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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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怪来俊臣,虽然因为与来俊臣这横生出的一段夙缘、亦或是前生里造了业障的因果显现,使得她与段简之间这段简短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但她恨的却是自己嫁给了这么一个软弱无能、胆小怕事、敢做不敢当到就连自己枕边儿女人都可以垂首送人的男人!如果没有来俊臣横插的这一杠子,她还看不出段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眼下来看这真是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值得……不值得了,这个男人本就不值得她上心,自然也再没什么好留恋的!
合着浩淼的风儿吹拂过面,虞素一路直行,自此后直到出府,都再没有去看那个曾那样亲密无间过的男人一眼!她做到了长歌当哭,那生命里曾经深刻的情缘,那无法走完的一场姻缘,无论是对还是错,终究自此之后一切做了烟云消散去!
万语皆默,段简借着夫人那一道掌力侧过脸去,一动也不曾动,看不清他面上浮现着怎样的表情。总之那表情,该是不好看的。
俊臣挑了眉毛*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就默默然看着眼前这一场好戏。待王虞素转身上车后,俊臣并不急着一并上车,而是又往那已经颜面尽失的段简处走了几步,持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徐言:“你倒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啧,听闻你最近纳了个妾,可是貌美如花呢!”口吻轻浮依旧,如是邪魅蛊惑、恣意不羁。简简单单只这一句,其间含义不宣自知!
段简一惊!又一个下意识,他不得不转过头来直视来俊臣。这一瞬他突然发现,那所谓的男人尊严已经离他越飘越远、远到已经抓不住够不到了!
俊臣也不多言,颔首悠哉悠哉的看着段简。
微有须臾的木愣,好在段简不多时后猝地反应过来,忙又换了先前那副谄媚的神色、伪装出欢喜的姿态,不敢再怠慢的遣人将自己新纳美妾一并送于了来俊臣带走。
为的本就是要践踏段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所谓体面,俊臣有意当着段简的面儿将那一妻一妾温香软玉抱满怀。待这一道浅紫色的碎花车帘倏然放下,俊臣顷刻便一把推开了拥在怀里的两个女子。
眼看这一辆华美的马车载着温柔乡绝尘离去,立在当地里的段简双手重重握成了拳!一股郁愤早已满满的填充了胸腔腑肺,但他无处宣泄这心力,只是无声的将拳心紧紧做了收拢状。
他牙关紧咬,不觉间口腔里充斥起了淡淡的腥甜,且那掌心肌肤也已被指甲深深的刺破、流出殷殷的鲜活的血液!
第六十八章 携美张狂入来府()
马车一路颠簸,如线的春光跟着灌溉而入时便显得有些稀薄。
来俊臣抬手微揉了揉太阳穴,方才段府一行已经让他染了些许疲惫,此刻又经了这一路的辗转而愈发觉的困倦。
于一旁坐着的两位女子却安静的很,可那段简之妾原本与俊臣之间保持着些许距离,半晌的安静之后也不知是怎么了,忽而将那柔曼的身子又贴着俊臣这边儿缓缓的磨蹭了些过来。
俊臣微阖双目,却感知到身畔有一阵旖旎的桃花儿熏香闯入鼻息,这气味不是很浓烈,却散发着甜腻腻的一股子劲头,让他原本疲意渐浓的身子打了个浅浅的激灵。
下意识的以为是王虞素,但顺势睁开眼睛,却看见这正对他含笑徐徐、面靥生波的女子是段简那妾室!
俊臣微微一惊,不是因为自己看到了段简的妾,而是诧异自个方才怎么就会起了那样的潜意识,居然在潜意识里以为会是虞素呢?
一些情愫说不清也道不明,就这样辗转作弄着,为他心房处积蓄了极沉冗的厚重感。他敛却这渐趋向不合时宜处发展的心思,旋即迎着那女子看过去。
这女子明眸善睐、皓齿生波,一张桃花脸配着那双潋滟的水杏眼儿怎么都显得相得益彰,只是这相貌到底有些单薄,实不像个可以承载福泽之人。想来合该因了俊臣的强取豪夺而感到悲伤,但她秀美的眉目间却寻不到半点儿趋于悲伤的神态,这倒委实不合时宜,不合时宜的很!
“大人……”正当俊臣稍拢了拢眉目微定神时,那貌美的小妾兴许是感知到了俊臣的不抵触,那举止便放的更大胆了一些。启口娇娇的唤他一句,即而抬手蹁跹着缠上了俊臣的脖颈。
这摆明了是在引诱这位皮相无匹的来大人!且还是在才被自丈夫身边掳去之后没一阵子、并是这般殷殷卖好于掳去自己的人!
一旁王虞素心生反感,但这之余又没忍住起了些莫名的涩涩的味道,颔首抿紧了唇兮不语不言。
果然是娇妻不如美妾呵,从来妾室多无情,这段简才将小妾做人情给了俊臣,她便开始识时务到了这般的地步去?俊臣心中生就了些许鄙夷,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迎合着那妾室抬手摸上她的后腰,就此陪着她玩儿玩儿。但他当然没有忘记此刻这里还有个出身名门的王四小姐,心头一恍,忽然荡漾了一抹玩味的思绪,侧目饶有兴味的且猜度、且眼观着王虞素会做何反应。
虞素原本是低着头的,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受不了这小妾的娇笑、还是感应到了俊臣投在她面上的目光,倏然一下重又抬首向这边儿看过去,一张俏脸颜色惨白,而当瞧见俊臣已与这小妾搂抱一处、刻意迎合之后,却又开始被作弄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虞素本是大家望族小姐出身,这般行径看在她眼里只能生就出昭著的丑恶!这令她心觉恶心、几欲作呕!但迫于身份时局等种种的拿捏、压制,她也只能别开头去眼不看为净!
稀薄的天光斜斜的辉入马车,在虞素与俊臣之间打下一层透明的帘幕,一如最脆弱而晶耀的白水晶,恍恍惚惚的映的虞素面色孱弱而憔悴,生就出如若透明的错觉来。
俊臣不动声色的将王虞素那一抿唇、一侧首的神态收在眼里,这样的女子决绝又隐忍,与昔日长街月色下那娇嫩鲜妍、活泼生动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叫他心里没禁住起了一疼,微微的。
他忽觉这样的心绪其实起的不合时宜,又忽被怀里搂着的美妾抬手抚上了面颊。便一回神,颔首对着怀中女子点了花黄的额头吻了一下:“呵。”心念一动,恼不得有些讪讪讥诮的启口一笑,“啧,那段简段公子还真是个情深意重的!”这句话是玩味着言出来的,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怀中美妾的身上,可这出口的句子字里行间明显有着所指,明显是有意说给一旁安静如冰的王虞素听,“这才娶了妻子几天便就纳妾,看来那位正妻在他心里的地位……还真是着紧的很!”语尽一叹,起了玩味的一勾唇。
即而又发现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容易使人误解。
他的原意是在贬损段简、告诉虞素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当托付终身;可话一出口听在耳里倒多少有些像在折辱虞素、贬损虞素这个做妻子的没本事抓住丈夫的心了!心念甫至,俊臣喉结动了动,张弛的唇畔微微抿了起来。
不过这兴许也是心有灵犀,虽然俊臣那话带着严重的误导性,可虞素万幸的没曲解了他的意思!又或许是正慨叹际遇之苍凉、不知命途是幸还是不幸,她的心思没有过多着重在来俊臣身上。她只是眼不见为净的避开了俊臣跟那妾室不去看、不去管顾,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脉浅浅的落寞,又由浅至浓,即而变得钝痛无比。不知是因段简,还是因为自己。
无论如何,无论怎样,她都已经嫁给了段简、成为了段简的妻子,此时此刻她是以一件战利品被来俊臣从段府里带走的!这是不可改变的无力事实,这样的事实、这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无力感使她一阵阵的只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于她来说,这一生当没有什么是比这样的折辱更甚之的了!
然而无论怎样的境遇,似乎对这怀中美妾都构不成怎样深刻的影响。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即便不是被段简从什么烟花柳巷寻来,也不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闺秀千金,故而秉性素来轻浮。
这样的轻浮也注定了她那只能被人随意玩儿玩儿、任何时候都可被弃之一隅的命运吧!因为眼前的王虞素同这妾室之间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这对比太鲜明,便让俊臣更清楚的看明白了这一点。
心里恼不得就对这怀里蜷曲着的温香玉添了些厌恶,同时有一脉无法言明的心头火簌簌蹿起来!借着这一股似乎直逼天灵的灼热欲望,俊臣一把推开那妾室,不顾女子娇嗔嗔一声呼叫,抬手骤地一把将王虞素扯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举动来的突兀且跋扈,令虞素一个没防备的起了一噤!但被她极快的反应过来、即而克制住。
守着一脉溶溶的清阳,她与他就这样咫尺相对,两张面孔距离迫近,迫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她一双乌黑的眸子里此刻忽然浮起一抹怯怖,又因这柔弱的美丽而显出许多楚楚的怜人风情。看的俊臣纤心拨动,眼底深处藏着的一团火焰似乎也被她浇灭:“恨我么?”良久的僵持对望,他突然蹙了眉宇低低问她。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有须臾的沉默,虞素忽而收了眉目间的柔弱与怯怖,勾了唇角冷笑:“不恨。”简单的两个字,心里明白俊臣一定会问自己为什么,她一顿,眉峰却凛、语息冷且夹一丝笑,“段简那个王八蛋根本不配娶我太原王氏的女儿!大人此举乃是救妾身出了火坑,又怎会恨?”这话诚然是负气的话,所以虞素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俊臣亦分不清。面对着眼前姿容柔弱、却神色现出凌厉之态的女子,他心里忽然觉的空落落的。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报复了段简、夺了段简的妻妾,他分明该快。慰,却何故生就出这样的感觉?
诸多疑虑的答案一定就在王虞素这里,一定是的……但他凝目定格在虞素这张不卑不亢、染就了一层尘世风霜的面靥间,却又忽然起了一抹无由的恍惚。他寻不出答案,甚至有渐渐失心的空茫感。
这骤起的感觉如同虫蚁啃噬心脉,令他心房生起浅微的悸动,时而空虚茫惑、时而又觉填充满溢!这份作弄搅扰的他不敢再去面对虞素,沉默须臾,他生涩的勾了勾薄唇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忽而笑着放开了她。
经久的对望令虞素那正飘摇的心曲重又变得沉淀、即而似乎更为飘摇无依!她的心里没有着落,她不清楚来俊臣打算怎样安置她、又会不会因段简的缘故而对她怎样侮辱凌虐。
但没想到来俊臣放开了她,这又令她忽而木住,忽而有些不知所措……真好笑!
抬眸下意识去看来俊臣,见他已将面靥侧转开去。俊逸的侧脸在阳光下被剪影出明灭的暗影,仿佛特意为他烘托造势,将本就俊美邪佞的他衬托的有如一尊神祗雕像。薄唇畔还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微笑,这分明儒雅又邪魅的一缕薄笑,骤然使得虞素心里不得安宁。
那是一半万念纷沓掠动、一半千情百感交集!一半像火、一半是冰,冰火二重,不可违拗本心的对这个男人的痴迷、与关乎尊严的理性的自持在她心下脑中不停打架、不停纠葛,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