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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藏珠-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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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夫人看错了。”嘉柔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叙旧,还请改日,我阿娘还在等着。”

    田夫人笑容微敛。从前见到嘉柔,她总是没心没肺地叫着“阿婶”,口无遮拦,很容易就套出话来。如今目光沉静冰冷,仿佛换了个人。

    骊珠郡主早有婚约,是整个南诏都知道的事情。但只要人没嫁过去,再闹出些风言风语叫那长安的高门大户知道,只怕婚事也未必会顺利。

    烈日炎炎,嘉柔没耐心跟田夫人耗下去,皱眉问道:“夫人可是不想让?”

    田夫人见她好像真的生气了,忙扶着婢女从胡床上站起来:“我哪里敢阻王府的车马,都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这就叫他们让开。”

    嘉柔目的达到,正要往回走,忽然一匹没有配鞍的高头大马直直地朝树下狂奔过来,撞开了好几个私兵。

    田夫人花容失色,叫道:“快,快拦住那个畜生!”可婢女惊慌地四处逃散,根本无人敢去阻挡。

    嘉柔却走上前,抽出腰上的牛皮鞭子,重重地往马前的地面上抽去,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马儿再度受惊,抬起前蹄长嘶,又转了一个方向。嘉柔趁机跃上马背,一边勒着缰绳,一边抚摸马的颈部,慢慢让它平静下来。

    众人惊怔地看着马上的少女,无不为她的胆识所震。田夫人缓过神来,气得要杀了这匹马。私兵跑到她身边劝说,这马是大郎君花高价买来的,杀了估计郎君会不高兴,田夫人这才作罢。

    田夫人又要谢嘉柔,嘉柔只将马还给田家便离开了。

    玉壶跑到嘉柔的身边,摸着心口:“郡主,那么凶的马,您怎么就不怕?其实让它吓吓田夫人也好!让她那么嚣张!”

    嘉柔原本没想那许多,马冲来的时候,几乎本能就上去了。驯马的本事,还是上辈子虞北玄手把手教的。他还笑话她笨,胆子小,总躲在他怀里乱叫,但也没让她栽过跟头。

    原来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算努力去忘,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田夫人很快让道,等王府一行人过去以后,百姓也在议论声中散去了。

    路边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马车的竹帘轻轻放下,车辕上坐着一个丹凤眼,气质清冷的男子。他低头道:“郎君,我”

    原本只是想吓吓那个田夫人的,谁让她挡着路了。

    “没事,走吧。”车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如漱玉凤鸣般。风掀动竹帘,露出里面柔软的地毡,一鼎银鎏金三足香炉和一截皂色袍角。

    袍子上垂放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浅浅的粉。

    “是。”男子驾马,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扬起一阵轻尘。

    但因裴延龄极善阿谀奉承,且他主理财政以后,天子每年可进账五十万缗,所以那些弹劾他的大臣,大都被贬官流放了。朝堂上再没有人敢说他的不是。

    “明日妾身带着昭昭和顺娘回家,与兄长说说此事。”崔氏道,“妾身知道大王不屑与他们为伍,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可以用钱财解决的问题,便不要吝啬。”

    木诚节知道崔氏所言有理,但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只捡了别的话来问:“你要带着顺娘去崔家?”

    崔氏点了点头:“既然让她来了,总要带她四处走走,长长见识。妾身想,若是也能为她在京城找一门亲事,以后或许能跟昭昭互相照应。毕竟是自家姐妹,再也没有更亲的了。”

    木诚节听她说的这般大度,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哪怕她在乎自己一点,恐怕也做不到对顺娘如此心无芥蒂。再想起当年那些事,立刻如鲠在喉。

    “这些事情,你做主吧。”木诚节闷声道,“明日我带着二郎进宫,若赶得及便去崔家接你们。”

    崔氏本还想跟他说一说为木景轩求医的事,木诚节却不怎么在意,去木景清的住处与他说事了。

    阿常忍不住对崔氏说道:“大王最在意的儿子始终只有世子,那四郎君不过就是个妾生子,王妃也不用太把他当回事。”

    “他要真不当回事,为何还生出来?一生出来就带回府里来了?”崔氏没好气地说道。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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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王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圣宠正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虞北玄听闻这位在府里和园子里养了不少动物,猫,狗;游鱼和飞鸟;看着是个博爱慈悲的人。大概站到权势顶峰,都不可能手不沾血,造些善业;聊以自慰罢了。

    “使君稍候,小的去禀报大王一声。”下人抬手让虞北玄留在原地,虞北玄依言照做。

    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从另一头上桥;在李谟耳边说了几句。李谟神色一变;将装鱼食的瓷盘随手放在桥墩上,负手走下桥。

    尽头的凉亭里似有个人在等着,虞北玄依稀听到李谟的训斥:“岂有此理,谁让你自作主张!凭你杀得了他吗!蠢货!”

    那人似在拼命求饶;还有杯盘落地的声音,而后归于安静。

    虞北玄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忽然想起那丫头说过荷花太素净了;她就喜欢牡丹;要开就要开得肆无忌惮;艳压群芳;而且不入俗流。他笑了下,真是个很任性的姑娘,性子里还有几分霸道。

    不久,李谟重新走上桥,朗笑道:“靖安,我有些私事,叫你久等了!过来说话吧。”

    虞北玄这才走过去:“是臣来得不是时候。”

    李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平乱你立了大功,我特意帮你谋了一桩好婚事。长平嫁给你,你便是皇室中人,以后还有谁敢看不起你这个淮西节度使?你大可放开拳脚做事。”

    虞北玄神情一凝,拜道:“大王,臣正要说此事。长平郡主年纪尚幼,臣是个粗人,恐怕”

    李谟眼神一冷:“怎么,你不满意本王给你定的这门亲事?”

    “臣不敢。”虞北玄立刻回道。他这个节度使,虽在淮水可以叱咤风云。可在舒王面前,大厦倾覆,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李谟的神色缓和下来,带着笑意说道:“我看你二十好几了,还不娶妻生子,替你着急。长平那丫头性子是骄纵了点,但相貌可是一等一的好。至于娶回去之后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

    虞北玄知道此事已成定局,顺从道:“多谢大王好意。臣带了些礼物,已经命人送进王府,请您笑纳。”

    李谟摆了摆手,严肃道:“哎,你这是干什么。”

    “只是些小物件,并不值钱。臣能领兵平乱,全靠大王举荐。若不是韦伦最后杀出来分功,原本还能多孝敬您一些。”虞北玄遗憾地说道。

    提起这件事,李谟便冷冷道:“你在信中说,有人拿着神策军的令牌出现在南诏?想来那韦伦是受了广陵王的指使不过让他掌了一半的神策军,就以为能跟我抗衡了?若不是顾忌白石山人,本王早就动手了。”

    “大王可找到那位的下落了?”虞北玄问道。

    李谟转身往凉亭里走,摇头道:“谈何容易。只要他在一日,圣人便不会轻易废储。再加上李淳身边的那个玉衡,神出鬼没,实在难对付。这不,本王一个不慎,就被他们谋走了半数神策军。”

    神策军是北衙之首,原本掌管神策军的是天子身边的两位宦官,都与舒王私交甚笃。

    可数月之前,谏官连番上书弹劾其中一位宦官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还将他在家乡娶妻收子,侵占百姓土地,建造豪华宅邸的事当众揭露出来。天子大怒,削那人官职,贬他出京。

    李谟本要接管神策军,可偏偏有人在御前进言,说他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可揽权过多。天子便改了主意,让广陵王接管了那一半的神策军。

    虞北玄又在馥园停留了会儿,才告辞出来。

    舒王做主将长平郡主嫁给他,除了招安以外,也有束缚之意。长平是皇室中人,他以后就是皇室的女婿,如何公然与朝廷作对?只能臣服。而他却不甘于永远屈于人下。

    他走下台阶,忽然有个人影从道旁的大树上跳下来,白晃晃的刀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常山等人原本等在路边,一看有人行刺,大惊失色,纷纷跑过来。可跑近了才觉得不大对劲。

    光天化日,那人没穿夜行衣,身量还很娇小,似个女子。

    而且在舒王的地盘行刺,无异自寻死路,哪个刺客会这么傻?

    虞北玄轻巧地将那人的手一折,反手按在背后,顺便打掉了她手中的刀。

    “你放开我!快放开!”她挣扎叫到。

    馥园里的侍卫也都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面面相觑。

    还是有人认了出来,惊道:“长平郡主,您怎么在此?”

    虞北玄眼睛微眯,手下松了力道。

    长平挣脱出来,只觉得自己手都快断了,恶狠狠地盯着虞北玄。嬷嬷果然没有说错,这个男人就是个蛮汉!岂能与她相配!听说还是个杂胡,身份低贱。

    虞北玄看着眼前面若芙蓉,眼神带着几分倔强高傲的少女,行礼道:“臣不知是郡主,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虞北玄你听好了,我死都不会嫁给你的!我们走着瞧!”长平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虞北玄倒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让馥园的侍卫都散了。但长平郡主的话,莫名让他想起了那日在崇圣寺,另一个人所言。

    听说她也在长安。

    *

    骊山别业里的晚膳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美酒。一群年轻人坐在一起,山中日月长,暂时忘了凡尘俗事。席间李淳提议行酒令,抽签决定分组,除了席纠宣令外,两人一组,一个答令,一个喝酒。广陵王抽到了席纠,嘉柔跟顺娘分在一起,崔时照和崔雨容一组,李晔和木景清在一起。

    李淳叹了口气:“木世子,你完了,李四可是滴酒不沾的。”

    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发笑,木景清拍着胸脯道:“没关系的,我能喝。”

    崔时照说:“两个姑娘一组,有些不公,不如换吧。”

    “不用,既然是抽签决定的,换了就没意思了。”嘉柔对顺娘说道,“你尽管行令,我来喝。”

    顺娘小声问道:“你会喝酒吗?”

    “还行吧。”嘉柔知道广陵王藏的必然是好酒,至于能喝几杯她就不知道了。

    崔时照便没再说什么。

    李淳出的是律令,其实也很简单,以“月”字来咏物联句。顺娘小时候被柳氏悉心教过,才学尚可,但不是崔雨容和李晔的对手。世家大族的孩子,琴棋书画那些都是最基本的,自然不会落于下风。

    这可苦了嘉柔。

    这酒刚入口时甘甜,嘉柔便觉得没什么。可连喝了五大杯之后,她就有些天旋地转,勉强支撑。等喝下第六杯以后,终于趴在了案上。

    崔时照一直在注意她,见状下意识地要起来。坐在他身边的李晔,抬手微微地挡了一下。

    月凉如水,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崔时照能感觉到李晔虽然笑着,眼中却透着微冷之意。

    他只能又坐了回去,有种被人看破的难堪。他能说服自己关心她只是出于本能,毕竟两人是表兄妹。可李晔的目光,却让他无所遁形。

    那边木景清已经跑到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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