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浮沉录-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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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紧急,自己根本没时间多想,直到升殿上座,脑袋还是一片糊涂,以至于过了好几日,才下旨废除当时的皇帝朱祁钰。
李贤听他表示赞同,继续说道,“万岁爷容禀,若郕王(朱祁钰)果然病重不起,群臣上表奏请复位,怎用得着如此纷扰?那些人又怎得招权纳贿、邀功升赏?若耆旧之臣依然在朝,何至于有杀戮降黜,以至天象示警?”
李贤的一席话鞭辟近里,让皇帝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他立即命人拟旨,称今后奏书中一律不准出现“夺门”二字,还将冒功封官的数千人全部革除。
钱元一眼就注意到俊草手上的这抹翠色,佩韘虽然只有拇指大小,却也受到等级约束,翡翠、玛瑙、珊瑚之类,非皇族重臣,一般人不可随意佩戴,何况这是万岁爷的旧物,是旁人难遇难逢的高恩厚典。
他回房之后,呆坐了半日,眼见苏俊草在皇帝和太子跟前,左右逢源、恩宠有加,而自己不过是个书房掌班,尽管自己对太子恭顺殷勤,可终究抵不过苏俊草在他心中的地位。看来,等对付完了曹吉祥,自己得好好做番打算,否则,凭自己的才学身份,何必跟着苏俊草出来丢人!
第50章 谋逆()
七月,曹吉祥的嗣子曹钦被御史弹劾,皇帝下旨让锦衣卫指挥使逯杲处理此事,并降敕通告群臣。
曹钦收到消息心内大惊,立刻入宫寻到曹吉祥处。
“阿爹,”曹钦进门就扑倒在他脚下,惶恐不安地求道,“阿爹救命,钦儿还不想死。”
“我说过多少回,让你安分守己,安分守己,”曹吉祥一脸阴鹜,“你倒好,自己的家事居然被人上表弹劾!”
“阿爹有所不知,”曹钦委委屈屈道,“三房的曹福来那日灌下几口黄汤,当众辱骂儿子,儿子一时气愤,就将他教训了一通,没想到此事竟然被人捅了出去。”
“你还好意思说!”曹吉祥板着脸孔斥道,“自从石亨倒台,朝中上下,个个都盯着咱们爷俩,你不晓得消停,竟然变着法儿闹腾,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嫌爹这条老命活得太长了!”
“阿爹息怒,儿子是被冤枉的,”他膝行几步,挨到曹吉祥身边道,“这事儿明摆着是万岁爷跟阿爹过不去。曹福来人又没死,才屁大点事儿,御史竟然毁谤儿子滥用私刑,皇帝老儿还巴巴地下了诏书,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是皇帝,君要臣死,咱们还能怎样?”曹吉祥脸色未变,冷冷说着。
“阿爹,皇帝这回是如法炮制,打算将咱们曹氏一门赶尽杀绝,他明面儿上审查儿子,其实是要对付阿爹你,”曹钦浓眉竖起,孔武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青砖地上,“阿爹,咱们曹家对皇帝忠心耿耿,儿子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万岁爷已经下了敕令,你再不甘心,也没用,”曹吉祥挑眉说道。
“儿子的命是阿爹给的,“曹钦眼泪汪汪地瞧着曹吉祥,嘴里哼唧道,“儿子死不足惜,可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利用这事儿给阿爹下套。”
“什么下套不下套的,”曹吉祥其实对皇帝不满已久,自从石亨出事,他就对皇帝有所戒备,这道敕令,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揣着明白装胡涂道,“万岁爷那是公事公办。”
“阿爹,万岁爷将咱们逼成这样,难道阿爹还要替他说话?”曹钦攥紧了拳头恨恨不已,“一旦儿子入了诏狱,莫须有的罪名,他们想怎么编排都行,最后肯定会扯到阿爹头上,到时候,只怕阿爹一番赤胆忠心,也是百口莫辩。”
“我算是听明白了,”曹吉祥冷哼声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服万岁爷的旨意。”
曹钦见他面色冷淡,一颗跃跃欲试的心渐渐蔫了下来,勉强道,“儿子只是在为阿爹不值,”
“阿爹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值不值的,”他看着颇有两膀子力气的养子,想到事已至此,自己若再不动手,最后的下场恐怕还不如石亨。曹钦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算是曹家子弟,一旦事成,不仅可以光宗耀祖,还能名垂青史,“钦儿,我问了门下的冯先生,名声赫赫的魏武帝就姓曹,他爹也是宫里的人。”
“阿爹,”曹钦听了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魏武帝,他…他可是…”
“可是什么?”曹吉祥阴阴诽笑,“钦儿,难道你怕了吗?”
“钦儿不怕,钦儿都听阿爹的,”曹钦只觉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冲到乾清宫里,将皇帝咔嚓了,自己好坐上那龙椅威风一把。
“咱们举事一旦成功,天下又会回到咱们曹家手里,”曹吉祥语重心长道,“到时候,你一定要当个好皇帝。”
“多谢阿爹恩典,儿子若是当了皇帝,阿爹就是太上皇,钦儿什么都听阿爹的,让你好好享福,”曹钦心里乐开了花,嘴上也像抹了蜜,尽捡好听的说。
“亏我当年冒死助他复位,他竟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曹吉祥想到自己孤注一掷,堵上性命,竟然换来今日的境遇,咬牙切齿道,“他既不仁,也别怪我不义。钦儿,我让汤序定个好日子,保咱们一举成功,在此之前,你把嘴给我闭紧了。”
“是,阿爹,儿子领命,”曹钦见他终于下定决心,喜形于色。
曹钦走后,曹吉祥想到此事宜早不宜迟,亲自去了趟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对曹吉祥的突然造访,好似早有预料,听了他的计划之后,默默算了半响,给出了一个吉时——本月庚子日黎明时分。
曹吉祥这里精心谋划,钱元在东宫也是忐忑不安,他听闻皇帝降敕,暗自觉得不妙,思前想后,他终于想到一个人。因为宫中都是曹吉祥的耳目,他找了处僻静地方等了好几日,才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自己走来。
“弟子见过恩师,”钱元上前磕头行礼。
“你怎么在这儿?”李贤见他满脸谨慎的模样,这地方又少有人来,不禁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
“恩师真是睿智博通,”钱元打量四周无人,作了个揖道,“弟子有几句话不得不说,不知恩师可愿移步垂听?”
见他点头答应,钱元将他请到一拐角处,附耳说道,“弟子担心曹吉祥要反!”
李贤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听到此话,也是微微吃惊,“你这般推断有何凭据?”
“弟子没有凭据,这种诛九族的大罪,曹吉祥怎会随意落下把柄,”钱元压着嗓子说话,仍是四处张望,对周围的环境十分警戒。
李贤知他如此说,必然事出有因,颔首道,“也罢,你细细说与我听。”
“是,上回万岁爷处置石亨叔侄,就是降敕通告,这次的曹钦如出一辙,弟子担心,万岁爷此举已经打草惊蛇,曹吉祥有了前车之鉴,恐怕会生出异心。”
“这回的降敕是我提议的,我想借此打压曹吉祥的气焰,省得他太过跋扈,不将万岁爷放在眼里,”李贤背手而立,侃侃言说。
钱元暗自叹了口气,恭敬说道,“恩师明鉴,万岁爷或许只想借此打压,可在曹吉祥眼里,也许就是另一回事了了。”
“就算他有异心,手里得有兵权,”李贤整了整衣袖,“曹吉祥只有禁军千人,不足为患。”
“恩师有所不知,曹吉祥与几位蕃将交好,经常宴请众人,还时不时赏赐古玩珍宝,加上他手里的禁军,一旦想要谋反,里应外合,可是要出大事的,”钱元忧心如许,就是因为一旦曹吉祥成事,自己首当其冲,必死无疑。可自己口说无凭,就算禀报苏俊草或者太子,他们也未必会信,所以只能来找恩师李贤。
第51章 剿杀()
曹吉祥与蕃将的交情,李贤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始终不信,曹吉祥有如此大的胆子,就算皇帝处置了曹钦,要想牵扯上他这掌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而且他们没有血亲关系,依照曹吉祥如今的权势,犯不着为了一个嗣子,搭上他的前程和性命。
钱元见李贤面露犹疑,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恩师,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弟子冒险前来,就怕再次出现夺门之事,祸及天下百姓,其中利害得失,还请恩师三思,”
李贤见他匆匆离去,忽然想起前几日,自己都是走另一条道出宫,他也不知等了几日,才等到自己。钱元自幼聪颖,才智过人,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他这样郑重其事,倒让自己将信将疑起来。
李贤深知皇帝的脾性,若是自己实言告知,恐怕适得其反,他苦想一夜,最终以整饬军纪为由,劝皇帝暂时留下了因凉州告急而奉命西征的数万大军。
曹吉祥定了吉时,打算到时候先由曹钦率蕃军入城,自己则领着禁军在内接应。计划确定后,曹钦将蕃将们聚到一起夜饮,其中有名都指挥叫马亮,素来胆小,唯恐事情败露伤及家人,独自溜了出来,找到值夜的朝房。
人算不如天算,可巧这天晚上,恭顺侯吴瑾和西征军将领孙镗都在朝房值夜,马亮带来的的消息顿时让整个朝房炸了锅。
“孙将军,事不宜迟,咱们得立刻进宫请示万岁爷,”吴瑾急急说道,“曹吉祥还在万岁爷身边,必须将他制住,去除他手里的禁军之权。”
孙镗手按佩刀,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这个时辰,宫门已经下钥,凭你我的身份谁也进不去啊。”
“进不去也得进,否则,一切都晚了,”吴瑾叨叨说着,看着屋内站着的数名内官,嘴里呵斥道,“什么时候了,还杵在那儿,快过来一起想法子。”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上话。过了好一会,其中有人嗫喏道,“回禀两位将军,奴婢以前遇上过一回挺急的事儿,后来是从长安右门递了张纸进去。”
“你怎么不早说!”吴瑾一拍脑袋,就往书房跑去,嘴里还不忘说道,“对了,咱们可以用信,快,赶快写。”
吴瑾等不及重新研磨,舔着残墨,将奏疏草草写了,塞入信函,“孙将军,你赶快将奏疏送去长安门,得了万岁爷的旨意,就立刻领兵缴贼。”
“我的兵?”孙镗刚才一通着急,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五万大军尚未开拔,他将信函贴身收入怀内,抱拳道,“吴将军提点的是,孙某这就去。”
“孙将军,此事就拜托你了,曹贼计划黎明动手,现在刚过亥时,希望万岁爷看到这份奏疏,能早作打算,”吴瑾将他送到屋外,看着他的人影没入漆漆的夜色。
孙镗带人一路跑着,由长安右门内投入奏疏,皇帝接到奏疏后,立即下令捆绑了曹吉祥,还下严令封闭了皇城和京城九门。
孙镗紧急召集西征军士,赶到东长安门攻打曹钦,蕃军数量远远不敌西征大军,曹钦本想突破安定门,但城门全部紧闭。几场混战之后,曹钦被孙镗将士一路剿杀,无处可去,只得退回家中抵抗,孙镗督军攻入,曹钦无奈投井而死。
三日后,皇帝下令将曹吉祥凌迟于市,同时大肆剿灭他的余党,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官员,人人自危,就连宫里的内官、宫人,全都受到牵扯,有不少人平白无故,遭受了池鱼之祸。
曹吉祥被诛当日,钱元向俊草告了半日假。
按照宫规,宫内不许私自祭祀,这场祭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