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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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相辅相成的,也正是因着方才那通肌体所承受过的苦难折磨,那薄薄的淡色唇瓣、右侧唇线稍下的边缘处挂了一缕纤细的血丝,这般的伦常而又显凄美却是仿佛特地为这个身子造的势,直叫人觉的眼前这尤物分明就是午夜临尘后敛了玄法、化形为人的嗜血而不祥、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妩媚撩拨的鬼魅!
仿佛天地间做了万盏烛火将其华光凝聚、交汇出一道至为璀璨的光柱,在这光柱中间的光点央处,他就那么坦缓不惊、又带着楚楚怜态的半躺半仰着身子,这般的格局使他看上去好似是要拼着力气站起来、又好似是在做着并不得法门的孱孱挣扎。
当真是身如琉璃皎比明月的人物啊……此景此人便是男人看在眼里怕都会怦然心动!女人自会觉的犹为怜惜,没有一个可以抵挡得住这股无声无色无形无迹的利刃刺心、瞬息刎颈般的魅惑力的!
潜移默化间,有一湾春水在太平心口贴着伏贴过去,倏然便觉涟漪丛生,作弄的感觉倏忽及近、倏忽又飘的很远。
扯一方绸缎绣帕拈在指间流转,舒展柔荑,太平在侍女的搀扶之中下了车子。纤细的足颏逶迤涉水,点袅聘婷的一路挪行到其人近前。
就着几许惝恍在面的冷月清波,太平缓缓曲身,对上那如是抬头顾她的那个人,莞尔牵唇,借着抬手躬自扶他起来。
她素指生波,便以那绣帕小心翼翼的拂拭上他清美的面颊,将那斑驳的泥痕与凌乱的血迹逐一轻轻的抹了去:“你叫什么名字?”合风般熏熏的轻问,微弯的唇兮牵出一阵碎玉,目光荡漾开化不尽的柔光水润。
“冯小宝。”坦缓而从容的一声回复,那仰面与太平直视一处的卖药郎如此的不卑不亢,口吻并着神容未有丝毫卑微、亦或怯懦。
似乎这一来一去的偶然邂逅间,本就是一场沉淀着朝来寒雨晚来风的沉淀于魂、钦定于命的夙缘。那是春季香软而凭添料峭的晨风拂过细嫩柳叶时,油然生就出的微悸的美妙……
太平心下猝生动容!极快的,一个崭新的念头又在她心海间打了几个转,即而缪缪地忽就变得蓬荜生辉!
她是高宗与武后的女儿,是最天然的政。治动物,素性渐成、灵光迂回,也只是一瞬息的事情罢了……
这一夜于之太平来讲,决计是人生新篇章的又一次重新掀起来,决计是开启一段崭新的命途旅程。
第三十一章 再回来府谋心计(2)()
由念及心,她没有过多迟疑,当机立断的将这名唤“冯小宝”的卖药郎带上了香车,即而命那依然跪身于地不敢起来的车夫将香车掉转、回往司仆少卿来俊臣的府祗行去。
精美的花车香辇有如这肆夜里一簇明亮的火光,就着熏中沁凉的初夏夜风一路带着迁徙样的客尘。急急奔走,带起一阵应运攒动的波光,将那搅碎了的月华夜波打出一晃一晃的斑驳势头,细细碎碎倾洒铺就了长长的一路……
。
天幕间不知何时起了一阵撩拨晃曳的白色烟雾,随着夜风的舒缓撩拨而做了涣散的势头,仿佛这一派涓涓的夜色也被这绰约的白雾包裹着涣散、稀释了太多的浓郁,倏然散淡,有袅若茶烟的韵致就在这四周平铺绵延、缓缓的荡涤而过。
“这,是什么意思?”潭星朗月般皎洁的目光里噙着些许浩然、还有些许疑惑,俊臣对太平身后那个颔首敛目的陌生面孔轻轻一扫,从容引袖,顺势抚去襟边一瓣微乱的褶皱,这样问了太平一句。
月华倾泻,淡淡的金色夜光涣散在太平略显疲惫的面目间,她低眉拈了几上的一根银簪,信手将一侧烛盏里燃的略长的灯花儿挑落:“我在路上已经跟他谈过了,他也是愿意的。”*又云淡风轻的调子。
来俊臣微微皱眉,见她甫一抬眸时那双眸子里有盈盈的斑斓,这双眼波煞是灵动,却又似乎变得有点儿叫他难以适从的陌生。
太平向俊臣缓步走近,檀唇踌躇着微抿了几下,又一定神,终于横了心的定定启口:“我想把他送给母亲做男宠。”坦缓的回复了俊臣的疑问。
一缕微讶迂回着咽入喉咙、落在心底,来俊臣骤然生就了一阵恍惚,只觉心坎儿中有大簇的涟漪倏然腾起,但即而又被他以理性的姿态压制下去:“太平,你变了。”须臾静默,俊臣薄唇翕。动。
这一句话言的如是波澜不见,分明心中该是充斥着微微的苦涩、与剧烈的感触,却偏偏在言出之后勾了一道涟漪笑弧。
心头的苦涩不曾消退,这个笑容也是有些欲盖弥彰的逃避。但太平的蜕变诚然没有出乎过来俊臣的意料,早该知道的,不过就是一个早晚的问题罢了!身在皇家,身处这样一个波澜诡变的环境与争权逐势的氛围里,任何一点儿微弱的触碰,都有可能成为心中那只贪婪饕餮的刺激,这样的转变意味着成长、也意味着对于钦定宿命不可遁逃的一种应证。
感知到了俊臣的话里有话,太平心中一涩,反倒从容非常。她汀唇一莞,唇瓣噙了缕玩味的戏谑,就此款然抬眸,目光坦缓而直白的定格向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人人都在变,不是么?”平板到近于残酷的口吻,并着这冷然生漠的姿容,似乎这夜这月汇集成万顷的华波光彩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之中、堆叠着推至了浪尖风口与山川之巅,似梦似醒的作弄感在周遭坦缓不急的娑婆开来。
忆郎还上层楼曲,楼前芳草年年绿;绿似去时袍,回头风袖飘;郎袍应已旧,颜色非长久;惜恐镜中春,不如花草新……
仿佛心头有什么隐痛的触觉被浅浅一掠,细微的悸动并着青涩的疼痛在太平、俊臣心间不约而同的撩拨起来,起先这痕迹清浅的几不可见,但之后便凝聚成大落且清晰的疼痛,这疼痛令二人忽有些不能自持。
第三十一章 再回来府谋心计(3)()
太平下意识将面眸侧了侧,半明半灭的光影将那娇艳的面盘濡染出微妙的神秘。
良久无言,迎着穿堂而入的料峭夜风,俊臣抬手收袖,有如鹤唳扶摇般的将双手负于了身后。即而颔首叹了一口轻气,那深沉的目光重又迎着太平在她眉目间落定:“我们可以变,但是你不能变……”口吻趋于苦涩,打着沉淀。
“一切都会变,但你我,我们之间的真情永远不会变!”许是对于俊臣屡番的慨叹生了不耐,太平未待他言完,甫一抬目将他打断。
又在这一瞬间猝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变了很多吧……何时变得这样急功近利没了耐心?
但这思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太平定神缓气,即而又转了足颏袅袅的迎着俊臣行了几步,在咫尺的距离处停住这步子,倾身将额头往俊臣这边靠过来,双眸微敛、语调忽低,“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调子合该是即暧昧的,这时被太平言出来便不止是暧昧,配着这一双美目若兮的善睐流盼、并着她如许高贵的公主身份,更添就了几分缱绻的魅惑、与隐隐的使人受宠若惊。就这样软音似醉、媚眼如丝的一倏然飘忽过来,千丝万缕化不开的愫儿便跟着荡涤四周。仅此一下,便做了轻而易举的引魂摄魄!
俊臣心念一定、又一起……
极显见的,公主如此直言不讳、却将那并不算光彩的白云山暧昧情事如此猝不及防的言出来,这实令俊臣生就了个重重的失惊错愕,甚至措手不及!
他本还有千言万语若许的话想对她说、甚至想要做些无力挽回的劝导,但这些话并着这些思量一齐的堵在胸口,此刻就因着她如此一句简单且暧昧的字调,忽又令他无法控制的俱是涣散了去,跟着蜕变成了一些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看不透的东西!
是恍惚、是慨叹、是梦魇、是绮念……还是感动?还是欣慰?
佛说,戒执迷;佛说,悟空性。即便他一直都明白这其中的若许大玄机,即便他了然这世上人间、中。央娑婆的一份无常与一份飘渺而不真切,但他还是做不到真正秉持着出世智者的姿态淡然处事、冷眼一切。特别是对太平。
但是她巧笑若倩、音恰徐风的说,“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么……
便不去想了,无论如何,有她这一句话便是够了,便是可以知足的了不是么?
一任理性自持如来俊臣,此时此刻也忽地就在公主的红妆醉媚下沦陷为一缕自愿蛰伏的风沙。他心甘情愿忽视她所有的变化,他这一刻只愿顺她的心、遂她的意且尽其所能予她以帮助。而余下的诸多一切,那些顾虑、那些不舍、甚至那些莫名其妙的后怕……便都在他心里化为了“无妨”两个字,又即而经了夜风一掠,渐趋涣散成一滩浅浅的墨痕;又再即而一拂,便微妙的不着了半点儿痕迹。
第三十二章 来府安置冯小宝(1)()
只觉心念在这经久的平复中渐渐变得轻缓而柔和,须臾静默,来俊臣微抬了双目,持着一痕爱怜的神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位贵娆美丽、如一匹上好的绮罗织锦的公主身上,轻一颔首,抬了抬负在身后的袖摆,道了一个“好”字。
他笑着喟了太平一句:“你怕驸马介怀,那便先将这个人安置在我府里?”似问又非问的调子,听来却不觉的突兀,且还氤着一缕不着痕迹的温暖。
来俊臣到底是太平的来俊臣,她的那些个小小心思,似乎从来都没什么可以瞒得住他!更况且他与她之间其实已经与以往不一样了,却又诚然不知到底是因着时局的拿捏而疏远了一步、还是因着身体的一夜缱绻而更近了一步?
冷月无声,只以这一抹溶溶的颜色波及着眼前的两个人,许是这夜色太撩人、又兴许是这月华并着微风太暧昧,眼见自个的神容笑貌就这样映在对方的眼眸里,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带得心头绮念暗动。
尤记那白云山之巅、系就着流转的彩云与清凉的月华之下,二人身体渐趋滚烫的灼热,以及起于心发乎爱的那样一分最纯粹的本来欲望、渐入佳境的爱意胶合……那样亲密无间过的两个人,似乎彼此的周身上下还缭绕着对方那一缕缕温存妩媚的体香,又似乎化为了一道至为浓烈的荼毒,这荼毒已经入了骨!
太平扬起细细弯弯的眉,凤眸款动,对着俊臣又做了莞尔一嫣然:“不会太久的。”发间簪着的一朵牡丹绢花儿顺着微风曳曳而动,又带起宫裙疏袖款款而舞,为她整个人添就了许多迷醉的风韵。
这道声色虽低缓轻徐,但灌入耳廓的同时又跟着漫溯到了心坎儿,便使来俊臣有如沐浴在一场春风微雨里。他侧首隔着雕花窗子瞥一眼深沉天幕,转面时眉心略生波澜:“太平啊。”似叹非叹的把这口吻做了沉淀,有迂回的天风灌进了他开阔的疏袖里,他一定又道,“前车之鉴,还是希望你深谙。”不知何故,心下隐隐升起一种潜意识,似乎在迈出了这第一步从此往后,她便再也无法收住……
有这样一个故事,优秀的猎人对付聪明且阴狡的狼总是有着一套手段。他们总是会生擒狼,事后亦会使一手段轻而易举的将狼杀死!
他们会在木桶中放入掺了花椒的新鲜猪血、并在猪血中埋下一枚竖起的匕首,后引着饿了经久的狼前去饮食。饿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