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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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女人吃软饭的窝囊废!”
这声音嚣张狂妄,而“段简”这两个字眼铮然一下清晰的烙印在了来俊臣的心坎儿里去!
沉淀的情绪开是在心里抽丝剥茧,将这宿世般的仇恨合血带泪吞了狂妄、咽了耻辱的一点点深刻下去、铭志于生魂……
第五十八章 来府门前笞主人(1)()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
俊臣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茫茫天地间那个唯一即便打伞、也仍然会被淋湿的一生下来就被诅咒的人呢?为什么他无论颠簸亦或平顺,无论微末亦或扶摇,都横竖逃不过一个“侮辱”、一个“鄙夷”与“轻贱”?
真可笑!
他顺心而起念,下意识一勾唇,而清亮的眼波开始渐渐变得浑浊。因此时段简已经停止了手中皮鞭对他的肆虐,俊臣终于可以有复苏神志的须臾时机。其实到了后面,无论再怎样鞭落如雨,他的心里始终都是一片异静了……即便疼痛如斯的肉体感知,相较起来也远远比不过段简谩骂出口的那些句子来的更加不能承受、重重刺痛!
就着喉咙间泛起来的一股子腥甜,骤起的恨意铮地涌上这闷郁的心口!他深深地恨着自己算力不足,是永远都无法看清摸透人生这盘大棋的无常,永不能知道茫茫前路指不定哪里就冒出来个什么样的小人、对自己付诸如何无端也不需要道理的折辱!
但伴随着已然麻木的彻骨的痛,他很快又释然了。从一开始他便没得选择,不能选择来不来这世上走一遭,也不能选择来到这世上之后要过上怎样的一种生活、陷入怎样的一场境遇;从一开始他便不是这场人生棋局间黑白分明的执子之人,他只是一枚棋子,棋盘之上最微不足道、最易被忽视了去的那一颗。
那么身在局中,本就身心皆困囹圄,守着幻想障目、却只能把虚当实,又谈何冷眼观世顿悟一切?人生的无常其实正是有常的大规律,既定的道路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心力与感知也会在这之中慢慢的被打磨平整、变得劣根尽显……
“野狗,你吠呀!你叫一个给小爷我听听!怎么不说话了!”段简不依不饶的利声喝斥仍然不间断的传来,字句紧凑急迅的不给人半点儿喘息的机会,“敢勾引我的女人!我让你勾引……”后半句骤然压低,以重又挥起的马鞭取代了口头干涩的空话。
侍从小校见势忙又去拦,但这次却没能快过段简!
耳边交织着的成阵粗鄙漫骂与发狠的鞭笞再一次冲昏了来俊臣的所有思考与毅志。他于无端中生就出诘问。
算什么?是时的自己又算什么?分明这姓段的无理取闹,却叫他自己连一点点仅剩的尊严都不能够继续苟延残喘的维系……凭什么,凭什么胆敢这样平白无故便将他来俊臣堂而皇之的羞辱如斯!
但身体经了方才短暂的休息之后,该有的感触一点儿不少的重又漫溯潮袭。承受着如此狠戾的一鞭又一鞭,俊臣痛的下意识把那身子蜷曲做了一团。
疼,真的好疼……
平白无故是么?堂而皇之是么?终有一日,我要让这世间我所能掌控的所有所谓的忠良好人,他们全都清晰刻骨的饱尝比这剧痛更胜百倍的屈辱痛苦!记住眼前这狂妄不羁的姓段的人,终有一日他会为他所作所为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明白他此刻所行之事究竟是多么的愚蠢、明白不是任何人都是他段简所能消遣的起折辱的起!要让他,以身领受、以心更领受!
字句串珠,来俊臣咬紧牙关暗暗发誓,这是他头脑里迷糊浑噩中所清晰浮现出的唯一念头。
……
第五十八章 来府门前笞主人(2)()
又这样大闹了好一阵子,许是段简觉的被他这样抽打、地上那个精细的人像死过去一样没得半点反映也是无趣!况且他自己也实觉闹的疲了、倦了,且来府人多、他段简只有一个,争执僵持下来诚然是败了阵仗,越来越无力。
想着如此一遭也算是给了来俊臣一个大大的教训,来俊臣在朝堂间所作所为段简亦是清楚。如此这一顿鞭笞、松松那姓来的一身轻贱的骨头,莫说自己,其实亦是为许多暗恨那来俊臣的人出了口平素不大好出的恶气!这也算是不白走这一遭!
念及此,段简抬手将那马鞭一收,鼻腔满含轻蔑不屑的哼了一声,以凌厉眼波深深剜了狼狈不堪的来俊臣一眼,重又一个勒马转身,骂骂咧咧的策着马儿招摇无比的离开来府大门儿。
门丁小厮们一见段简离去,也来不及管顾全失的体面,忙不迭蜂拥上去搀扶来俊臣。管家最先反应过来,见俊臣浑身挂彩、面色萎顿,便一面命人去请大夫、一面驱散聚集在府前指指点点看着热闹的人群。
即便侍从小心且急迫的欲将俊臣扶回府去,但这一时半刻间俊臣那心曲仍然不得平静。他身系了几分倔强的执着,默默匐于冰冷的地表,纤长净白的手指死死地抓紧着自己早已被马鞭抽打的零零落落、残破不堪的衣角;不知不觉,指甲已随着粘连的破碎衣片没入了半寸皮肉,面上却越来越平静,不曾有更甚的异样。
这般模样的来俊臣好似是在默默克制,又似乎在竭力压制什么、下定着什么样的赌咒或决心。终归是让人心疼。
他苍白如纸的面庞依旧俊美,因唇角渗出的丝丝血迹而又于这俊逸间添就些凄美,眼角眉梢尽是那无限的重叠隐忍,入在目里,一份说不出的苍凉揪紧了心房!
躲身在渐趋四散的人流里,虞素明净的美面之上隐然挂着连串泪滴……她不禁愤恨自己的鲁莽不查与无能!愈渐愈深的负罪感搅扰的她对于自己的怯弱无法原谅、不得安宁!
方才段郎大闹来府之时,忙不迭追了过来的她并未错过多少好戏。眼见着段简如此公然、如此没道理却满嘴都是道理的对来俊臣一番无理辱没,她一颗细腻敏捷的心都在颤颤的发抖、这感觉几近于破碎!
但是她始终都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更不敢对俊臣相护。虽然她一介弱女子想要保护司仆少卿未免可笑,但就连这个站出来说句话的念头、这份勇气,她却都怯怯的不敢有……自己不仅是个惹祸精,且为什么竟又是这样没用!
巨大的愧疚与浓郁的心疼蜕变为了不可自持的负罪,这心力弥深难遏,渐渐织就成一张无形的罗网,兜头将王虞素罩住。
她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做了半晌的稍歇。这之中,似乎俊臣断续的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
虞素借着一抹蒙了雾气的日光,将眼波定格在他那两道挂着虚脱汗水的刀裁似的墨眉上,又顺着再去瞧他整个人,即便受辱于人前,也依旧是说不出的翩翩惊鸿、年少俊逸。
他的两片薄唇因着隐而不发的吃痛紧紧闭着,微有抽。搐、且挂了血痕的唇角依稀泛青带紫;如玉的身早已衣片粘连、血肉横飞,辉映俊面上昭然可见的道道细小的血印子……入在目里,虞素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记得当时长街月下才初一邂逅,她便已然被他骤时便惊艳!她成长如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过如此动人心魄的俊魅男子!如此的,令人欲罢不能的润玉一样、冰与火两重极端烧沸在火焰里一样的男子!
她确实有过怦然间的心动,且这心动的频率似乎持续的有些久了……以至于她再一次陷入了不该的痴狂当中。
我还在原地等你,不求此身相许,只等你顾盼眼波予我一记再度的回顾;而你,却已经忘记了曾来过这里……
心曲微潋,顿然愁肠百结,虞素突然牵回神志,被自己这不及防就起来的念头猛地吓到!
恍惚间抬目去看,来俊臣已被侍从扶回了府去。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闭合,阻隔的不止是内外两重不同的景深,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别的,自然的春光,与流转迂回不止不停的,亘古幽幽的风。
第五十九章 隆基登门探伤病(1)()
浓黑粘稠的中药汤汁经过调理后,为保温度被小心翼翼的以小火微煮着,不知已经重新热了多少次。
瞟一眼那随着汤汁沸腾而稍稍溢出陶瓦的药渍,隆基摇了摇头,掀起帘子走到塌沿坐定:“男子汉大丈夫的,也会闹情绪么?”含着好笑的对来俊臣轻声关心了句。
他才一闻得那鲁莽率性的段家公子在来府门前这一通闹,便未得半分稍待的赶忙抽身过来探看。边暗恨自己居然不查,若是早半分知道这事儿,还能叫段简得了机变这样折辱来俊臣?俊臣那样优雅而清高的人,历经段简这一通当众耍威风折辱后,他心里那道坎儿恐怕是不会轻易过去的吧!
果然便见来俊臣却不进汤药,都个把时辰过去了也只径自默在那里,微光中瞧见他眼角眉梢分明浮了无限隐忍。这副面貌呼应着起伏的愠气,定是那心下郁积一通的火气还权且不及散去。
一切都会过去,即便是被人肆意鞭打、欺凌如斯的窘迫也一样会过去,亘古无情却最是公平的时间最终可以冲淡一切。但这种身心所承所受过的诸般痛楚,却不会随着流光的辗转而淡化半分,它们只会在心灵深处那道埋葬苦难的坟冢里一点点腐朽、慢慢的深刻,最终化为再也拿不走的与身心魂魄合在一起的一部分,会刻骨铭心牢牢烙印一辈子。这便是为何古来有训,做事切勿做绝而不留后路、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的大智慧的缘起!
“此辱没之仇不报我再不为人也!”终于,在情似骨肉的总角之交面前,俊臣一股浓烈炽热的心力破了久久积蓄着的那泓压抑,仰头恨目,忽而自语又似赌咒般歇斯底里的一句。
这一句忿声呐喊来的突兀,惊了隆基一下。他们兄弟相知相识这样些年,来俊臣似眼下这般的恼羞成怒、人前失态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俊臣这个当口已经顾不得那所谓的失态、所谓的对优雅的维系,这一句话好似牵动了他此时全部的力气,声音才落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只得抬手捂住心口对这万顷冲头的情绪努力做着奈若何的平息。
这间隙中隆基定神,看着似被梦魇纠缠魔障住的枯槁凄迷、孱弱憔悴的友人,他心头微紧,摇摇头皱了眉心也是真心关切:“你怎么就抢了人家的女人呢?”探身微微时,压低声音颇为无奈又不解的一句。
隆基原本不想提起这茬事儿去接来俊臣的伤疤,但他心里既然起了这个疑问,就不愿对俊臣藏着掖着。况且俊臣除了跟他、跟太平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真正能说的来的朋友,出了这档子事儿总要问个明白些,那么做朋友做兄弟的才能帮他不是么?
但病榻之上的俊臣头脑先是“嗡”一下起了阵盲音!听他竟这样问自己,俊臣恼不得情绪愈发波动,猛地一下就挣着起了身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剧烈的动作起的急且没征兆,皮肤破碎的这一副孱身又怎么吃得住?还没待来俊臣开口说话,身上便已经是伤口迸裂,方才刚刚敷上的白纱也在一瞬被浸染了新鲜的血红色。
第五十九章 隆基登门探伤病(2)()
“哎……”隆基抬手欲拦,但终归晚了一步。便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见来俊臣如此反应激烈,他心里头多少有些后悔提及出那茬子事儿。
而俊臣忿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