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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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放眼前路铺绸缪(1)()
这话说的有意思的紧!
婉儿心中起了一抹哂笑,心道你太平公主闲来无事去哪儿不好、便偏生要进宫散步?即便是进宫倒也罢了,那也合该是去拜会她的母亲武后,又哪里有道理来看自己这么个素无交集的女官?
这是如此寻常易见的搭讪理由,入在耳里时,婉儿不过也就等闲视之罢了!既然太平没有挑明她此刻的来意,婉儿便也缄言不语,她着实没什么心绪、也没什么必要上着杆子去猜度、去接受公主递来的善意。即便这善意带着昭然不会的笼络意味,那么其实就更加的没必要了!因为无需笼络,上官婉儿早已没了什么等闲心,那全部的有着的心始终都只属于武后一个人。
上官婉儿是什么心思,太平公主早已看的明白。但她还是觉的这世上没有不存弱点的人,婉儿亦如是。而将母亲身边这素得宠信与倚仗的执事女官拉拢过来、好叫日后有个照应,却是不得不为之的极重要的一步棋!
“唉。”太平茕茕一叹,眸波瞧了瞧张弛在天风里的落叶之后,有意无意的顾向一旁静默不语的婉儿,这话看似*、其实是昭著的说给婉儿听的,“春华秋实是大自然的因果,瞧着,本还没有尽情享受过朗春的润泽、盛夏的熏醉,这干冷的初秋便在不经意间仿佛铮然一下便落至大地……不曾好好儿品味其中这一段轮转的美好,当真枉自活了这人间一世呵!”尾音打了个故作的叹息,分明意有所指。
婉儿心中哂笑,但也不知怎的,这不屑过后却起了一抹微微的恍神。
她似乎总也被笼罩在一种趋于老迈的心境之下,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已是一个七老八十、半身入土的耄耋老人;只有在下意识回首时方陡然惊觉,原来自己不过才二十有五而已!
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可她却是死不得、也真正的生不得!
这种苍缓的心境改变不是不可能,但若要她改变,还需放眼天时地利。婉儿也是人,有些时候她也会蓦然回首,看看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路,再望望前方寻得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也会寻思自己活在世上为的究竟是什么。其间许多意味,也只报得一抹自嘲罢了……效忠女皇,除却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缘法之外,细细想想,最根本的原因却也只是如同这世上的诸多苦苦煎熬、不得喜乐的俗子凡夫一样,为了,活下去……悲凉的不知活着是为什么,但又不想死去,仅仅只是为了半生半死、行尸走肉一般无二的,活下去么?
心绪冗繁是一瞬息的事情,太平自婉儿内敛的面目间瞧见她陷入深思,但姑且解不过婉儿这一时里被惹引出的许多感触。其实也不需要去完全解得。
“有道是……”羽睫微扬,太平一双凤眸在阳光下粼粼的恍若流素,“河出图、洛出书。”勾了滢唇错落开眸光兀自*。
只此一句,铮地一下瞬间便牵回了上官婉儿失落天边的思绪!婉儿心念一揪。
即而便见太平转眸含笑、仿佛无意又分明深意若许的一敛明眸,声息跟着铮一压低:“想必婉儿姐姐这些日子,过的可是辛苦了!”陡又一叹,逼仄的压迫感登时涣散在看不见的清虚间!
第四十四章 放眼前路铺绸缪(2)()
婉儿一定神后倏的抬起面眸,心间起了个下意识的自语:“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发于心底不宣的声音,这一刻猝然意识到原来太平公主,也是一个可怕的人!不,太平公主从来就不是一个温顺单纯的人!那是武后的女儿,是有着与武后一样的血统、一样如出一辙的果敢而机变!
但是很快婉儿便又释然了,如是面沉若水、不语不言、不辨悲喜。
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到底是天后唯一的女儿,太平她该不会傻到去拆自己生身母亲的台吧!天后荣,她太平会愈荣,其余一切全都可以无视;这个道理,太平公主她该懂!
武后明显不满于只掌实权而不担名头,这阵子忽而筹谋起一件大事……武后在为自己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做着进一步的努力。其间少不得许多铺垫,却不期然的,由婉儿默默承办的一件至关重要的枝节处,被太平公主不知怎么就有心的知道了!方才太平那句“河出图、洛出书”,便是对此事最直接的提点,且这当中存在着什么深意,暂且只有上官婉儿一个人明白!
即便是如此一个震撼的示意,却见婉儿依旧是这么副寥寥漠漠、满不在乎的神态,太平反是自讨了个没趣儿!心里头本想借此不痛不痒的淡淡撩拨而叫婉儿乱些阵仗,但其实又也是意料之中,上官婉儿城府之深她早该有自知。
太平少不得敛住这大唐第一公主的心性气焰,持着依旧温软而客气的语调又一启口:“婉儿姐姐,你一贯为人冰冷,仿佛只有在为母亲履命做事之时,你才是活着的。”只好这般错开话题,做出副唠家常的样子。
想要笼络婉儿,不能急,一定不能急呢……旁敲侧击、时时渐进,终有一日一定可以将她感化的!
就如太平畏惧着日后那些难料世事、而决定提早扶持自己的势力一样,上官婉儿是个聪明人,开辟后路的道理她怎么可能不懂?
这一幕何其难得,素来寡言且沉寂的婉儿终于缓了面上神色,抬目淡扫了眼贵气流转的公主。
既然太平有心循序渐进,婉儿也乐得半装糊涂的做出副不冷不热的姿态出来。绯唇微勾,她扬眉薄笑了下,极轻、极散漫的飘了几个字:“心是好的。”
幽幽深宫,她太了解太平此行的意图,故而不能让她看穿自己对此的态度。如是便不冷不热,把姿容并着回应全部都拿捏忖度的恰到好处。
很明显的,太平怔了一下,比起没有料到婉儿会接她的话茬继续调侃,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婉儿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但她很快便重新调整好了若干的心绪,唇角微展,附和了一个“是”字。
虽然这一遭二人的交集怎么都觉的有些尴尬,但也算是一种无形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吧!太平心曲微舒,念头暗动,转眸偷瞧一瞧立身在彼的婉儿,见她眼角眉梢如是浮了一脉若有若无的沉淀之态。
由眼及心,太平心念一动,展颜微微、思量愈深。
第四十五章 新有酷吏初炼成(1)()
肩头的短披风不小心被滑落在地上,倏然便呈落了一簇簇纷繁的落叶。初秋空寂,院落里沐着微冷清阳的来俊臣便显出浅浅的凉意来。
他运了一抹极快的力道,恍如披云穿雾一般,指尖小弓猛一弹出的须臾,便听泠泠的一声脆响破了这周遭静谧的时空。顷刻间,随着飞射而出的石子洞穿而过,立在前方的一道草靶便应声倒地!
这取缔在金黄、棕褐色之间的暗花袍袂在空中滑出一抹翻转的弧度,俊臣玉身微动、狭长的凤眼豁然显出极致的清凛,那神光又澄澈到有些不真实。物极必反,这使得这双精雕细琢的眼睛看上去反倒感觉蕴含良多、又欲盖弥彰:“该你了……”唇角薄勾,极轻的吐出三个字,他对着眼前无声的靶子这样自顾自的说。
对着死物自言自语,若是旁人在场则定然会觉的这个人很是奇怪,不……不仅仅是奇怪,而是带着一股子昭著不晦的嗜血般的可怕!同时,又偏生是那样的不祥。
那三个字里确实藏着一个可怕的意味,该那个人,他死了!
但俊臣其实看都没看那立在身前几步开外处的靶子,只在石子击中那道靶子的同时,很自然的顺势这么一句。即而整个人便转过了身子,向立在远处候着的小厮招了招手,命那小厮将那靶子上挂着的小木牌子取过来。
淡然从容、优雅的如一只抿毛舔爪的猫,而这么副绝世丰物的好皮囊又使他这人华美的脱似一只睛波凝彩、敏锐捕猎的豹,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稍有松弛、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正如他永远带着摄人心魄的致命吸引、以及隐然的嗜血与肃杀的气息一样无二!
什么时候开始,蓦然发现,原来来俊臣……居然这样的可怕!
这种可怕其实是可以预见的,自从来俊臣成为武后所赏识的一枚心腹鹰犬之后,便该知道早晚会有这蜕变至此的一天。
但鹰犬也并不是任何人都做的来的!不得不承认,来俊臣这副蛊惑人心的皮囊之下呼应着所相辅相成的,是他与生俱来的那份狡黠素性、那些先天与后天的恶劣因子!这一切的一切,注定了他是极合适这份工作的。
俊臣担着的官职其实是虚名,实质他的任务便是为武后铲除所恶、所厌之人!那么试想,如若总也寻不到什么把柄,那他的存在对于武后便毫无意义,他这只才露羽翼、只待乘风扶摇而上的锦绣鲲鹏便也从此一文不值!
这样的现实直白且残酷,这种想法更使得来俊臣越思越怕。他是个有心气儿的人,且他不会任由自己就此沉沦……他不要,不可以,纵然黄天与这世道已经抛弃了他无数次,他也绝不能够抛弃他自己!
他有着举世难觅的、绝顶丰物的锦绣皮囊,有着自认丝毫不输任何一位天成敏锐、政。治动物的聪明灵光的头脑。如果轻而易举便辜负了这上天赋予的一切,倾尽一生去成就一个中庸的所谓好人,那会遭天谴的……
在这样的情境并着思潮之下,渐渐的,来俊臣开始肆意的构陷大臣,成天竟日琢磨着为哪个危及武后权势、为武后所不喜的朝臣宗亲制造有罪的马迹蛛丝。
他越来越没有原则了,这样的想法令他好笑!但他心里又始终都有着一个动辄不移的大原则,就是效力武后,武后就是他的原则!掌权者的喜恶,就是他的原则!
第四十五章 新有酷吏初炼成(2)()
除去一个人的把柄是什么?把柄是要靠自己去寻找、去启发的,它不会自动就简简单单的送上门儿来,那反倒会丧失许多钻研的乐趣,不是么?
谁对武后的权势构成威胁便去陷害谁,这其实还不够。身为一位体贴之至的能将贤臣,怎么能等苗头生出之后才后知后觉?该在这苗头不曾生就之前便先一步发掘到!
这便需要具备猎犬般敏锐的嗅觉、鹰一般精光的双眼和利爪、以及狼王一般矫健的身手……身为一个好的心腹,身为一个百姓口中简浅易懂的“酷吏”,来俊臣他总能做到随时随地的洞悉到武后欲谁生、欲谁死。
有着这一份不是原则的原则、与练达且精准的目标手段之后,他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承办事务。很简单的,若要一个人死,有什么最为快捷且寻不到错处的法子呢?一条“谋逆”便足以了!
岁月是残酷的,岁月的流逝可以改变一个人,使之就这样在潜移默化间失去了原来的真善、化为了妖魔的囚徒。
但岁月也是最公平的,它其实从来就不曾把一个人改变纹丝,只是以一把鬼斧神工雕琢去掉那个人虚伪的假象、在这渐次的沉淀之中露出他最为真实的本性面貌……
久而久之,来俊臣的胆子越来越大,也再懒得绞尽脑汁、去凭空思量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了!
他便干脆找了若干石头做成靶子,在那每一块儿石头上挂了轻薄的小木牌,一一罗列上那些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