的几个孩子都不愿意搭理她。

    有一夜,她睡不着,被花园里的声音吸引过去,原来李家那位阿姐跟几个婢女在看晚上开放的昙花。她听说昙花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被称作“月下美人”,十分名贵,也想一睹芳容。

    可她们看见她来,居然直接把花搬走了。

    她很生气,在院子里破口大骂,甚至委屈得想哭。在南诏她是天之骄女,可在长安却没人看得起她。

    直到身后有个声音笑道:“你在这里骂得再凶,她们也听不见啊。”

    她愕然回头,看见一个谪仙般的少年坐在屋顶,生得唇红齿白,身上笼着层淡淡的月光。

    那应该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少年郎。

    那夜,她渡过了来长安以后最快乐的时光。

    第二日,她带了很多南诏的礼物想送给少年郎。可她抱着满怀的东西从天黑站到天亮,他都没有来。向李家的下人打听,也无人肯告诉她。

    她失望地想,大概少年郎跟李家的那些阿兄阿姐一样,根本就不喜欢她吧。

    那之后,她再也没去过长安,直到被元和帝抓住。

    “阿姐,我总觉得这趟回家,你怪怪的。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木景清低头问道。

    嘉柔也不知怎么回答。于他而言,只是离家一年。而于她,却是过完了短暂的一生。她从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变成别人的妻子,再到成为被车裂的死囚。

    生离死别全都经历过,纵然再回这样天真的年纪,心境也不复当初了。

    “我总在想,我还是不怎么喜欢长安。”

    木景清恍然大悟:“哦,你是不喜欢阿耶给你定的亲事,也不想嫁去长安。那干脆不嫁好了,反正云南王府又不是养不起你。”

    嘉柔闻言一笑,像小时候一样揉他的脸:“哪能说不嫁就不嫁?阿耶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更改。”

    嘉柔已经认命了。开国百余年来,为了打破士族门阀对于官位的垄断,历任天子都在削弱门阀的势力,崔卢郑王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压,唯有李姓仍然屹立不倒。

    她知道,联姻从某种程度上,也能巩固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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