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女相:陛下,请矜持-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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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白梅王冕
北方一路尖啸着的寒风席卷过去,虽然没有卷地百草折,但足够让山野和林木,悉数变得冰寒。
等到原野萧瑟到再也看不到什么之后,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深冬了。
深冬的深处,对于原野上的生物来说可能是难捱的寒冷,但是对于一种植物来说,那将是一个盛大的仪式。
火一样娇艳的红色,映衬在晶莹的洁白上,折射出耀目的光华,总是代表一种别样的温暖。
华醉梦有一点对恭州非常不满——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恭州城里看到什么梅花。
华醉梦最喜梅花。对她来说,居所没有一树梅花,都不能被称为居所。
有文人称“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在她这里是不可居无梅。
——梅花是醉梦的亲姐妹,其他的都是堂的表的。
这不禁让同出三房的剩下四人感觉到怀疑。
她似乎根本就不是父亲生的,该当不会是梅花坞里捡来的吗?
金陵来的姐妹十二人,幼时都吃过新鲜的梅子。这个时代,咏梅爱梅的人远远没有咏菊爱菊的人多。
梅花作为一种清高的气节象征,暂时还没有到文人墨客竞相赞之的地步。
若说原因,应该是梅子仍然是可食的吧。
自从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而采首阳之薇以来,口腹之欲似乎就成了君子的大忌。
人们对可以直接当做食物的植物,几乎都没什么审美欲。
例如可以吃的桂花,翻翻楚辞来看,人们的赞誉原是不比菊花差多少的。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这是对优美的草木的赞誉。
——但是问题出就出在,它不仅仅可以吃,而且还没有菊花开得久。
橘颂是传诵千年的名篇,但后世似乎再也没有类似的赞誉。
橘生于南而本身就代表一种地域的文化,这也是大多居于北方或是出身北方的士人所不常提及的原因。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多么鲜明的爱国主义情怀,最后仍然败在了橘子可食上。
即便是这个世界的发展,也像华盈琅曾经走过的时代历史有惊人的相似。
时代的分异,也许会来源于一些历史的偶然,但却阻挡不了人类发展的必然。
而在曾经的时代,梅花的繁盛,是在单单作为观赏的艺梅产生之后,那已经是元明左右之后的事情了。
这似乎表现了文人墨客的某些气节风骨。
似乎能入口的东西,都是俗物儿。
梅被强行分化出花梅和果梅,从此梅子再也不由那些文人墨客竞相称赞交口颂誉的“气韵高华”的梅花结出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文人才终于相信,他们眼中清高孤傲能与同霜雪的岁寒三友,是品行高洁不屈的。
——若梅子能歌,该是唱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吧?
可食,不见得就比观赏庸俗到哪里去。
牛嚼牡丹,似乎就是较人抚花长叹要暴殄天物。敢问牡丹有发表过什么意见吗?难不成牛嚼的牡丹,就天生较之其他的牡丹差一些吗?
第192章 我家妻子今何在()
终于是在醉梦的强烈要求下,她的梅树回到了她的身旁。
而在忙碌了整整半个月,一整个年都在种种繁多的事务当中度过的华家,这十棵梅树的到来成为了百忙当中难得偷得的一闲。
华家的所有人,对远道而来的梅树表现出了了巨大的喜悦和热烈的欢迎。
——即便这还仅仅是十棵盆栽。
自此,梅兰竹菊四君子,以及松竹梅岁寒三友,算是在恭州的华府聚齐了。
华醉梦欣喜得似乎忘乎所以了。
她决定开一个赏梅会。
但却忘了这已经不再是华家女儿一场邀请京中众多贵女赴宴的时候了。
所以,当她极尽欣喜的拿到了请柬之后,才发现根本就发不出去。
不满的情绪在胸腔里四下蔓延,最后凝结成一股郁结的愤懑,长长的一口噫气吐出——
并没有舒服一些。
这件事叫华醉桥知道了,乐不可支到了几乎要直直打跌的地步。
华醉桥笑了道:“你那些个请柬,换了别处去,也未见就会有人理会了。不若干脆与我们姐妹兄弟分上一分,只当玩笑罢了。”
华醉梦于是无言以对,终是拿了请柬去,姐妹几个分了。
等分到了华盈琅的手里,她就后悔了。
三姐估计会笑话她的吧——二姐都那么笑话她,果然她就是个喜欢胡闹的,见天只知道顽。
不想华盈琅开了金口:
“你若是觉得愿意接我们的请柬的人不多,那不过是以为罢了。芳兰知道这两天有多少商人追着求着得了华氏的眼,但求能在商世里有个好席位。何必妄自菲薄呢?但凡是你愿意请或者不愿的事情了。”
华醉梦咬咬嘴唇,讷讷接应了。
华盈琅又笑:“不必说什么芳兰有自己的生意和事情做而你没有的话儿,你喜爱梅,倘能因为这点喜爱成了行家,那也是优雅的隐士。”
“也不必觉得这样的欣赏喜爱是俗了,或是明明欣赏这等所谓的俗物儿却不愿俗人前来叨扰。毕竟都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若当真是胸无点墨并不识大体之人,我们姊妹几个恐也难得和人说上几句什么话儿来。不过是说其雅俗,人人皆有自己所喜爱的,何必拘泥他人呢?”
华醉梦笑起来了,一袭玫红的衣衫在寒霜遍布的浅黄深白衰草凝碧当中,甚是显眼。
华盈琅说过,华家人既然并非为国捐躯,甚至并不是寿终正寝,却令天下无人为之鸣冤,仅余几个女儿家穿麻戴孝,则有何意义,又何须缟素?
祖父及华家满门,即便是死,也应当死的轰轰烈烈,天下缟素。
不然,怎么能称得上是琅琊华氏家主,南越名扬天下的华相的孝期?
必当为之报仇,方能尽我先祖之仇!
南越一日不亡,华氏一日不忘此生血海深仇!
华醉梦最终决定了将请柬送给了在西疆与华家关系交好的闲王分邸,以及闲王分邸当中的另外两个公子,人称东魏京城三害的那三位天下祸害。
第193章 却向梅山鹤水寻()
于是在这样的一个称得上万家灯火的热闹节日里,华家人迎来了上元的赏梅会。
这着实不算是华醉梦第一次办的游园会,但是却是她第一次全程亲手操办的游园会。
在金陵时,这种事情都会被理所当然的交给她的母亲,也是华家三爷的三位嫡女的名字来源,三房夫人乔梦蝶。
乔梦蝶算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女性,至少在华盈琅眼里是这样。
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一个明明是嫁入华家这样的拒绝纳妾的世家的女人,按理说如果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对,应当是更加梦想幻灭而几近崩溃的。
但是乔梦蝶没有。
在华盈琅的记忆里,这个三婶永远都是十分和蔼的,也永远是温文尔雅、仪态万方的。
她的高贵,并不是天生贵胄而养成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千金与骄纵,而是历经时间洗礼沉淀下来的高贵典雅。
而尤为难能可贵的是,按照华盈琅记忆当中曾经无意间听到的,以及在华家每年和亲家会面的时候当面公开得知的情况来看,三婶应该是极为不受娘家喜欢,或者说娘家人认定她是十分没有出息的。
想想也是,华家这样的好地方,没有哪个女人不是抱着自己的丈夫终其一生只有自己一个女人的梦幻的。能够嫁进华家,天生被视为是极好的福气。
不同于华盈琅和顾倾云的母亲顾九芝一样,乔梦蝶的出身,相对于华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寒酸。
乔家本来连一个小家族也称不上,应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哪怕有一点点底蕴的家族,或者,更精准一些,——乡绅。
而这样的全然依靠华家存活的家族,能够出一个女儿被华三爷看上,可以想见乔梦蝶的身上是承担了多少的所谓期望。
这样的家人真的无理取闹起来,施加的压力是无法想象的。
他们是生你养你的人,——你还要占上一个孝字。
这样的所谓“连华家男人这样的男人都看不住”的明里暗里的无能讽刺和蔑视嘲讽,可以想见乔梦蝶经历了多少。
但是她并不会说什么,因为这是事实。
她也不愿意说什么。
自从她嫁进华家,就再也不能称什么“乔小姐”,那又何必花时间和一群不相干的人说这些理论呢?
而乔梦蝶,其实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对丈夫抱有希望的。
应该说,直到华家所有已婚女眷悉数殉情殉节而死的时候,华盈琅都能绝对的确定,她的三婶是自始至终深爱着三叔的。
只是,爱上一匹野马,然而家里并没有草原
乔梦蝶能做的,就只有尽她所能,为自己心爱的丈夫任劳任怨做好一切。
但是她的手段也并非不明显。她显然并不是那种被称为软包子的人。
软弱无能,只能愈加受人欺凌。而她,没有机会,也不可能这样简单。
她当然有整治那些女人的能力和理由,然而她并没这么做。
因为她压根就不需要。即便她一个个地整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第194章 忆昔开元全盛日()
何况,这根本就是会将自己的丈夫推入危险境地的事情。
她才不会,让自己的爱人身处危险当中——她并不愚蠢,相反,无数次的危机,都是藉由她手,巧妙的周转斡旋,最终引刃而解。
华盈琅想,这也许就是古代的夫人外交吧。
乔梦蝶之于三叔华行风,该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而乔夫人从来就不曾抱怨过什么。
她并不需要抱怨,她明明可以活的十分优雅动人而令人歆羡,何必抱怨呢?
华家人都知道,她是受了委屈的。
这样,就够了。
琅琊华氏出来的子孙,怎么会忘记什么叫做感恩?
三叔都知道,三婶为他做过的一切。
醉桥、醉梦、醉蝶这样的名字,哪里只是简单的名字呢?
三婶聪慧而坚韧,却也没有原谅三叔。
三婶确实是深爱着三叔,但即便是最最困难的时刻,她都不曾向三叔求助过哪怕一次,全部都是独自一个人坚定的扛下来。
这对于一个已经嫁人成亲的女子来说,无疑是对丈夫最大的不信任。
三神并不相信三叔会真的帮助她解决什么麻烦——即便是她知道,三叔十分愧对她,而她只消求一求,就能许多女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拿到的东西。
在那些女人看来,三婶实在是太傻,竟然不曾也不愿意向自己的丈夫低头;更或者说,三婶这样的做法,压根就是过于天真,自以为是,留不住男人的心。
但是华盈琅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三婶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女人的尊严,不是男人给的,而是女人自己留给自己的。
正如梅花的清雅和傲骨,不是霜雪给的,而是镌刻在梅的骨子里的基因,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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