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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肆夜红楼-第98章

小说: 肆夜红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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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的卫遂忠倏然就不复了方才那股子脾气不打一处的怒不可遏,他是真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光!

    做酷吏的人,从来都最是识时务的人。当他极快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意识到自己是侵犯了谁人之后,也没敢再有须臾的耽搁,周身一抖,“扑通”一声便屈膝磕着厚硬的地表跪了下去、求饶不迭。

    他到底是软了,如何能够不软呢?他虽易被火急火燎的脾气蒙蔽了心魄、控制了行为,但他也是极识时务的。太不该了,方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真的是太不该太不该了……一定是中了邪了!

    卫遂忠面上神色精彩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有着鹰一般精准目光的来俊臣的眼睛。看来是自己素日里对他太好了,以至于都叫他无法无天浑不记得了自己是何等样的身份?

    但卫遂忠到底还是落身跪下祈求宽宥,他到底还没有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来俊臣又是什么身份,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该怎样退让与服软。但虞素他是骂了,好好儿的饮宴也被他搅浑过了,来俊臣的颜面也随着他卫遂忠一起做了秋叶落地,这一切就算是完了么!

    俊臣转身,权且先强自压着心底的怒气,挂了丝笑招呼宴席之上一干人继续畅饮、莫扫兴致。酒席其间只是静了一小阵子,须臾见俊臣重又挂笑相待,复便又有人满了酒盏轮敬开来、重新将原先的喧嚣氛围带了起来。

    潋潋春光落满肩,慢慢闭目,俊臣长长吁了一口徐徐的气,是以平定下愠恼的绪。须臾之后,他就这样望似不经意的复一转身,侧首对着地上此时正怀着后知后觉的一股怵意瑟瑟发抖、不断低低讨饶的卫遂忠,将负在背后的左手直抬过来,犹是不动声色的对着他指了一指,压低眉目,噙着一抹满满的不屑与轻贱:“明天一早在城郊西侧的树林子里等着。”听来尽是咬牙切齿的狰狞

    可怖,根本不容迟疑,并未怎样落声凛冽,却是命令的语气。

    电光火石,卫遂忠又是一抖!几缕筛筛的春光便幻灭在了他跪身于地的周匝之处,一晌须臾,再无痕踪。

    俊臣这时已重又转过面去不再对着卫遂忠。面着一侧菜香酒酣、欢语笑畅,他几不可见的拢了拢两道墨色的眉峰,心下就于此时顺着一簇笃定的意图,将事态次第加深的分析开来。

    时今经了卫遂忠这样一闹,这个人就此便不能再留着了!来俊臣亦是酷吏,自然明白平日里酷吏都是在做着怎样的行事。即便他将卫遂忠放走,卫遂忠又怎会相信他表面做出的既往不咎?

    卫遂忠只会这样想,只会思量着他侮辱了来俊臣的妻子、使来俊臣在一众王氏族人的注视下颜面大扫,这份欺辱无论是为来俊臣自己还是为来夫人王虞素,都会向他卫遂忠讨回来!

    但没有谁是想死的,那么卫遂忠一定会在来俊臣将报复的魔爪伸向他之前,想办法先搬倒来俊臣的!

    既然卫遂忠会做如何的思量来俊臣心里都已经明白,那么他便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容许卫遂忠会做出危及到他来俊臣的事情!那么同样的,先下手为强,况且抛开眼下这一重报复也好、防止卫遂忠先行反击也好,只这一路上来俊臣最为倾心栽培的手下便是卫遂忠。俊臣曾在锋芒必露间做过些什么出格越权的事情,大有一些卫遂忠知道的,留着他也迟早都是祸患!

    那么倒不如就此将这个人彻底的解决掉,如此一来一则为虞素也为俊臣自己报了时今这辱没之仇,二来也将不必害怕卫遂忠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威胁,自是一举两得。

    思绪迂回,俊臣再一次微微侧了侧首睥了眼已从地上起了身子、对他作揖行礼的卫遂忠,这时心头一恍……好,既然是你自己找上门儿来往我铺开的大网里撞,那又如何怪得了我顺势收网、将其中径自闯入的池鱼顺势就此网罗而去?

    明日一早,城郊西侧的树林子里,便会将这费心耗神的一切一切全部都了断清楚!

    拳心一紧、掌心刺痛。俊臣的指甲嵌入到了掌心的皮肉里,微微的,而昭著的情绪疼痛却做了最好的催化剂,一点点拨弄着天灵骨处每一根细腻的神经……

    。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更况且茫茫命途、生命的逆旅间还时不时的有着一个“无常”前来叨扰?且,自古小人最难磨!

    来俊臣不会想到,根本不会想到,他虽比谁都最早预见到了酷吏的大势已去,但他最终的收场并非是那想象过无数次的时不利兮,甚至他根本就没有等到大势消弭的那么一天。

    他的终结,反倒宣告了一个极具标志性的时代的结束;他一直预见的酷吏的冬天,到了头却是由他生命的终结而真正翩然而至……是该悲凉的感到荣幸么?

    机关算尽太聪明,千算万算、条条框框,他可以有着极多的谋略、他可以倾不多的力气随意就谱出了奉为官场之道、处世传奇全是心血的洋洋洒洒斐然一部《罗织经》,但他到底算露了在他掌控之内、却也在他掌控之外的,那个让他想都不屑去想一下的小人……卫遂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背城借一() 
却说到这卫遂忠,他白日里被来俊臣临了时那句话激的一下子就清醒异常!只是这个世界上所行诸事从来就做不得回头,无论他再怎样彻骨的后悔于自己那先前的任性,事情已经成这样了、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已经是做出来了,那么一切便都为时已晚!

    同为酷吏,彼此之间共事已经这样久长,来俊臣是个什么样的人,卫遂忠他委实清楚的紧!

    他这是给了来俊臣并着来夫人一个在睽睽众目之下莫大的失却颜面!面子问题从来都是个且虚无、且着紧的大问题,特别还是放在这优雅周成难见失态的来俊臣身上。当初段简怎样折辱来俊臣怎样使俊臣颜面尽失、体面跌进尘埃里,日后俊臣又是如何变本加厉冷热相兼的将段简报复了个够?

    心知道,这次来俊臣一定不会放过他卫遂忠的!

    就如此辗辗转转、寝食难安,心底下这泓燥燥闷闷的乱乱情态支撑中的卫遂忠霍而有了一个最后决定,这是一个于脑海里骤然闪过、出于一种人之求生大本能以及酷吏天性的,“赌他一把”的利落决断……既然可以预见到来俊臣的铁血手腕儿,既如此,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你要将我除去,我避不过逃不掉,但只要还不到最后的那一刻,我便也不是个心甘情愿如此安生的坐以待毙、等你来了断我性命的!

    求生尔尔,不拼不搏便是死,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那又还有什么可怕的?你既会杀我,那么在你之前,我便先去给你来俊臣下一个狠戾的绊子!

    便是被心底下这团湍急而火热撩拨的心绪作弄着、充盈着,卫遂忠一出了来府之后也没有了回还自家的心思。他就这样一直绕着长街回廊负手而走,不觉时已然从白昼走到入暮染灰的夜。

    这次第沉下的天幕顺应着夜的召唤而渐渐障住一切明媚颜色,这样的颜色与这样的景深从来都是最好的屏障,似乎它可以莫名其妙的使朝不保夕的人儿安心,使人们可以借着这样的天成掩护在这之中将阴霾心思、虚妄伪善一齐的淋漓尽致、无隐瞒宣泄个干净透彻!

    兴许是夜色的缘故,卫遂忠在入夜之后才渐渐觉的自己的处境安全了一些,即便他也明白这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心中的思绪纠纠葛葛蹿涌成结,卫遂忠虽已下定决心以酷吏的手段与冷血还至酷吏之身,但这却也不是他想还、便一定能还向来俊臣的!

    来俊臣这个人如猫如豹,无匹的容颜与无双的气质以及狡黠的心思灵颖的头脑都是那样不可忽视,若说先下手为强的去寻来俊臣的绊子,这么个一时半会子的还当真是寻不到;况且后退一步,就算是寻到了也不可能来得及在自己死去之前先除去来俊臣!莫说是先下手为强了,只怕是连一个同归于尽玉石俱焚都做不到!这无不令他苦恼!

    就在他郁火焚心、燥燥乱乱不能有一个平顺的思绪梳理时,有如神助般的,那婆娑的正前回廊一道明灭的暗影里,突然涌出一道宽袍猎猎、身形挺拔的人影。

    前人显然出现的太过突兀,且又被这明灭错落的光影遮住了面上的五官,故而便又显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诡异气息。

    卫遂忠定住。

    而那前人其实并没刻意来跟他玩弄神秘,因为委实不值当去费这样的心思。又在卫遂忠停了步子于当地里错愕恍神、定定注目时,浸泡在暗夜里的人儿却终于抬了轻靴步向前缓行,就此随着步履的迎前、距离的敛却,一点点显出一道笔挺的身形、熟悉的面孔。

    卫遂忠胸腔一震、心跳骤急!旋即重又怔了一下……

    “想死还是想活?”而临风沐月、神都肆夜,那人幽幽的双手负后、面目悠然。他没有半点儿兜转,只如此直白的开门见山便问了这只此一句,声音并不高、也算不得重。

    权势的角逐场,果然是一片可以催人心智开出花儿来的沃土呵!只又须臾的辗转,卫遂忠心念一动、旋即便解过了他的意思。又微微迟疑了一下,卫遂忠定神敛绪,在眼前之人的抬手示意之中一步步向着他走过去,步步稳重、声声入心!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古话从来不会错,这之中裹挟着的道理从来都是金玉其间。

    来俊臣他到底还是不够绝,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犹豫着判定卫遂忠是否该死……要么君子到底、要么恶人到底,只有这两种人是得着苍天的宿命、连诸神连苍天都要庇护的。而人往往总做不到这样决绝的坚持,总是会情不自禁有意无意的就游。离在了这二者之间,所以注定要么平庸要么悲凉。

    来俊臣他早已不会是一位世人眼中的君子、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早已持不起那所谓的大爱与至善了;只是他做小人,终究也是小的不够彻底!终是没有小过他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手下、他自民间收整而来且放在身边跟随经久的喽啰卫遂忠……

    作弄?作弄!留待尔尔!

    。

    一连串牡丹芬芳斜斜筛筛的织就了一帘春梦、溶汇成满殿旖旎。作福莫如惜福、悔过莫若寡过,无心无意,它们才是真正的智者吧!至少不会染就那些惹人厌的凡人情态,一旦染就便再也做不得轻盈。

    曲苑叠丛,打了褶皱的淡玉帘幕合着三月里的暖风上下左右舞的曼妙,其侧缱绻着袅袅桂花、并着荷香的雾帘软款的铺就而起,衬托的那一段檀木浮雕了玉兰、仙鹤的贵妃躺椅上的公主越发美的锋芒必露,眉目间那一份华彩次第的凝重起来。

    太平抬手曲指,拈着金砂小石将长指甲磨修的精细亮盈,那双闪烁着华光的兮眸就此懒懒儿一抬,而修着盈薄小甲的动作依旧轻柔缓慢,倒是极好的恣意闲情:“呵。”她一笑,眼底浮起凉薄的微蔑、昭著的讥诮,即而一嗤,“你说来俊臣要杀我?”言语于此,愈发不可持的将那花汀唇畔兀地扬了扬。蔑蔑一扫,看都不屑再看一看这跪在地上做了满脸恳切真挚出来的小小一个卫遂忠。

    真可笑!多少年了,这时光的荏苒之间他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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