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天幕上的流云并着霞光这样多,旦目指的未见就是婉儿方才看向的那一处,诚不知他为何好端端的突然问了这样一句。婉儿思绪暗动,依然点头浅应了声。
旦仍然是那个负手亭立的凝练姿势,启口淡泊:“你看这天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因为它们看上去是静止的。可你再定住身子好好儿的看看,它们其实是向着周遭慢慢涣散的。而自然的大规律就在于此,看着不动,其实周围无处不在情势暗动。”不急不慢,似在讲禅。旦定息缓笑,唇畔又牵出几许沧桑的意味,“但最终的最终,当日落月升,即便有人还会记得当初的太阳,那太阳的光泽也不会再复原到与当时一丝不差的地步了!殊途同归,亦殊途。”
这一席话有若参禅,带着佛性的凝练,却又似自语。这种采菊东篱、悠然南山、淡看浩淼天籁之下这凡尘软红之上诸多纷杂,对于世事变迁、我独泰然的指点态度,或许,该是他们二人之间一根微妙的牵引吧!
婉儿这样想着,心中一动。
第三十八章 预兆示警人半迷(2)()
每每如是,只消他不经意间浅斟慢酌出的几句闲言,总是能够那么轻易就敲开她的心、然后直直抵着烙印进去的。心中微疼、却又觉得很完满。这真是一种……微妙而奇怪的感觉!
该是被他感化了,婉儿唇兮不自控的做了一个微微的张弛,分明善睐的明眸就要蒙上斑驳的水雾。
她知道,这或许会持续半生的幽囚生涯必定会成就了李旦、让李旦在这之中看透一些等闲人难有契机看透、看明白的东西。但即而跟着一默,转念又想,看透了,又能如何?终究还不是与自己一样,看透了,却依然挣不出……
幻似同病相怜的微妙感,又使他们之间那正不断缩小着的距离在这时仿佛贴的更近。李旦心里的那份不为人知的深埋寂寥、那些出世的感悟,与婉儿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们所思所想所参所忖,一直都惊人的相似;每一次有意无意的思潮碰撞,总能在这如出一辙的体悟之中令他二人心生澎湃的欢喜!也正是因了这份似乎与生俱来的天成默契,才在这样些年的每一次相处、每一次交集中,有若虚空里一根看不见的无形牵引,就如此潜移默化、不知不觉的,将彼此二人已然紧紧拴在一处,这之间的一份情与一份义都已如磐石一般的深厚、而坚不可破了!
微光倾洒入窗,半掩的轩窗便阻隔了大落的光波,雕花的图案将这光影烙印成点滴细碎的暗花纹络,仿佛自然的妙手顺着窗子灌洒了一大把星波碎尘。
心口一定,这思潮重重一落,变得愈发沉仄!
别让我再等你罢……我怕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就这样一直等在原地,你不过来、我也走不出去。
更怕我们就这样在世事的无常、与命途的大荒中辗转流连,终有一日会于这时空的断层洪涛间迷失了方向,走着走着、寻着念着,却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不要,不要这样罢……
。
这是一道幽暗昏惑的狭小洞天,周围似乎有泠泠碧水围绕环抱,而通往前方的路途便只有这一条只容一人的小道,且周围没有光、连丁点儿声息都没有。倒是很安详。
隆基就这样迷迷恍恍的往前走,嵌银丝的飞翅靴步点地轻盈。抬手下意识抚上腰身,指尖一凉,即而便感知到腰上佩着的青锋剑蒙了一层斑驳的水雾,即而那剑鞘反射出极亮的白光,豁然一下映亮了前方这狭小的道路……光波清凛中,他看见自己正着了银辉铠甲、一身羽琳飒爽的立在这里!
那份姿容、那般洒沓而睥睨的气势,似乎预知到日后某种不可逆转的泱泱天命……他心潮猝起一阵莫名奇妙的澎湃!这份不合时宜的澎湃感唆使他开始不受控制,他手中的青锋似乎渴了,那哑物成了精怪般的以他心通告诉他自己想要饮血,新鲜的人的血液!
这一股似乎天灵强加的意念使他疯狂!而内心又被充斥进一种与之相悖的强烈念力,两股念力便开始上下左右俱不肯做让步的不断斗争!
第三十八章 预兆示警人半迷(3)()
他只觉心潮若焚、头骨欲裂!下意识抬起不曾执剑的手,下意识抱住了头扣住了太阳穴!
万千灵光就此在这脑海里莫名闪现,但一幕幕流转极快,似乎都是经历过的心知肚明、又似乎分明就是他从不曾有过记忆的莫名作弄,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能凭着感觉滋生出下意识的揣摩,因为他并不能够极清楚的把这幕幕画面全部都看的清晰明白!
腰间的青锋剑生就出咄人的气焰,嚣张的带起根本不是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可以掌控、可以按捺些许的大阵仗。他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又似乎不是自己的……这之中混杂着剑气的撩拨与幻似鬼灵的萧喑驱驰,就在这混沌的芜杂之中三郎渐渐乱了自持的阵脚,起先自己的一丝心力尚且依稀可辨,到了中途便被堆叠到几乎同化的模样,再即而到了最后便干脆全然被这异样的天外之音就此吞噬!
意念还算是清楚的,李隆基知道这被吞噬的才是自己本心中的良善,而留下的阴霾嗜血决计不会是些正面的阳光雨露。故而他还在不甘的与这嗜血的邪灵心魔下意识的做抗拒,即便因了失心之故这抗拒已经全部成了一种血肉骨髓积攒、沉淀之中下意识的本能的最后反应!
兀地耳畔一阵盲音放空,这时骤见那原本狭窄的前路铮地一下被打开,瞬间耀目的金光化为刺寒的利刃齐齐的冲入眼帘!
强烈的感观刺激使李隆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而那内心僵持不下的两股纠葛也在同时跟着猛地一下清明!
就在双目闭合的最后一刻,金光万丈间,他依稀看见上官婉儿足步聘婷渐走出来,而身边冶步趋趋、姿颜曼妙的便是太平公主……手中渴望嗜血久矣的青锋骤一下猛地一个颤抖!即而全由青锋剑拿捏,隆基猛地一个抬臂,照着前方缓步稳行的女子一剑便挥过去!
“刷——”
那是斩断身躯顺势滋生、迸溅出的血如涌泉之音!阵阵腥甜刺激的血气并着一瞬霍然闯入鼻息!
这一瞬,隆基心口骤然加剧的疼痛之感几近于要夺了他的命、噬了他的魂般要他窒息、要他死去:“不!不要——”似乎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歇斯底里的一声嘶吼。
铮然一下,隆基满头大汗的清醒过来!
夜色沉沉、暗影深深,他好好儿的躺在临淄王府里间这张垂了帏幕、开阔雕花的榻上。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没有剑、没有被他在不受控制之下亲手杀死的那般惹他心痛心死的女人……有的只是这惊梦过后尚且难以平复下去的浓浓后怕、被涔涔冷汗打湿后沁出冷寒的一副身子、以及那脊梁骨间不断簌簌冒上来的莫名狻�
原是一场过于真实而不愿再去回想的,纠葛的午夜梦魇……仅此而已!
瞬息静默,李隆基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睛,将身平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以平息这莫名的恐惧。
不愿回想,更加不愿琢磨那一场真切过头的噩梦究竟承载了怎样的深意、又发乎在何处缘起?
夜深沉,风寂寥,这般暗沉的颜色与困窘的氛围带着剧烈的逼仄感,似乎有意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隆基放空了头脑并着双目,且尽量让自己连心也失了去……还好,无论如何、无论怎样,他还没有铸成怎样不可挽回的大错,还好!还好。
这样念及,他心里方生出浅浅一缕安详来,但尚不能全部将这浮绪做了安定。
心口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梦兆中所演现出的依稀不祥气息,在他心口那巨大的亏空处来回梭巡,生就出的任何自我安慰便都显得那般薄弱了!
但方才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即便再真实也都只是梦,只是梦……是梦,是做不得真的!隆基眉峰聚拢,在心里不断反复的这样告诫着自己,以此作为定心的丸药。
这委实也是一个极好的办法,他在这之间渐渐安下了一颗心来,即便被那一场诡梦搅扰的睡意全无,也还是重又翻了个身阖了双目,强迫自己继续睡去……
他知道方才一切不过是梦,这倒不假。但他却忽略了……人生亦是梦!
幽幽天命难以揣摩,无论事先预感还是日后忽现,它们始终都在那里,游。离古老的命盘与苍缓的天鼓之间,辗转在看不见的神秘且充斥着大智慧的虚空里,就在那里,始终都在。
它们不会涣散。
而宿命,从来遁逃无门!
第三十九章 卖药郎换骨脱胎(1)()
成阵的紫藤花散乱未架却,一眼过去便瞧见这油碧油碧、成盖成荫的一大片。就这么汹汹咄咄的闹了一季,眼下盛夏光景间,那自身的绿意便好似是有了沉淀,一如人历经成长之后便会于眉宇间生就出沧缓的一段神韵,这神韵其实呼应着内心自性的成熟、与蜕变。
这般素腕雪肤、被大滚灿金色并绣绘着凰鸟的凤袍宽袖所包裹着,绡玉样的面孔平添了些微淡淡的粉红,而上挑的长眸、并着斜飞的黛眉间生就出一丛旖旎的云雾,又加之沐浴过岁月的风尘之后所炼就出的几许沉淀,就这样将这个年华早已渐陨的女人那不合时宜的美丽、那绝顶的风情造势般铺陈起来!
这样看在眼里,太平发现母亲的妖娆生姿较之往昔时,明显是愈加的绮丽生鲜了!她心念一动,娇娇唇畔荡漾了几分笑意出来,泠泠声波中噙了一抹浅浅的玩味:“看来,儿臣不日前送予母亲的那味灵药……还当真是有着不假的奇效呢!”半含乖憨淘巧、又半含隐隐指向,太平芙面轻侧,明眸弯弯间颇为狡黠的言了一句。
武后闻言亦是抿唇一笑,随着语音的开合,这绾了高冠、又向两侧垂下去的流苏便一曳一曳的有了飞翔的美感:“你这丫头!”武后抬手满含嗔怜的点了一下爱女的眉心,目光一触间,见女儿那纤细的柳眉间点着的一瞥浅粉色豆蔻被勾勒出花瓣的形状,经了粼粼的阳光一映,便生就出盈盈的光波,竟是分外好看,“哎?”她依稀觉的这额妆很熟悉,微定眸子薄生惊诧。
太平转眸瞧见了母亲的神情,一眼含及时,心念微忖、即而便会意了武后的心思:“这红梅妆,是偷偷从上官姐姐那里学来的。”太平盈盈的笑起来,“女儿偶然见到,也不知她是何时研究出这般娇媚的额妆,看上去就像一朵梅花儿盛放在额头一般。心中惊喜,便忍不住也跟着绘了来。”她这才察觉到上官婉儿此刻并不在武后身边。
耳闻太平如此回复,武后心中了然,颔了颔首,但一提起这茬事儿,心中还是隐隐的疼了一下、即而生就出介怀……婉儿额上的红梅妆哪里是什么持着多好的兴致精心研究、推敲之后得出的新样子,那分明是婉儿为了掩饰左额的伤口、无奈之下想出的法子!
不过那额妆委实美丽,莫说太平,这阵子以来宫中也早有宫女开始争先效仿起来。比之往昔寿阳公主额贴梅花钿、现已司空见惯的梅花妆,上官婉儿这般以朱砂笔直接绘就而上的红梅妆委实更为娇俏。
“母亲……”似乎察觉出了武后心下的微妙变化,太平忽而有些惴惴不安,抬手牵牵武后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