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友我的妻-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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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范绍增心里比谁都清楚,明镜似的,他本是草莽出身,相比之下,那些兵痞压根算不得什么,充其量不拘小节而已。然而战争时期,凡事不论常理,大烟膏能解乏阵痛,亦可扰乱人心,导致军心涣散毫无斗志。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范绍增把莫小米叫来,直截了当问道:“小米,我打算拿岑二和崔贵开刀,借此机会开展禁烟运动,你觉得咋样?”莫小米一怔,军长口气坚决果断,不像戏言,应该下了决心。楞了几秒钟后回答:“军座有这种想法当然好,但川军历来有‘双枪将’之说,可见陋习非一朝一夕养成,要想禁烟谈何容易?”
“再难也要做!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少中高级军官也参与其中,让他们戒烟比登天还难!刘主席生前曾做过尝试,屡试屡败,陋习之顽劣,超出你我想象。”范绍增挠着光头,在屋里来回走动,似乎面对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莫小米想了想,问道:“军座打算怎么处理岑二和崔贵?他俩毕竟是军座旧部,又身经百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倘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起众怒,有损军座声誉。”范绍增停下脚步,迟疑着反问道:“你觉得可不可以枪毙?好像还不至于?开除军籍遣送回乡?好像有些过分?给老子拿个主意嘛!”
莫小米笑了,军长一向杀伐决断,今天怎么婆婆妈妈,像个糟老头?也难怪,毕竟袍泽弟兄,还有些人是哥老会成员,袍哥以“义”字当先,怎么可能对兄弟下手?“军座,您知道,我也是帮会舵把子,残害同伴的事绝不会做!古人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咱们88军乃至整个川军的确该整肃军纪了!日本人厉害,不仅在于武器先进,还有严明纪律,如果我们再不亡羊补牢,沦为亡国奴的日子真得不远了!”莫小米正色说道。
范绍增一拍脑壳,终于下定决心,大吼一声:“老子豁出去了!明天‘大烟鬼’自觉上报,统计人数,后天开始全军禁烟,成立戒烟所,所有‘大烟鬼’必须在两周之内彻底断绝烟瘾,否则军法从事!”
军中无戏言,次日军法处果真发出通令,全军为之震动。有极少数中上层军官怀着侥幸心理没有报名,第三天便被军法处带走,直接送进戒烟所。见军长动了真格,无人再敢造次,戒烟所人满为患,整整关押了三百多名官兵,由两个排看守,实行强制戒烟。
范绍增并非丧失人性的屠夫,体恤下情,对戒烟者关心备至:不仅让军医配备对症药品,每天定时检查身体,还专门为戒烟所准备了营养伙食,豆浆油条、鸡蛋包子、糯米稀饭、四川泡菜,应有尽有。官兵们感激涕零,尽量克制烟瘾,配合军医治疗,禁烟运动卓有成效。
一周后首批戒烟成功者走出戒烟所,其中就包括岑二和崔贵,精气神好了许多,也长胖不少,判若两人。两周后“大烟鬼”全部戒掉烟瘾,“双枪将”恶名不复存在,88军成为川军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队伍,越战越勇,令日军闻风而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后来88军之所以能够击毙日军中将酒井,击伤日军少将河野,与范绍增严格治军密不可分。
几年以后岑二和崔贵因屡立战功被授予五等云麾勋章,成为人人称慕的战斗英雄。抗战胜利后荣归故里,解甲归田,过着平淡质朴的日子。“文革”期间两人受到不公正对待,下放到农场改造,打倒“四人帮”后恢复名誉,享有抗战老兵光荣待遇,岑二于86岁高龄离世,崔贵也活到89岁高龄。人民不会忘记他们,历史不会忘记他们,参与抗战的川军将士永垂不朽!
第六百八十章()
日本上海派遣军特高课特别行动小组在李香带领下入驻县医院,执行代号为“琢木鸟”的行动计划,目标只有一个:抓住蛰伏在日战区的中国特工及前来救援的帮手,斩断国民党与日战区之间的联系。
为此特别行动小组不分昼夜,持续工作,动用了两台大功率军用电报机,把方圆百里的电波悉数收纳进来,然后进行详细分析,锁定可疑目标。这项工作和前不久秦香兰做得事情类似,只不过人力极大加强,工作效率也显著提高。
中共地下党得知这一消息,立即向秦香兰通报。诊所掌柜急切说道:“秦小姐,不要再犹豫了,赶紧跟我们走吧,去苏北根据地,那里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好地方。”“多谢您的好意!道不同不相为谋,对共产党新四军我不了解,还是回上海好一些。请放心,我自有办法。”秦香兰婉然拒绝,掌柜不好勉强,也就罢了。
当天夜里,秦香兰冒死发出一封求救电报,或许是平生最后一次发报,她使用了明码:既然无秘密可言,何必再遮遮掩掩?电报只有寥寥十几个字:速派机接援,东经×××,北纬×××,秦香兰。飞机降落地点是秦香兰精心挑选的一处空坝,当地人管那儿叫“牛角湾”,视野开阔,飞机起降方便,缺点是一览无遗,很容易陷入日军包围之中。
这封电报同一时间被国、共、日三方截获,国民党方面与齐三和已经失去联系,全部带走的计划落空。请示有关部门后,第三战区大本营立即派出军用直升飞机,专程营救秦香兰。
中共方面也积极响应,新四军总部首长电令苏州河以北地区各交通站及游击队各支队:即刻派出精兵强将向电报发出地点汇集,务必赶在日本人找到秦香兰之前把她营救出来,何去何从由她本人决定。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日本人在自己的防区岂能坐视不管?日军所有电台都截获了这封电报,南造云子立刻给李香打电话,大发雷霆,什么脏话都骂出口了,李香默默忍受,心想:都说美女是毒蛇,此话不假啊!平时看起来笑眯眯和善可亲的课长,说变就变,真不好惹!
秦香兰发出的降落地点离县医院仅有三里路,步行也就半个小时,国军此行冒着极大风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注定是一场血战。南造云子指示李香:不要急于围捕,县城驻军已联络附近部队,48小时之内会派遣两个中队前来增援,届时兵力将达到五百人左右,即使国军重兵来袭也有来无回。
南造云子忽略了一支重要武装力量,那便是中共地下党和新四军游击队,为营救秦香兰,短时间内就聚集了上千人马,从四面八方向降落地点涌来。
在方圆百里的狭窄范围内搜寻营救一个人,自淞沪会战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经随军记者报道后迅速登国内各大报纸头条,标题耸人听闻:我方女谍冒险深入敌后,国军神兵天降虎口拔牙。秦香兰芳名不胫而走,传遍神州大地,也传到重庆老宅家中。
这天早饭时分,秦老爷洗漱完毕,正准备用餐,不见今日《重庆日报》,忙喊道:“小梅,报纸呢,还没送来啊?”“送来了,老爷!这就去给您拿!”丫鬟小梅脆生生应答,几分钟后跑回来把报纸搁在饭桌上。秦老爷有饭前看报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
秦老爷戴上老花镜,刚拿起报纸瞄了几眼便觉得头晕目眩——《重庆日报》头版头条刊登着一条重要新闻,还用黑体大字标明。内容是国军一名女特工深陷敌营,被日军重重包围,第三战区正设法全力救援,云云。秦老爷为何眩晕?只因看见“秦香兰”三个字,这个秦香兰是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呀?
秦太太患有高血压,不能过于激动,秦老爷赶紧把报纸藏起来,同时悄悄吩咐下人:凡是有关小姐的新闻都不准说,这几天的报纸也不要送了,过一段时间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秦太太还是知道了真相,当场昏厥过去,秦府乱成一团,而这些情况远在苏州河以北的秦香兰惘然不知。
第六百八十一章()
秦太太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呢?秦府家规严厉,丫鬟佣人都懂得规矩,不敢乱讲,她是听表妹说的。那天午后,多日不见的表妹忽然从璧山来访,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表妹平日里难得来一回,有事才登门,秦太太以为她又想捞些好处,便让小梅准备好不常穿的衣物,给她带走。
没料到表妹没有像往常那样索取钱财,而是神秘地问道:“表姐,表侄女的大名是不是叫香兰?在国军服役?上了淞沪前线?”“你问这个干嘛?”秦太太感到诧异,一个乡镇妇女怎么想起问女儿情况?
表妹从竹篮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报纸搁在桌上,对秦太太说:“我不识字,小儿子说这上面有表侄女的消息,您看看。”秦太太人老眼花,叫来管家给她读报,管家知道不能念,迫于无奈,只得随便读了两段,故意避重就轻,捡些无关痛痒的新闻。哪晓得表妹是个犟脾气,偏要拿这件事讨好秦太太,不依不饶追问道:“报上明明有表侄女消息,你为啥不念出来?”
秦太太面露不悦之色,又换了一个读过私塾的长工。长工是个二愣子,为了得到表扬,分外卖力,把整版内容全部念完,无一遗漏。秦太太听到秦香兰深陷重围生死难料,血液上涌直冲头顶,大叫一声“小兰!”,当即晕厥过去!
老太太昏倒,秦府上下一片混乱,那时候还没有120急救系统,秦老爷派管家火速请来郎中诊治。郎中赶到,察看后建议立即送往外国人开办的教会医院,很可能要做手术。郎中判断正确,秦太太确实罹患脑溢血,颅内出血,需要立即手术。经过洋医生全力抢救,秦太太保住性命,但留下后遗症,全身瘫痪意识不清,丧失了语言能力。
远在上海郊区的秦香兰如果得知母亲病重,定然心急如焚,幸好远隔千里,消息闭塞,她可以从容应对眼前局势。齐三和与瑞祥好不容易才兑换掉剩余金箔,有了盘缠,重新开始找寻秦香兰。无意中耳闻大批日军向县城集结,好像抓什么国军间谍,齐三和敏锐意识到:日本人缉拿的对象或许正是他们急于寻找的秦香兰,时不我待,必须赶在敌人前面把人救走。
小县城一夜之间热闹起来,各形各色的人纷至沓来,大街小巷增加了许多陌生面孔,操着各种口音,当地人搞得一头雾水:这儿不靠山不邻水,也没有矿山煤炭,这么多人来干啥?
还有一个人比齐三和、李香更着急,他就是铃木秀树,每天守护特别行动小组,让铃木秀树对行动计划一清二楚:李香在等增援部队到来,把国军和游击队一网打尽,这个时段越来越近,就在这两三天。
铃木秀树向诊所掌柜及时做了通报,掌柜答复:上级已经知晓敌人阴谋,但救人是死命令,即或有埋伏也要展开营救。铃木秀树急得直跺脚,这是什么命令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和送死有啥区别?他不理解,因为不是共产党人,为了人民利益,共产党人可以奋不顾身;为了营救朋友,共产党人也可以不顾一切,生得伟大死得光荣,虽死犹荣。
既然不能阻止,只能尽力帮助,铃木秀树开始给地下党传递情报。每天傍晚7点,他借口出门买烟,把消息通过军营门口烟摊转交给诊所掌柜。特高课特别行动小组抵达县城五天后,日军两个中队援兵准时到来,总兵力增至500余人,配备重机枪、迫击炮等武器。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州河以北中共地下党各交通站、新四军各支队、区小队,共一千多人,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