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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肆夜红楼-第142章

小说: 肆夜红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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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为今眼下之景,前路实在茫无崖际,宿命茫茫更是难知!怀揣着对往后未来的那一份亏空迷茫,太平觉的自己整个人都是飘飘摇摇没个着落的!

    她心里异样的酸楚与悲伤,令她忍不住想要落泪,事实上她委实已经被泪波充斥了清朗的眸子。不止是因为要跟身边唯一一位可以交付心曲、可以共忆美好前事的儿时玩伴与知己分离,不止是……

    还有一种对自身宿命没着没落的感慨与不安!

    相比起太平的茕茕踽踽、忐忑迷茫,一旁负手而立的李旦显然要沉着很多。

    父子之亲尤甚,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由得自己掌控的,很多人也都注定会离开视线越走越远的。这个道理李旦明白,所以即便他心中有不舍、有关切、有对儿子就要远赴潞州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一份担忧与记挂,可到底他始终都有那么一根理性的心弦强持未消。

    “三郎。”旦隔过太平,与隆基面对面而立,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又为他将脖领处粘着的一瓣枯叶顺势拂去,颔首时目光沉淀又肃穆,“你不比你几个哥哥、还有幼弟。早在武皇一朝前后,他们就已被派往各地、习惯了离帝都之外山高水远的生活。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爹爹的身边、在爹爹可以含及到的地方,没有离开过。”这字句间夹杂了些许恋恋的味道,还有一些风尘气息,“这一遭远行,爹爹,真是担心……”于此又摇头笑笑,再看向儿子的时候已敛去那些不由自主浮之而上的悲意,“其实爹爹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对么?我的三郎早可以独当一面、并精彩漂亮的应付一茬茬突忽而至的风雨,不是?”语尽时笑起来,朗朗的声线似乎冲淡了离别的悲意。

    隆基与父亲四目相对,将父亲言语字句仔仔细细的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喉咙一哽,颔首垂目以掩饰自己挂睫的泪波。须臾后又抬起,对父亲点头一笑:“是,儿子早便可以令父王心安,儿子早已学会如何面对风雨、并打理好一切。”他说的话不是假话,且他也绝对有这样的能力、甚至远超出这样能力的照顾好自己并打理好一切该打理的事物。

    李旦对这个睿智英毅的儿子亦是放心的,所不安心、所记挂也不过是因为父子之间那一份天然情态的作弄,儿子无论何时何地,在父母眼里心里也永远都无法真正长大,做父母的总也忍不住就升起这样那样其实没必要的担心和牵挂。

    旦颔首,一阵秋风穿林过树,扑在身上、撞在面门便忽然带起一阵料峭的寒冷。他下意识抬手裹了一把隆基肩头的披风,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举动又一次惹起了父子二人心头才止的哀意。可这一瞬,旦忽有一种慰籍心底的弥深欣慰,忽然觉的眼前这个立于瑟瑟秋风、即将远行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做父亲的,是该放手了!即便天下所有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心思,都满心满脑只盼望着子女们能越来越好,却也不能永远都照拂、管顾子女一辈子。中宗有心的这一道圣旨,反倒帮李旦斩断了这份想放未放、总有不忍与不舍的优柔寡断。

    感知到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沉淀了一脉欣慰、一些依旧的挂怀、更多的却是信赖。隆基忽也心念一动,动容无声。

    旦的目光又沉了沉:“你的锋芒太甚、太耀眼,素性为人太过刚毅凛冽。其实离开长安前往潞州,反倒可以更好的磨练你的心性、保全你自身这份与生俱来的干才。”心念忖起,旦这话说的极认真。这是早在领了圣旨之后他便反复作想的。他的三郎是一块儿无瑕美玉,所以更迫切的需要一个磨练自身、真正成为稀世珍宝的契机。中宗此举,福祸未知!

    隆基心弦又一拨动……父亲这席话说的不显山也不露水,可这字里行间充斥着的叮嘱和告诫虽婉转却也明白。父亲是让他戒骄戒躁,让他不要就此被摧垮、就此沉沦。在赋予他信任的同时不忘无形的鞭策他,同时也让他安心前去、不要过多记挂长安这边儿。

    会意在心,隆基凝目看定着自己的父亲,岁月的风尘在父亲面上落下了多多少少的痕迹,虽然这个男人依旧是丰姿卓绝的翩翩儿郎,却多少有些风霜的浸染与沧桑的薄铺。

    自己长大了,父亲却老了,这是自然的规律,但看着看着,隆基心中那份化不开的悲意却越发堆叠弥深。他不敢再流露出过多的负面情绪来搅扰父亲本就难安的心,父亲的不舍、关切、告诫、希翼、叮嘱、记挂……他都明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再度点点头,有些时候无言其实是最好的默契。

    不消多言,李旦亦明白。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亦如是,李旦这个既做爹又做娘的更如是!

    风过时衣袍汩汩、发丝曳曳,二人转目瞧见一旁默默而立、泪波盈睫却不发一言的太平。

    隆基蹙眉,向太平那边行步过去,轻靴点地时踩的铺了厚厚一层枯叶的地面“咯吱”作响,萧萧的瑟音似乎渲染了人儿心头这份离情别绪:“令月。”三郎颔首,声息因沉淀而显得深情如许。

    太平惶然抬首,早被泪波浸染的模糊一片的视野中倒影出他一圈浅浅的轮廓。她想看清他,不愿这最后的映像便是这一个囫囵的大概,于是她抬袖拂拭了一把眼泪,广袖起落间又甫然知觉这个动作弄花了面上的脂粉。她顿然无措,惶惶然的把头偏向一侧、不敢让他瞧见自己此时的狼狈。

    这份狡黠的小心思是下意识的反应,隆基微聚眉峰,起先不是很明白,即而猛地恍然。同时他忽觉的好笑,他们之间已经那样熟悉,她却还要记挂这些?

    念头猛地如同涉水迂回在心,兴许也是情景所致,瞬息间隆基忽然念起那一句古话,那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女为悦己者容”。

    是因自己在她心中太过分的重要,所以她才如此计较这些,连若许妆容的擦花都不敢、都极怕被他看到么?

    这个不靠谱的念头浮动在心的须臾,隆基却感到极是动容,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异样感情瞬间充斥了他的心房,顺势跟着弥漫了眼睑,即而漫了天、漫了地、也漫了心。

    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当真可以激发出很多本就在那里、却从未被迟钝的人自己看清的东西呵……

    恍惚中,太平感知到自己的下颚被隆基温柔的抚了住,不及回神时整个面孔已经被他温柔怜惜的转了回来。拂去了泪水的眼睑重变得清晰,但渐渐又要流下、不能控制的泪水眼见就要再一次把这视野变花变模糊。

    太平没有再躲开隆基的视线,隔过次第娑婆的泪波、隔过剪影如线的天光与他对视一处,见他俊美英锐的面孔沉淀了动容的情怀,呼应着她心底的不舍、还有那些千丝万缕的纠葛缠连。

    “等我回来。”倏然间,隆基喉结滚动,声息淡淡,“等我回来!”又颔首,辰星皓月的目光中有跃动的磷火图腾升温,如是补充,声息强调。

    他的口吻带着幻似誓言的保证、又有一些类于笃定的坚韧,终归那样不容置疑,终归令太平玲珑心一震!

    她信了他,突然就相信了他,相信了他带给自己的类似保证的感觉……

    “好。”四目相对,无声的话语落在幽幽的心谷深处,太平目波沉淀、默契天成的示意,“我等你回来。”

    会回来的,哪怕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浮世流转,也依旧是会回来的……

    风萧萧、景溶溶,一身玄袍、一席轻骑,笑白马西风,策马出长安!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邀安乐·婉儿太平行新计() 
婉儿抬手,把茶盏边缘被萧风吹掠而来、将掉未掉的一瓣不知名粉花拂去,后素指拈着那茶盏抿了一口盏内的桃花清茶,丝丝袅袅惬意之感漫溯于心。

    这时婢女上了摆好花样的果盘,待做礼放好后,太平便抬手将她退去。

    “婉儿姐姐。”太平颔首含笑,声息恣意,“今儿这一遭赴约赏景儿,果色茶品可还令你满意?”客套的开场,其实这话很场面也很没必要。

    自打上官婉儿出府之后,虽然不再方便随时监控大明宫动向、打探中宗与韦后夫妻二人所欲行政策,但倒是方便了婉儿与太平公主之间日趋频繁的走动。

    说起来,婉儿自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回护了相王之后,中宗那边儿便对她这个人的初心有了猜测,亦做想着她是不是已然投桃报李。故此,婉儿倒也不忌讳与太平这么堂而皇之的饮宴、交集,横竖都被猜到了她的异心,那么又何妨行事光明正大一些?

    婉儿颔首时唇畔扯动一道温润的弧度:“这公主府的果色茶品自然是极好的,且这庭院里水榭中倚靠假山的景致也极是好。”她浅笑着顺太平那话继续客套,“浮生闲适,公主最是会享受呢!”姿态随意。

    就知道婉儿的做派一向如此,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势、也不管面对着什么样的人,你跟她欲盖弥彰她就对你曲意逢迎,她永远都不会是最先戳破窗户纸的那个人!

    这令太平心中又生了感慨,恼不得有些好笑。但她也只得最先妥协着把话题引开:“这公主府里的东西再好,又哪里比得过大明宫里的?”这话听来亦是顺势,其实已有了委婉的兜转。

    婉儿心照不宣:“倒是不假。”抬眸面色依旧平和,却做了无奈如许,“只可惜呐,时今婉儿已不在宫中,若不然倒是方便请公主宫中饮宴呢。”目波一沉淀。

    “啧。”太平蹙眉,亦持了小盏小口抿着,“说起这个,倒是令我头疼不止……想必相王,也是耗神费心的很呢!”甫一抬眸,声色徐徐然。

    二人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把那心中的话题顺着撩拨起来。

    婉儿心中微定,自然明白太平这话里蕴藏着怎样的意思,也自然明白太平邀她前来饮宴自然不是为了什么赏秋看景、闲闲然没事儿做的品茶说话!

    时今之势,虽然武三思已死,但武家已是如皇上亲卫军一般的存在,那股子已经扶持妥帖的势力还在。中宗于朝廷内外延伸下去的根基日益变得更大、更深、也更稳固,越是这样便越对这政治上与之站在对立面儿的李旦、太平等人十分不利!

    大唐政局暧昧不明,皇帝心思更是模糊难测,天知道中宗和他那位狠戾决绝的韦皇后什么时候约摸着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充沛、火候已经恰到好处,便突然择个什么由头将相王、公主这边儿的势力连根拔除?

    若婉儿依旧承蒙信任、身在宫中一日还好些,但时今婉儿早已倍受怀疑且又出了宫,这道极重要的盯梢眼线也已经不在,这局势越看、越忖度,便越是觉的对这边儿大不利!

    眼下这话题已经越来越不婉转,婉儿与太平本就处在同一条战线,心中也不愿与她兜转东西。她将茶盏置于几面儿,垂睑后又慢悠悠的抬起来:“熬神费心倒不至于,只是要多些动作。”于此将身子微微前探,启口时声息愈发低迷,“我们还有一张王牌,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打出去!”尾音一个落定,低仄且干脆。

    太平清澈的眼波对上婉儿黑白分明的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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