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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明宫浮沉录-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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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草没有理他,继续唤道,“来人!”

    袁珵秀知道他没消气,只得跪在原地,另一名外值的小内官快步走了进来。

    “斟杯热茶过来,”俊草觉得胸口一阵烦闷,“添几缕银花。”

    新沏的雀舌很快奉至俊草面前,他慢慢喝了几口,眼光终于落在袁珵秀身上,“胆子大了,敢帮腔说话了?”

    “奴婢再不敢了,”袁珵秀听到俊草问责,连忙认错。

    “好好记着你自己说过的话,若是再有下回,我让你去东宫门口跪个够!”袁珵秀见他面含怒容,不敢再问廖俊昕的事,只得退了出去。

    俊草独自在屋里踱来踱去,廖俊昕虽然人在东宫,可保不齐他会在暗地里替钱元办事,此人留着终究是个隐患。于是他禀明太子,说廖俊昕是曹吉祥安排在东宫的细作,太子头也未抬,只令他处置干净。

    将廖俊昕杖杀后,俊草将所有和钱元有关的人事调动,梳理了一遍,发现除了薛贞,自己还漏了一个叫石雅言的人。此人和廖俊昕同时入宫,自己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所有内官到了东宫,都会拼命巴结自己,他却安之若素,什么动静都没有。俊草找来徐沛,吩咐他好好看着薛贞和石雅言,别让他俩和太子有独处的机会。

    天顺五年,十月。

    辰时三刻,提督卢涣文以下所有官员,包括监官、掌司、掌班等等,全都整衣肃容,候在经厂门口,准备迎接新擢升的司礼监随堂太监钱元。

    巳时刚过,在秋风中有些瑟瑟的众人,看到一群身着红色曳撒的内官正向这里走来,提督卢涣文忙喝令众人跪地迎接,自己提袍跪在了最前面。

    “奴婢卢涣文,率经厂众人,给随堂太监请安,”卢涣文说完话磕下头去,众人也都以头触地。

    “卢提督请起,”钱元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声音还是一贯的散淡。

    卢涣文起身,见他穿了身白如意云纹地织金纻丝曳撒,不禁暗暗吃惊。

    纻丝较厚,一般裁制为冬衣。可他身上这件纻丝曳撒,却是用扁金细细织出如意云纹,在内官服饰中已属违制,他这么大胆穿着,应是御赐之物。

    钱元上座之后,就开始查问经厂事务。卢涣文曾是经厂监官,提督也当了好几年,对经厂的运作十分熟悉。钱元的查问面面俱到,他却对答如流,还将经厂的账册都通通搬了出来,供钱元察阅。

    问了近一个时辰,钱元直了直身子,卢涣文见他有些疲累,为他换了新茶,又奉了些糕点。

    这时,有人进屋,在卢涣文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听完之后,脸上有了为难之色。

    “若有事,你先去吧,”钱元淡淡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翻着手里的账册。

    卢涣文无奈点头,“奴婢去去就回。”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经厂的事也查得差不多了,卢涣文还没有回来,钱元起身走到屋外,微微活动下肩膀,正好看见卢涣文领了几人,匆匆从另一间屋里出来。

    这人自己认得,是苏俊草身边的袁珵秀,钱元轻轻笑道,“原来是东宫的人,卢提督,怪不得要劳你亲自应承。”

    袁珵秀从没见过钱元如此修饰打扮,身后又有众人垂首侍奉,心里诧异,看向卢涣文。

    “这位是司礼监随堂大人钱太监,”卢涣文立刻报了钱元的官阶。

    随堂太监?袁珵秀一脸吃惊,连忙下跪请安。

    “不用多礼,”钱元看着他身后的几只锦匣,问道,“珵秀,你今日可是特意来取小爷用的纸品?”

    “嗯,是掌事吩咐奴婢来取的,”袁珵秀答道。

    “以后统计一下每月的用数,我让人送去东宫,如何?”

    袁珵秀不敢做主,摇头道,“奴婢要回去问问掌事。”

    “那是自然,”他瞥了眼卢涣文身后乌压压的人头,微微蹙眉,“经厂的差事,我有空就会过来查看,你不用每次都弄成这种排场。”

    “是,奴婢遵命,”卢涣文赶紧应承。

    钱元转身离去,一袭织金的纻丝长袍,在阳光的隐射下,闪闪发亮,好似平地上开出一朵金色的莲花,是一种绝世独立的孤傲。

    袁珵秀不禁看呆。

第54章 肃清() 
俊草刚从太子处回来,听到袁珵秀的一番形容,只是淡淡笑着。

    袁珵秀这趟跑得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他见俊草毫无讶色,不免有些失落。他跟着俊草也有五年多,对于俊草的喜好脾性,已是十分熟悉,可近来这位掌事大人的心思,变得难以琢磨,办差的要求也愈发严苛,不允许手下有任何错处。

    他胡思乱想了会,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卢提督让奴婢问掌事安,还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请掌事笑纳。”

    “你自个儿收着吧,”俊草看都没看。

    “掌事,有五百两呢,”袁珵秀将银票捏在手里,有点不知所措。

    俊草不想多做置喙,摆了摆手道,“你俩是怎么碰上的?”

    “卢提督送奴婢出来,钱太监带了人正好也在外面,”袁珵秀不自觉地改了称呼。

    俊草听到钱太监三个字,眯了眯眼睛,“他见了你,都说了些什么?”

    “哦,他说以后小爷的书纸,可以让经厂派人送来,想问问掌事意下如何,”袁珵秀打量着他的脸色答道。

    “也好,就这么办吧,”俊草点头准了。

    用过午饭,俊草正在屋里歇觉,想起日间之事,命人将徐沛传了过来。

    徐沛见俊草在榻上闭目养神,轻步进屋,“奴婢给掌事请安。”

    俊草好似叹了口气,睁眼笑道,“免了,那些纸都收点妥了?”

    “回掌事的话,书纸共二十卷,均已登记入库,”徐沛低头回话。

    “以后月末清点一下需要的数量,让经厂在月初送过来,”叮嘱完这句,他搂了松垮的衣袍,好似不经意般问道,“那二人最近如何?”

    “两人当差都很安分,”徐沛说完,咽了口唾沫道,“不过有件事奴婢觉得透着些怪异。”

    “讲,”俊草依旧歪在那里,手心捂着一只青玉如意纹手炉。

    “前几日奴婢去石雅言屋里,闻到房里有燃香的余味,他说屋子里有虫蚁,是熏香的味道,按理说此时已是孟冬,若言虫蚁猖獗有些奇怪。”

    “还记得是哪日?”俊草淡淡问道。

    徐沛细细想了想,“应该是本月十六。”

    俊草大致算了一下,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十六应该就是曹吉祥的百日之祭。本来他还担心自己风声鹤唳,冤枉好人,想不到此人小小年纪居然深谙韬光养晦,连钱元这么灵的鼻子都没有嗅出来。

    俊草悄悄吩咐了几句,不到半个时辰,郑吉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掌事,熏香没有寻着,但奴婢找到了这个,”他双手捧上一件绣工精致的锦袋,取出一只硕大的金耳环,兴匆匆道,“上边还镶着一颗猫眼儿呢。”

    俊草就着他的手上,瞧了一眼,没有说话。

    “奴婢是从墙角里抠出来的,藏得可叫一个严实,”郑吉巴巴地看着俊草的脸色,他虽然躬身站着,仍比坐着的俊草高出不少。去年他刚来的时候,又矮又瘦,今年却猛窜了一头,几乎要赶上俊草了,郑吉个性直爽练达,和珵秀倒是十分互补。

    俊草哂笑,“不过是枚耳环,又能怎样?”

    郑吉将耳环凑到俊草眼前,一脸认真道,“掌事你瞧,耳环的内壁上刻了个曹字呢!”

    “确实有长进!将人先打四十,我要问话,还有,”俊草顿了一顿道,“把薛贞提来,让他一旁观刑。”

    郑吉听到俊草夸赞,喜不自禁,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一通打完,郑吉进屋请示,却听俊草冷冷道,“看来他嘴挺硬。”

    石雅言看似胆小柔弱,一顿杖子下来,居然一声未吭,倒是在旁观刑的薛贞,抖得像只筛子。郑吉按照俊草的示意,将锦袋丢在石雅言面前,提声责问,“这东西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你有什么话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石雅言半身是血,答得断断续续。

    “还说不知道,”俊草哼了一声,“看来是罚得太轻了。”

    石雅言没有说话,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你偷偷祭奠旧主,算是个有孝心的,”俊草饮了口热茶,缓缓说道,“你既然已将香烛纸钱处理干净,为何还要留着这个劳什子,引火上身。”

    “你打死…奴婢吧,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石雅言声音越来越小,眼光却始终停留在俊草的手上。

    俊草本以为他是爱财,所以留着猫眼,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俊草思量一番,将手中的耳环交给了郑吉,“东西还他,带他下去好好治伤。”

    石雅言挨了四十杖,一滴眼泪也没流,看到郑吉将耳环放在自己面前,忽然抽咽起来。

    俊草想不到曹吉祥身边,还有如此忠心之人,正在暗自嗟叹,郑吉已将薛贞带了进来。

    自从钱元走后,薛贞一直担惊受怕,今日又亲眼见到一个大活人,一会功夫就奄奄一息,吓得魂都没了,被郑吉提进来后,几乎瘫软在地,“奴婢见…见过掌事。”

    “总算你还记得,我是掌事,”俊草唇角微勾,“你在小爷跟前嚼我的舌根,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奴婢冤枉,”薛贞扑倒在俊草脚边,惶惶分辩道,“都是钱元,是他怂恿奴婢干的。”

    又是钱元!俊草蹙眉叱道,“嘴生在你身上,难道他还能逼你不成?”

    “他是掌班,他…他的话奴婢不敢不听,”薛贞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不敢不听?”俊草眼色一冷,慢条斯理道,“看来只有身上挨几下,才知道杖子是个什么滋味!”

    薛贞想起刚才血淋淋的那幕,连连磕头道,“掌事息怒,奴婢说的都是实话,钱元威胁奴婢,如果不听他的,就将奴婢打发回经厂。”

    果然是随堂太监的好手段!俊草打量着眼前的小答应,一脸阴鹜,“来人,将他重责五十,贬回经厂。”

    “掌事开恩,奴婢都是被逼的,你别赶奴婢走,掌事!”薛贞仓皇失措,伸手扯住了俊草的袍摆。

    “我可是在帮你,”俊草嫌恶地抖了抖衣袍,淡淡诽笑,“钱太监若想要你,如今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钱太监?!薛贞还没有完全明白俊草话里的意思,就被人拖了出去。

    “郑吉,”俊草看着一地的狼藉,皱眉吩咐,“告诉卢涣文,薛贞只许待在经厂,哪儿也不准去。”

第55章 县府() 
钱元才到司礼监,皇帝就传下口谕,提他当了随堂,牛玉自然十分吃惊,但钱元早有预备,他巧舌如簧,装作意外的模样,将此事撇得干干净净,不但打消了牛玉的疑虑,还顺利接管了随堂的差事。他一边巡视外间事务,一边甄选内官充入自己的东西班,又陆续找回几名旧日下属。尽管每日忙碌奔波,他还是时常关注东宫的动向,听到廖俊昕被责毙,薛贞被送回经厂的消息,他颇为意外,这样的凌厉和果断,竟不像是苏俊草的行事,而且廖俊昕的身份只有自己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太子虽然身居东宫,但自己并不受宠,一旦太子继位,自己得不了什么好处。幸好皇帝春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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