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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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首推其中的大功臣,更为武皇时今眼中巩固武家政权、及要重点扶持的自己人之一。如此,将女儿太平嫁于自己最有政。治前途的侄子,真真是为两全其美之策!
而武承嗣也一定是愿意求娶太平的。因为太平公主可是当朝数一的公主、武皇唯一的女儿。他若再有那向前攀登一步的心思,便亦需紧紧抓住公主这条脉络、此类契机……
诚然,这桩婚事对武皇、对武承嗣来说都是百利的事情。可是对于太平本人呢?
心绪氤氲,隆基一双剑眉缓缓收束、拢的极紧!他良久无声,只将手旁那夜光盏一盏一盏的倾满酒水、再一盏一盏的灌脖饮下去。
他陷入了一重辗转,心里十分纠葛,还有一些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气氛就这样在重陷入静谧之中,又是半晌,隆基终于也如方才太平那样将酒盏放置好,心中该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颔首沉眉:“令月。”敛了神采对太平唤了一句,口吻俨如长辈劝戒小辈般的意味深长,身子往太平那边儿又探了探、确保他们二人之间距离的不远不近,“武承嗣,绝对嫁不得!”声息一叹,稳且低仄。
不可以、不行不能够!他怎么可以眼见着她得过且过、毫不怜惜、再徒徒惹了累累的伤痕?哪怕是冒着这天下之大不韪,哪怕这样的劝告其实没有任何作用,他也要阻止她、必须阻止她!
“为什么,就嫁不得了呢?”太平明明该是心里有数的,但她见隆基这样直刺刺的就是一句,勾动了她久违的好奇心,她想听听隆基是怎么想的。
感知到那水一样迂回的眸光错落在自己身上,隆基下意识抬头。
两双那样内涵渊深的瞳仁便就此相对在一起,惹得心下微微一震!自这两道眼神之中,彼此在对方的眼底儿深处看到了一个共同的筹谋、无二的清明想法。
武承嗣不能嫁,绝对不能嫁!这一点亦是太平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过后,最终定格于心的决绝的笃定。她的内慧锋芒,足以让
她看到一些望似顺理成章的完美背后,隐匿极好的种种阴霾……
即便母亲时今已是如斯强势,可日后这大唐究竟是谁家的气数还未可知。政治谋权太可怕,避之犹不及、何况冲头迎上去?
所以武承嗣不是太平理想中妥帖的驸马,他距离政治的漩涡实在太近,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心中否了这个人!
武承嗣的身份是这样的微妙,于太平而言这丝丝缕缕都流露着危险的气息。他身为武皇子侄,这样的身份其实同太平一样,背负怎样的宿命、走怎样的路亦是从由不得他来选择!即便他不想卷入权谋的漩涡,那有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波也会主动找上他的门窗。况且他自己其实对权势的渴求之心一日日的水涨船高?
适时的太平不过二十二岁的年景,出生入世这若许年便已历经与看穿了一出出的阴谋算计、权势勾心,更深知其可怕。
薛绍的死像一道新鲜的荼毒,这被荼毒浇淋过的伤口久未结痂,生涩的疼痛无一不在清晰的提醒着她不能眼看着下一任丈夫、成为第二个薛绍!似武承嗣这般极容易卷入风波沉浮难测的人,太平是绝对不会、也不敢以身心为筹的压住全部再一次做这一赌了!
经由了须臾的沉默,感知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流转四周。隆基重新敛目,那绷紧的心弦也因为太感知到太平的心里有数,而做了重新的一个舒展。他将略有僵意的身体往后倾了倾,抬手继续品斟那薄壁酒盏里边儿深红的陈酿。
幽幽的液体似乎把周匝一切全都浸染其中,连心境都被这温柔的红色蒙上了一层似火的奔腾:“看来不消我多说什么了,公主你全都明白。”说话时隆基抬目,瞧了眼太平、唇畔氲开一道笑纹。
这纯酣的葡萄酒令隆基染了微醉,酒醉而情迷,他那心境跟着舒展开合、十分恣意,启口又想同太平闲闲然的说些什么。被太平一缕兰花指挡住。
“不要说话……”她的声音轻轻的,有若幽谷里掠过芳兰花的风儿一样,这双狭长的眸子微有闭合、不经意被敛就了若许的迷离神色,“我今儿约你出来,就是想寻一个可以同我默契无言、一起饮酒的人。”一定后,她又这样言道。
浮光如织,隆基抬目,瞧见她此刻目波灼灼。这样光彩中带着水润的眼睛,令他心口起了一疼。
他明白太平的苦闷,也推人及己的很快便沉思起自己的苦闷。便也心照不宣,横竖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可以有着聚在一起片刻的饮酒作乐、浑然忘忧!
这样想着,心中又染就了一种另类的动容,这是一种近乎于悲凉的欢喜。
两个人便谁也没有再说话,煞是应景,就这样双双拈起酒盏当空一碰,泠泠的煞是清越的一声响,即而将那美酒一盏盏的饮下去,抬目时双双会心一笑、不语却自然有着一段周成。
忽然觉的也不能算是怎样的不幸吧,毕竟身边还能有着一个彼此。只这一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第八十八章 姻新生·二度梅另择幽僻()
殷点檀唇,太初宫华美威仪的一处大殿里,娟秀而又带着若许邪气的女子勾了勾唇,面上的神色有些似是而非的懒散、与薄薄的不羁:“女儿不要嫁给武承嗣,不……”极轻极幽的声色,就这么顺着过堂的天风一路缪缪的转悠过去。声音虽低,但其中沉淀着一脉韧力。
武皇抬了抬目,见眼前的太平面色微肃、眉目却含着似轻佻又似薄讪的神色,活脱一只眯了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眸子的伪诈猫儿。她在心里微有辗转,没有发话。
而太平也没有等着武皇开口问询,她启唇颇为闲适的幽幽一叹,软眸微动,之后的声音更像一股风儿般徐徐幽幽的:“他有病。”说话时,太平慢悠悠的抬手抚平了绣金丝袖口上那一道道细微的褶皱,补充的不紧不慢,“兴许哪天这指不定的,突然就病死了呢!却要我再为他守一次寡么?”临了声息又向上一挑,眸波未转,怎么都觉话里有话。
怎么可以?不能啊……不能去恨母亲。即便正是这位独绝而霸道的神皇不曾顾及女儿的感受、亲手扼杀了女儿同薛绍之间的这段婚姻、亲手将薛绍带离了女儿身边。她也依旧不能恨,因为那是她的母亲、且还是时今大唐说一不二真正长有实权的巍巍天子!所以怎么能够说恨,又怎么敢去恨?
所不同的只是这一次次历经世事之后,自身所渐渐滋长出的那些沉淀,还有一些往日对母亲的态度……自薛绍一事之后,太平对武皇突然起了这样一种转变,母女间自然的亲昵忽然减淡、更多的是趋于讨好及奉承的一份大费心思的见外。太平心知,不仅爱情是荼毒,任何一种羁身的情分其实也都是荼毒!若还不想死、若想将可以欲见的伤悲事减少到尽可能的最小,那么为人处事,当再不可存着那所谓的纯然真心了!
这个世道,逼人成长……
倏然一道春风薄薄的拂过面颊,摇曳春如线,淡金色的光影在武皇眉目间铺陈了些许神秘的韵致。武皇静听女儿这样说,不动声色的将手边一盏淡茶往外推开了去,神色依旧是慈爱而平和的。武皇淡然缓笑,不温不火之中又分明渗透着不容忽视的、震撼人心直逼而去的天成威贵,眼底儿全然是弥彰的欲盖:“呦,我的女儿,聪明了。”淡烟般的一句话,并未挑破太平的内里心思,但那会心之态其实不言而喻。
这个女儿在母亲面前一直都是顺从且淘巧的,此刻这般公然的摆出性子加以抵触委实不多见。兴许这样的太平令武皇感到新鲜有趣,又兴许太平这样的提议在武皇还是有些商量的余地,武皇并没有对女儿这难得的小小抵抗而言出一个不喜的字眼,又有些偏于心如明镜、也便默许了去的趋势。
太平百无聊赖的转眸瞧了眼隔着一层薄纱的熏香金兽炉,入鬓的眉目被光影惝恍的生波粼粼。她收了神光回来,眼波缓缓挪移,却并不在武皇身上落定:“那是当然。”纤纤玉指拈了金砂,细心的修磨起指甲。同时曼一勾唇,艳美的罂粟花般的一笑,神态恣意而无所谓,“不聪明……怎么配得上做母亲的女儿呢?”中途一顿,语落时慢慢儿将黛色的眉弯上挑。
这一句话出口后,周遭便又陷入到若许的沉静之中。武皇正对着咫尺间、彼时那垂眉顺目的小女儿,将她面上那些煞有意味的诡黠动作全然入在了眼里,也顺着回落至心中。
但武皇只是勾了勾唇,缄了声息依旧没有答话一二。她心知这乖张的女儿不过是在世事的雕琢之下渐渐退去了彼时的稚嫩、平添出沐风浴雨后更为鲜明立体的别样面貌而已。女儿终有一天会因成长而发生大小的转变,这是武皇一早便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对于此刻这有些邪佞、带些反骨的太平,她着实没什么可惊奇的。
倒是太平似乎不大习惯武皇此刻的沉默,这样的沉默总会带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这正是武皇的气场所在,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言语、不需动作,只要她坐在那里,就足以将诸人加以无形的震慑、可感觉到她沉在骨子里又似嵌在灵魂里的那一份不可置疑的威严!
对于这种无形的气场,太平一时忽有些无从应对,原本被情绪充斥的满满的心口此时又觉一阵空茫。她合该同母亲说些关乎冷暖的贴己话,但是同样的她又说不出、又不知该怎样冲破心里那点儿隔阂的帘幕来化解这尴尬。
自是一番辗转纠葛之后,太平抿唇垂眸,即而起身做礼,简单的向武皇作了别。
踩着斑斑光影出了巍峨大殿,抬眸时太平便见上官婉儿正立于殿檐之下。
婉儿此刻的兴致似乎不错,她正抬眸瞧着檐下随风摇曳的一串铜铃。天光透过娇美的云峦筛洒下来,游云绰约的倒影映在她那张清漠却冰俏的面孔上,分明神色沉寂,即便是这抬首凝眸专注的赏看风过铜铃这样有情调的画面,她眉目间也未见有一丝起伏的涟漪。
太平也不觉随着婉儿的目光抬首去看那摇曳的铃铛,眼见清风将它吹拂的飘曳摇摆、没个着落,但幸在它还有一根垂悬的细线牵引着自身,故而不会被风撩拨的坠落地面、跌个残缺不全。
太平不禁在想,当真是清风无情、不解铃铛的痴狂,无视这铃铛奏出的一串串泠泠清响……脑海中忽而显出来俊臣那俊美无匹的面孔,即而又是初见薛绍时那儒雅温润的一幕画面。她心中一动,似苦涩又似酸甜掺半,一时起了如潮的感慨,却又梳理不清明。
“自皇上登基之后,便不常见公主进宫来了。”是时婉儿倏然启口,声色不带什么情绪。
太平甫一回神,转眸去瞧,见上官婉儿亦在这当口回过目来。
婉儿抬步向太平走近一段距离,口吻俨如友人间闲闲的言语:“想来这一遭,也必定是心里有了怎样的挂碍,故而来向武皇求助。”她勾唇笑笑。
太平对上官婉儿那双洞悉的眸子,只觉周围空气有些绷紧,直觉告诉她上官婉儿这话里是藏着话的。心念一定,太平不动声色的顺着婉儿的声腔一路探去:“自然是想念母亲了……也自然是有着一桩心事的。”中途一停,她即而颔首含笑、又这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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