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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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的种种大风大浪。为了武皇时今这个受命于天的皇者之位,他未少操心、未少忙碌,甚至可以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决策性的作用!若称他一声“贤内助”那也是委实当得起的!
这样的感情,这于污浊不堪、利用不止、虚妄遍布虚空的娑婆尘世之间,能够得此一段至真至浓的感情,那委实是大浪淘沙样的来之不易!虚假的东西被捧上天去,而难能可贵的至真至诚倒却要被踩在脚下、总也不得好死么?不该,太过不应该,且这样的感情也不会是说消弭便能消弭得了的!
他付诸在她身上的感情其实无欲无求,即便在尚不曾见到她时他还是有着那么些淡淡的憧憬,但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一早注定,根本都不需要日积月累间慢慢将这份忘年的恋情次第沉淀,就在薛怀义还是冯小宝的时候初初看到武皇的第一眼……一眼万年,他便骤地一下怦然心动!仿佛无所依托的灵魂并着肉体就此突然有了一处永久的着落处,仿佛那是千万年来游。走的生魂与冥冥宿命终于有了一种既定的了结!就是自那之后,他对她再也没了半点儿利用亦或借助的杂质尘滓,即便这样说会被很多人不解不屑,但是真的,他……只有爱!
这些她兴许是从来都不明白的,又兴许终归会有那么、该有那么一倏然间心有灵犀般的明白,但这其实一直都是不重要的,因为无论是真是假,她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那份俗世间最常见的只要平淡就好的爱情。
她早已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了,这样些年浸泡在权势的血水与利欲的熏醉中,自打那一生一世就只动过一次心的她的丈夫、她的高宗离世之后,她便已经全身上下由里至外一年比一年的趋于麻木!甚至她已经忘了该怎样去动心了……
然而薛怀义到底是年青而澎湃的,他像一道最滚烫最刺目的烫烫烈焰,化为最直白露骨的直抵撩拨,丝毫不掩饰他自身对她无可奈何且没有道理的疯狂的迷恋,对她爱的深沉!爱的似火若焚颠倒白黑!
为了留在她的身边她的帐中日夜伺候,他抛却姓氏名讳改头换面成为全新的人;为了抚平她由心及眉次第蔓上的一丝愁绪,他顺势提出主修明堂、并在心底暗暗发誓作为他们倾城之恋的一座信物;为了助她登临绝顶成为万人之上的人皇,他昼夜不歇的翻阅典册古籍寻找蛛丝马迹是为可用素材;只因不忍她左右思量可用之人,他主动帐中请缨披坚执锐率兵沙场征讨突厥;只为她转眸顾盼时的盈盈一笑潋滟,他煞费苦心修建大佛、以血泼墨作画成像;只为引起她重新哪怕对他须臾的注意,他抛了信仰舍了轮回丢了性命忘了世俗,铤而走险极尽疯癫之能事彪悍之决绝不惜火烧明堂……
薛怀义委实是个上千年来举世难觅的奇才!他当真是可浮可沉可现可隐,隐则混迹江湖大卖野药;现则伴君身旁推住女皇登基、铺垫江山云梯、可谓江山为聘……
他不仅有着一身出神入化的床榻服侍之术,他还能修建出那神话里才存在、上千年从没有谁见到过的神祗明堂,亦能自古籍佛经里寻出助武皇登基的最后一把力,同时还能号令大军征讨突厥两次得胜……且还有着最狂热的因爱而生、以爱为名的勇气,一把火将那耗时耗力耗钱财耗心血后,亲自修缮而出的人间神迹再一次亲自一把火烧毁不剩!
薛怀义就是这样,当真是叫武皇又爱又恨又怜惜又无奈,同时后怕、同时欲罢不能……就如此辗转纠葛了好一阵子,武皇终于还是下定了这样一个决心,致力于为薛怀义寻法开脱!遂命婉儿抓了工匠与内侍替罪,只道留守天堂明堂里的工匠们用火不慎,无意间点燃了贮麻极多的巨大佛像,故而烧毁了天堂、后又殃及至明堂。
随着思绪的不断辗转,武皇唇兮微启、没禁住又是轻轻一叹。
这个傻傻的孩子啊……不能啊,不能去伤害一个爱你的人、多情的人啊不是么!
因爱生忧、因爱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因爱生怨、因爱生悔,若离于爱者、无怨亦无悔;因爱生悲、因爱生怜,若离于爱者、无悲亦无怜;因爱生痛、因爱生怯,若离于爱者、无痛亦无怯;因爱生痴、因爱生嗔,若离于爱者、无痴亦无嗔;因爱生嫉、因爱生妒,若离于爱者、无嫉亦无妒……
无论是这世上人间哪一种伤害,有心无心的伤害,一旦涉及到“爱”之一字,一旦涉及到“情”之一词,一旦以爱为名,那么一切的一切便似乎又都变得那么的,那么可以原谅了!
由上种种,武皇到底还是选择饶恕了薛怀义、宽宥薛怀义。她又还有什么缘由不饶恕薛怀义、不宽宥薛怀义呢?
火烧明堂之事,行至如斯总算告一段落,看似告一段落……
。
天气一日胜似一日的寒凉,这样的寒凉还得维系到物极时才能有反暖的势头。
太液池里那原本澄澈的碧绿水面呼应着寒冷的召唤,不知是已然蛰伏于这冰冷的淫威、还是做了自我冰封的保护,水面结了很厚的一层冰晶,却变的愈发澄澈且平静。
莫说波澜,连一丝缝隙、一缕水痕都似乎寻不见了。而权势的争夺从来都是帝室皇族间生命不息的永恒意义,它不会因为季节的转换而变化、不会因为明堂的损毁而悄然泯灭……
自打王庆之死后,意识到许是自己的太过急切而惹了武皇厌倦,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魏王武承嗣近日来又开始慢慢有了新的响动。
就在前阵子上元佳节才过不久,武承嗣便再次牵头五千人一并请愿。他跪在金灿灿的大殿之前把好话说尽,奏请武皇加封尊号,是为“金轮圣神皇帝”。
几天后,他复又牵头二次请愿,云集了小三万人,如是跪请武皇再次加封尊号,是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如此一波波其实毫无意义的造势呵,很显然的,武承嗣只是为了对武皇献媚邀宠、投其所好讨其欢心!
是时的武皇已经渐入老境,人越是苍老便越是易于趋近感性,这时来自亲人的拥立便是最好的贴己,最可使武皇欣慰。
武承嗣让这个姑母感知到来自武家娘家的一份亲昵,同时推动了那拥立储君袭承大统的、迫在眉睫的事情偏于武家做了大趋势的发展!
武皇明白,朝野上下人人都在于这风声鹤唳的关头屏息凝神、静心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一些本就不该一直拖延的事情,过多的拖延下去只是无益。
但如果立储之事一旦能够做出裁决,武皇她又何至于一直拖到现今都没有一个着落?她诚然下不定决心呐!
而武承嗣亦是火急火燎不愿夜长梦多,他买通武皇身边之人有意无意言语一些诸如,“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等等论句,加之武皇自身亦为武姓,如此一来,她拥立武氏子弟为储的心思又开始有了隐隐的动荡……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残夜惊梦()
紫宸殿里,婉儿点了一支清雅的檀香,小心拨开残余的香灰,就着袅袅的青烟缭绕间,复折了步子行回武皇这边儿来,为武皇添置一盏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配着玫瑰清茶。
但武皇止住了她。
婉儿抬眸,按着武皇的颔首示意而稳身落座,又迎她一笑,陪着武皇一并品斟这芬香的清茶。
檀香的气息不是很浓,若有若无的撩拨起一层恍惚感,瞬息便将其间的人儿带入了一片亦幻亦真的飘渺洞天中。武皇心绪稍弛,舒展臂弯,伸抬了宽广的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抹昭示着全天下无限至尊的一抹明黄色,被淡淡雾影、袅袅茶烟映的起了朦胧,又如织如盖的恍若云烟织就出的一般,而身着了这龙袍的武皇便显的像是一位琼宫蓬莱殿间凛冽高贵、不可侵犯的尊尊天女。
即便时今已为皇为帝的武皇那年纪已经不再清浅,但自她保养极好的周身上下依旧不难看出旧年里太宗还在、高宗还在时,那合该是美丽无双的影子。
带着点点滴滴的媚;带着举手投足的惠;带着落落大方的雅;更带着一种潜藏于灵魂深处、毫不轻易显露的,睥睨天下的霸、登凌绝顶的傲!
一倏然恍若时光交叠、光影错位,婉儿不禁失了魂魄……
“立嗣一事,你的看法是什么?”握一道盈薄的夜光盏在手,武皇忽而启口。略侧过淡黛的眉弯,全然以着闲聊的口吻对婉儿问了一句。
说话时,肩头罩着的一道缭绫短披风刚好滑下了几分,羊脂玉般细腻光盈的些许胸脯便浅浅的露了出来,虽年华不复、却尤是妩媚。
不得不承认,武皇她是一个奇迹,无论是无法企及的承天命运、还是自身的不被岁月过多琢于苍老的痕迹。便是年老,武皇依旧风韵尚存且精气神韵一向极好,似乎她当真变成了一个身有修为的不老妖精,那样高贵美丽到已成可怕的境地……
闻言入耳,婉儿淡淡的垂了一下柳眉,如常神色并着平缓的声音未曾有变:“立储之事,婉儿不敢妄议。”就此便休。
诚然的,她的回复并没有出乎的了武皇的意料,到底是跟在身边快二十几个年头的贴心人儿了,自然了解颇深。
如此,武皇便笑了笑:“没关系,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早已有了个‘内宰相’的名头,有什么不敢妄议的?”语尽之时平了声色,带着半边慈意、半边严肃,“说吧,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时一片枯了的朽叶顺那被风洞开的小窗漫溯而入,一番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落在了小几上。
婉儿冷不丁的入眼了这枯叶,却发现本已呈凋朽势头的叶身中间尚带着一丝绿意未及消退。这游丝的绿意蓦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婉儿只知道陛下时今的江山乃是高祖、太宗皇帝所打,当年那样浴血奋战,所为的也不过就是给后来子孙挣下一份家业。”她的语气依旧还是淡淡的,如那徐徐朗朗漫溯大地的天风一样,没谁知道她方才心头起着的一瞬动容。但却不同寻常的带起了几分风驰电掣的干练,“高宗大帝辞别人世之时,婉儿亦是侍于病榻,眼见他把江山千叮万嘱委实信赖的托付于了陛下……”言语于此,婉儿忽然缄默。
她的弦外之音武皇听得清楚,故而也大可不必挑破。
李唐江山本是高祖打下这基业,所为的自然便是传于后世历代子孙。高宗李治大去之前转手将这份厚重的基业托付于了武皇,为的不过是日后好生打理着传于儿子、一代代沿袭,难道为的还是传于武家子侄日后彻底江山易主么!
念头才至,武皇心口骤一震彻!
又一阵风起,浩荡势头震的雕花窗棱漱漱乱响,袅袅烟雾、曳曳帘幕倏然都被吹掠的极其缭乱。
婉儿见势忙将窗子掩实掩好,回身时见武皇颔首,她以果木茶勺轻轻的拨弄着盏里煮沸的茶汤,没有言语,递了一个慈意目光示意婉儿继续。
额前的乌发方才被那天风撩拨的垂下一缕流苏,曳曳晃荡间婉儿不动声色的将那浅淡唇畔浅抿了下。
心思剔透如婉儿,她感觉的到,武皇没有生气,且对她此番言语也并不太反感、是用了心去听去想的。即便武皇不会表现出来。
了然这一切后,婉儿便将胆子干脆大了起来,眉目一垂、启口定定:“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