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嫣凝传-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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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了一眼有些发白的天色,透着股冷气。嫣凝努力的看着,似从那里可以看到自己远在另一个空间的亲人般。看着、看着,不觉湿了眼眶,怔怔的仍旧看着,也不愿去擦拭冰在脸上的泪痕。
一行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竹香忙扶了嫣凝,往前走了几步,福身在众人之前给福康安请安。
最先落在嫣凝眸中的是福康安的手掌,他摊开在嫣凝眼下,意欲嫣凝把手交付于他。嫣凝抬首,福康安一身赤红长袍,在腰际缀了一条黑亮的玉带,上面只在中间位置镶了一颗比鹌鹑蛋大的夜明珠,在不白亮的天里闪着淡淡的光。连带着挂在一侧的玉佩也发着青玉光。
她对上他有些暖意的眸子,迟疑了一会,把手交递到他手中,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
贴年画、对联的下人见福康安前来,立即有了精神气,把福字呈了上来。
福字是腊月二十三那天,皇上赏赐的。白绢书写,外包蓝边,内镶红条,原是普通不过,却因有皇上的印玺与落款,变得价值连城。
两个小厮捧着加了金框子的“福”字,在福康安的示意下,挂在了建功斋院门最上方,盖过了匾额,以示对天子的崇敬。
福康安开了先头以后,管家便分配下人去各院贴年画、对联。
嫣凝随同福康安、德麟去了牡丹堂,老夫人早已在等着。看到德麟更是满脸的喜色,忙让李嬷嬷拿了院里的瓜果点心哄他吃下。
却被嫣凝拦住了,“德麟近日本就贪吃甜,额娘若要那这些给他吃,等会早膳怕是又什么都不吃便去念早课了!”
李嬷嬷已经端上了核桃酥、莲蓉饼、玫瑰更露等,就那样立在厅堂处,不知该不该放在德麟身旁的桌子上。看着老夫人犹豫不定。
“额娘心意,让德麟少用些即可!”福康安对李嬷嬷颔首,“你去盯看着德麟,让他不可多食!”
李嬷嬷答应着便端着食盘偕同一脸欢喜的德麟去了厅堂旁的耳室。
老夫人并无不快,反而赞许的看了嫣凝一眼。她原想嫣凝性子不稳,怕委屈了德麟,如今倒像是对自己的亲儿子般细心的照料着。
看到德麟,老夫人心里就记挂起另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不觉问起了芴春的胎。冬日里的路极滑,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又担心芴春路上出了什么差池,所以她很少见芴春,只算着日子肚子该隆起来了。
坐在福康安下位的嫣凝双手一收紧,便垂首不再看向他处了。
福康安告知老夫人芴春胎气稳定后,看向嫣凝,一身天水碧的旗袍四周露出白色的短毛,因她垂首,所以他看不到她的神态。只记得第一眼相视时,她双眸四周晕染着淡淡的乌青,玉容上有未拭去的冰痕。
出了牡丹堂,福康安有事先去了军营,嫣凝带着德麟回建功斋用早膳。摆了一桌子的菜肴,嫣凝却无法下咽,反而呕吐起来。
竹香端痰盂离开时,试探着问嫣凝,是否要找大夫来诊一下脉。嫣凝自嘲的笑了笑,那日的青梅之误,已令府里的人茶语饭后的聊着。眼下多事之秋,要再生误会,别人只当她求子心切,已成心病。
除夕的前一日,福康安陪同老夫人去白塔寺为芴春腹中之子求福。芴春鲜少有机会出府门,便也随着去了。
不知是福康安不想再见嫣凝,还是怕她跟随心中郁结。等嫣凝知晓时,一行下人已经拥着三位主子走远了。
老夫人近日潜心礼佛,见了寺主少不得要询问经法。嫣凝顾不得为自己轻叹,就去芙蓉苑,把竹香平日里常穿的淡紫衣裙拿给了香儿,虽然明知香儿听不懂,但还是多嘴嘱咐道:“等会出府门时,千万不可抬首!”
府里一片彩带飞舞,一直养在暖室中的冬花也趁着冬日骄阳搬了出来沾年气味。
福康安不在府上,赵兴也随同前往。府里无了福康安与老夫人,自当以嫣凝为首。
路过府门时,香儿也出奇的安静,垂首不语,反倒令嫣凝惊奇了。管家只是看了一眼垂首的香儿,就张罗门院小厮为嫣凝牵马套车。
第150章 颜面何存()
内城依旧是清冷,偶有几架华丽的马车行过,偶有几匹高大俊秀的马儿行过。不多,在寂静的街道上更加显眼。
嫣凝的心突突的跳着,触到香儿的手,把她惊了一跳,忙把手藏在暖袖之中。嫣凝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汤婆子去暖了腿,一直露在外面的手冰凉恕�
香儿已复了往日的痴傻,倒令嫣凝有些恍然,刚刚在府门前她的安静应该只是凑巧。
出了内城,街道上有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卖些散货,许是比铺子里的便宜些,竟惹了不少人围着。
人多起来,嫣凝的心也安了起来。游远之对香儿的感情让她坚信他一定会在客栈等到香儿,才会放弃。仍是隔了两条街道,嫣凝下马车与香儿徒步而行,令车夫在此等着。
客栈里的掌柜看到嫣凝,眼睛里像是见了金子一样。一身灰布长袍外套黑对襟马甲,露出光亮的脑门,小眼聚着光。令人一眼望去,便可知这掌柜的定是精明之人。
如今年下,许多留居京城的散客都回了家乡。生意难做,可是这皇城脚下的租子又贵,掌柜的也只好每日都开门迎客。
当听嫣凝是来找人的,掌柜的面色立即冷了下来,摇头说无此人。嫣凝心里冷笑了一声,也就是见她两个女子好欺,如若是福康安,他不得生生的巴结着。想到福康安,嫣凝的心又突突的跳了起来。她把一锭暖在袖中的银子递给了掌柜的,交接时,银子还冒着热气。
不知是沾了银子的热气还是铜臭气,掌柜的冰冷的脸暖了下来,点着头堆着笑带二人前往柴房。
柴房在后院,要穿过客栈的酒窖,进酒窖时,嫣凝看到了满满两大缸的冰水。
游远之向来不喜懒睡,一早便起床在后院用混了冰雪的水洗脸、擦拭身子。嫣凝他们一进后院便看到了上身光着的游远之,香儿惊叫着就要跑,嫣凝也忙转了身去拉着要跑的香儿。
游远之看到香儿微微有些错愕,忘了穿上衣,就那样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嫣凝再也抓不住香儿,他才慌张的披了长袍追她出去。
香儿对游远之的近触很是排斥,她瑟瑟发抖的躲在嫣凝身后。如若不是了解游远之的痴情,嫣凝断然不敢把这样的香儿交与游远之。可是庭院寂寞与逍遥自在取舍之间,人人皆会选后者。
游远之日前备下的马车仍在客栈的马厩里藏掖着,来不及寒暄,嫣凝便偕同游远之坐上马车同他们往城外走去。
一路上,香儿的神色多变,起初会哭闹着摇头。最后竟沉默了下来,只用复杂晦涩的眸光看着嫣凝。
马蹄怔怔,似一堂钟鼓重重的在嫣凝心中敲着。她是福康安的夫人,如今却偷送走了他的妻妾。她亦不知这样对香儿是好是怀,她对福康安一片痴心,如今却落得丧了儿子、丧了心智。但若不离开,院墙深高,别院之外不知他墙之事,香儿也只能这样的在府中疯痴度日。
游远之待她之心,日月可照。若离去,寻遍天下名医,治好这失心的病魇,她若回来,游远之也定是不拦着。
嫣凝对上香儿沉寂的眸子,“可以离开,终是好的!”
香儿别脸看向了车窗之外,当日以府院已故芳太姨娘之密事为交换求和徽俏擞姓饫肟囊蝗铡8徊旄乙抵螅兆映ち死戏蛉司霾换崃粝履前愠振驳乃俑?蛋驳纳O窒卵诟幸嗖还钭潘堑录蔚纳福溶檀旱暮⒍涞兀锏南惭绯迳⒘塑饺卦返纳プ忧υ疲簿褪撬恢鹑ニ旅砬謇硇闹侵铡�
嫣凝此番插手,虽助她早日离去,可是却毁了她的名节。但如今既要离去,又为何在乎名节清白。
她从窗外转眸,握住嫣凝的手,只言辞郑重的说了句,“芴春,府里有她便无春!”随即痴痴的笑着,衬得身上对襟琵琶的蔷薇花失了色彩。
嫣凝欲问其由,但香儿语气中的凝重随着游远之停下马车也凝住了。
门帘被掀开,游远之面露感激的看着嫣凝,“嫣凝,你的大恩大德我游远之无以为报。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此生若福康安不再逼我悬崖无路,我一定不会与他刀剑相武!”
嫣凝也同样感激的回点了一下头,游远之的性情是说到做到的。
十里长亭欲别晚,嫣凝下了马车。香儿也哭闹着跟随而下,嫣凝哄骗无果。看着泪眼婆娑的香儿,耳中却萦绕着她刚前的话语,竟成了她自己心里所幻觉出的。她有些嘲弄自己,何时厌烦芴春已到如此地步。
香儿被游远之一掌打在脑后昏厥了过去,他把她抱起放到马车上,确定道路颠簸不会伤她分毫后,才放心驾车离去。
目送快马离开的香儿与游远之,嫣凝竟想追着他们而去。游远之是如何死里逃生,嫣凝从未相问,游远之也未曾主动告知。她猜测,也无外乎顺水流而下被人救起这些烂在河中的凑巧。
早在几月前,若不是嫣凝非执意跟随香儿去监牢里放游远之,她就该随他离去。不论是佛祖垂悯游远之单思之苦,亦或是他洪福齐天,历史的轮转仍是会回到它自己的旧轨上。
明知不可能,嫣凝也想着那车上的会是自己与福康安,从此相伴田间做一对彼此相守的夫妻。
但福康安又怎会舍弃富察家的百年将军世家基业,只与她田间儿女情怀。
暗笑自己太傻,嫣凝急步往城里赶去。驾马流云枯树略过眼中虽快,等徒步时嫣凝脚下如绑了沙梆,只听脚步索索,不见流云后移。
出来时是日头高悬,等再回府时已是月朗星稀。
嫣凝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算着时间,这时候游远之他们应已经走远了。
福康安在建功斋的正房等着嫣凝,一盏茶换了一盏茶,凉了好几杯后。嫣凝终于气喘吁吁的急跑而来,在寒冬的夜里,湿了两层的棉衣。
丫鬟们掀开门帘迎了嫣凝进门,她进门后先是寻着椅子坐下。从城外急走到马车处,又被马车一路颠簸。竹香在府门前特意知会她,福康安在建功斋等她,她又是一路的急跑,此刻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子般难以支撑。软瘫在椅子背上,顾不得福康安冷漠似箭的眼神。
丫鬟送上来一盏滚烫的茶,嫣凝嗓子干痒疼痛,竟看不出那茶还冒着滚滚白气,端了就往嘴上送去,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夺了过去。
嫣凝抬眸对上福康安温怒的双眸,他把自己温凉适宜的茶盅放到她手中。坐在一旁,看着猛往肚中灌茶水的她,“去了何处?”
嫣凝的手被福康安冰冷的声音僵住了,茶流在了月白色的对襟上衣,沾染了茶色,清凉一片。
她还未说话,赵兴就进来附在福康安耳旁说了些什么,然后立在福康安跟前担忧的看了嫣凝一眼。
嫣凝心一沉,她早已做好被弃之西院冷宅的打算。但如若从此以后真与福康安不复相见,她有点惧怕那样的暗沉长日。她抬首,双眸处仍是晕染了淡淡乌青,唇瓣刚启,福康安手中盛着滚烫茶水的盖碗就碎在了她脚下。
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震得人耳畔生寒。
嫣凝垂眸,瞧着那些茶色在她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