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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肆夜红楼-第54章

小说: 肆夜红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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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鸳鸯眷侣。呵,鸳鸯眷侣……多么好笑的一件事情,嗯?

    人成各、今非昨、秋如旧、人空瘦。其间这离合的心境、变幻的时局,从来半点不由谁。

    但是来俊臣他并不知道,其实就薛绍一事加注在他身上的许多无奈、以及他对她的好,太平是知道的。没错,她是恼他,她恼他只是单纯的恼他那晚兴宁坊的失约;他够狠,他第一次负了她,有了自己的妻子就把她这个可有可无的情人给决绝的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不理他、冷落他、气他、恼他、怨他、嘴上逞强的说着恨他……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恨过他!便是眼下对他冷落也不是因为其它,实在是薛绍就在那里,太平已经分不出其它的心情去跟来俊臣说话叙旧打招呼!

    但是来俊臣因为薛绍一事而心里对她有愧、有负罪,故而很自然的便认定了太平是因薛绍一事而记恨他,一定的!

    他们二人之间这段孽缘何其作弄,而时局与处境又注定了情路的坎坷、以及太多太多的背道而驰……

    太平没有管顾来俊臣为何出去,她当真再也没有过盛的心绪耗在俊臣身上了!自己的丈夫就躺在自己怀里,那么安静、那么温暖……温暖的想要落泪。

    这身子委实是僵硬且冰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却只让她心觉温暖。他们之间这段姻缘维系的并不久长,纵有燕尔时的甜蜜、归根结底也是冷战居多。太平已经记不起有多久了,多久没有与薛绍再这样近距离的聚在一起?

    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凉,由这悲凉而滋生出稀薄的幸福。似乎只有像这样生离死别的当口、阴阳两隔的境地,他们之间才是和睦的、也才真正有了一种类似夫妻般齐眉举案的感觉?

    但纵然一切皆是黯淡,可昔日里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场景还在她的脑海流转不迭、记得个七零八落。

    彼时,他那一声“放肆的逆贼”砰地一下便敲开了她涉世未深的柔软心扉,管中窥豹一般,她由小见大、由一朵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认定了薛绍,第一次尝试着去以一颗女人的心去认定一个男人。

    她忽然有点儿想念当时的薛绍了,似乎空气里还流淌着那时的阳光与那时的空气。但霍然又惊觉,原来薛绍此刻就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他已经走了,走的越来越远、不会再回来。

    是该去悔恨、还是该感恩他曾波澜过她单薄而素白的世界?不明白了!

    骄傲如斯的大唐公主缓缓颔首,小心翼翼的拈一方罗帕、为自己的丈夫擦去周身目之所及处的尽数血污。

    心有结千千,忽在目光触及到他左手臂弯时顿然定住!

    他左侧的小臂偏下内里处赫然镌着两个清奇秀挺的隶书:“令月”……

    终于,成阵的眼泪如断弦的珍珠一般湍急而下!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副泛黄的情景,那是在薛绍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于奄奄一息间持着全身所剩无几的气力、耗尽血气,残喘着以地上碎砖瓦于手臂上刻下了她的名字。

    “令月”,合着血也带着泪,一下下的早已麻木了痛觉,穿肉刻骨、韧力坚决!

    太平到底还是不够坚强,香喘阵阵、酥胸跟着一起一伏。她真的不敢想象,这个一直对她不闻不问、似乎毫不上心的男人,在他心底深处究竟埋藏了怎样一怀炽热的情愫,以至于让他在生命行将消陨的最后关头里想的都是她、念的都是她,甚至于自己的血肉之躯上镌刻了她的名字?

    原来他是爱她的,他真的是爱她的……

    终于,两人之间因着彼此的心高气傲、倔强非常而缔结出的那道隔阂,终于在这阴阳两隔的一刻里有了寒意的消融。

    泪水遮迷了双眼,这一瞬太平似乎懂得了什么,她一直都以为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人生路上劳心耗神的牵绊,而婚姻对她来说从来就是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却倏然又对这样的认知而产生了动摇,倏然发现是不是夫妻之间也可以有真正的情、真正的爱,不止可以有相敬如宾的寡淡端和、其实也可以淋漓尽致的相携相伴相爱一场?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在薛绍这里是无从认知了。因为这一切,是否已经水清花红、灵台清明的太晚太晚?

    韶华过、泪如烟,蓦然回首清貌依旧、笑颜曼曼。但浮华过往堆铸成的华丽堡垒,早在走走停停、摇摇曳曳之间渐次瓦解分崩、消泯于再也回望不到的一处灯火阑珊……

第七十五章 蹉叹间隙终生成() 
宽袍并着坠玉的束带在天风里飘摆,一辗一转的,带起一阵极尽奢靡的韵致,呼应着唐宫盛世的锦绣别样,荡涤起一轮轮激动心魄的唯美瑰丽。

    俊臣一路脚步踉跄,行的很慢很慢。

    此时此刻他的胸膛里有一股百感交集的情愫回旋追溯,但当他耐着性子想要仔细的去体味、去追寻的时候,却又很奇怪的,只觉的这一颗心空荡荡的,什么都体味不到了!

    是丢失了什么东西么?什么一直以来深滋漫长着的、心心念念着的、珍贵非常着的东西……是这样么?

    他看不穿、也躲不掉、更逃不开。即便他再怎样刻意的、竭力的去压制,对于太平他也始终都忘不掉、丢不得。

    这区区的“情”之一字居然也会折磨他来俊臣到这般的地步?真可笑!

    但又偏偏笑不出了,只余下泫然欲泣,但当万顷的情潮逼仄、压堵在心口时,往往却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

    当爱情最开始的初衷已经不再,那么还会遗漏下些什么来呢?念天地幽幽,便是怆然涕下、一抹自嘲都无力维系。

    这茫茫的偌大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来俊臣一个人,一任这长街宽巷依旧人影幢幢、声息若潮,但对于来俊臣来说都是莽莽的白雪、成阵的冰冷!

    也不知道这沉重的步调被拖着行了多久,天风过面,迂回的势头撕碎了早春几片新发的花柳叶瓣,俊臣回神,顺着胡旋起落的淡绿色的几片柳叶看过去,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来府。

    朱红色的正院大门外,一抹娇小的身影聘婷而立。那是早早便候在这里守望郎君的王虞素。

    抬首凝眸、目光一碰触,虞素甫地便看到了俊臣。

    俊臣似乎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明澈的浮光,这致使他哪怕是没在人海里也总能一眼便被清晰的认出。而这个时候,隔过一层淡金色粼粼生波的阳光,虞素侧了侧首,似乎见他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黯然。又因眼角眉梢这抹无名状的落寞之态,来俊臣愈发被欲盖弥彰的显出一股出尘离俗之势。

    虞素心里一动,下意识的迟钝了一下,旋即忙抬足顺着玉阶一路跑下去、莲步冶冶的行至来俊臣身边:“大人……你怎么了?”她扬起噙了焦灼的芙蓉面,徐音软粘、语声常盈。这字里行间带着几分犹豫、少许忖度,虞素柔肠百结。

    论起来她是他的妻子,且是“新婚”进门儿没多久的妻子。夫妇之间的相互关切,她却还得好不费心耗力的辗转思量、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及了他的眉头!

    生疏到这个地步,又哪里有那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与灵犀?

    等等……

    “夫妇”么?

    转念并起,王四小姐禁不得要暗自发笑在心里了!自己与他之间,怕有的只是报复与被波及的快。感与无奈而已吧!来俊臣对她好、怜她无辜、敬她出身,这是她该于悲凉中真心感激的。而至于“夫妇”这两个字,他们是否真的担得起?她又是否真的德以佩位?她早已是不止一次在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了,呵!

    “夫妇”、“夫妻”这类字眼都太奢侈了,对于他们,不,对于她自己,太奢侈太奢侈了!

    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付出过的那份心动时真切的爱……若虞素对俊臣没有情意,那这一切也就作罢!偏生越是同俊臣相伴日久,虞素便越来越陷入了一种认清自我的恐慌中!她越来越欺瞒不了自己的一颗心,越来越发现原来她对来俊臣的情根一早便深种!

    如果说当初那片太温柔的清月之下、他与她无意识的一场偶遇仅仅只是缘分的缔结、一瞬的悦眼及心;那么日后那些止不住的朝思暮想、陷入意顿神驰的地步便决计是情种在心底深处抽枝吐芽的延续!而当宿命兜转、流光不歇,有心亦或无意间,阴差阳错的他将已嫁作人妇的她从段府里强行带出之后,那昔人再遇眼神交汇的一瞬,她便像是在不觉间含笑饮下一盏荼毒,就那样顺势自然的毒药已入骨!而当他有点儿出乎她意料的将她稳妥安置在东院、且给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妻子的身份的时候,她便可谓是就此甘心情愿的跟着他、为他蛰伏了!

    这样的感情很是作弄,作弄的虞素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爱情于她来说其实是耻辱,但煎熬的并非是她的名节与她的坎坷,而是她对他的爱、注定在他身上得不到等价的回报!

    她是多么想,与他做一对真正有名有实的夫妻……而不是这样的坎坷纠葛、陌生而违和!

    俊臣只觉的自己头脑里一阵阵的钝痛,这个时候的他显然没有半点儿的精力去付诸在虞素身上、去体察她在寻思一些什么。他的内心负重弥深,若是旁人他决计是不会有这种类似良心的煎熬感的,但偏偏那是太平的驸马……且太平,怕是自此后怨怪、甚至深深的憎恨上了他!

    心念一沉,头脑又是一阵似要撕裂的疼痛!纠葛如俊臣,他再也僵持不住,转目时刚好瞧见虞素在身边儿满目关切的向他看过来,就这样不期防的,胸腔里一颗心似乎起了怦然地一下跃动!也无从辩驳这究竟是出乎一种怎样的情绪作弄,俊臣没有言语,一把拽过眼前的虞素入了怀里抱住,死死抱住。

    虞素一失惊,口唇下意识微微张弛,但半晌都不发一语……

    他们二人的距离很咫尺很咫尺,这两具身子紧紧的伏贴在一起,贴着心跳、隔过皮囊而似乎做了灵魂的相倚靠。俊臣那些芜杂而纠葛的情绪在入怀了虞素的瞬息,终于有了一个尚算稳妥的放置处;他拥住虞素,仿佛是想抱住世上人间这抹难觅的、仅剩的微薄温度。

    这个时候的来俊臣,明显颓废而消极的不合时宜。他是那样脆弱,一遍一遍,嘶哑着嗓子,不断地问:“我是不是一个魔鬼?是不是……是不是……”

    又有谁能相信,眼下这样萎顿狼狈又有点儿显落魄的来俊臣,便是那个为武后所深深信任、手握生杀、便连审讯人犯夺其性命时亦是优雅且绝对不失仪态的左台御史中丞呢?

    但一任那充斥心门的情潮将自己湮没,俊臣这怀心事也都是注定没有办法跟第二个人说起的!他只有无言地领受那绞痛,那些细微的作弄、那浅薄的良心忽然跟着就又重新跃出了心冢,来俊臣有种要被这念力给千刀万剐的莫明恐惧!

    薛绍是死在他手里的,是他躬身判决了薛绍的死、定格了薛绍离世的时日……是他,是他!是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到了最后俨然化为了一道灼灼的夺命符,似乎非要俊臣将性命做了抵押而不罢休!

    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依旧佯作安然的维系着面上的冷静、以及这颗心的坚强!又一个下意识的驱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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