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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深宫误-第83章

小说: 深宫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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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一大早就命人过去把我叫醒,嫂嫂连顿早膳也不肯施舍,真是天妒红颜呐!”裴铮毫不客气地拣了块栗子糕扔进嘴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亏得臣弟还给了嫂嫂那么多珍贵的话本子!”

    说起话本子,苏瑗倒有一肚子关于裴钊的苦水要吐给他听:“你是不晓得,你皇兄那一日翻了翻那本叫做陛下的穿越娇妻的话本子,可是把咱们好生嘲笑了一番呢,说是那姑娘动不动就唱曲跳舞的,使出的计谋也愚蠢得很,只有昏君才会喜欢她。”

    裴铮一听果然与他同仇敌忾:“皇兄向来就不是很有情趣,嫂嫂受苦了。”

    “其实吧,那几个故事我也觉得不甚合理,不过到底是你送的,以你的品位。。。。。。我当然很能理解你,不过他不喜欢就在心里笑笑就好了,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呢。你说是不是啊?”

    裴铮沉默许久,悲愤地看着她:“嫂嫂,我仿佛觉得你和皇兄是事先串通好了,特意来羞辱我的。”

    “这怎么能叫羞辱?”她摆出一个甚是端和的笑脸:“这分明是长辈对晚辈一片热忱的关爱,你感受到了么?”

    裴铮欲哭无泪地摇摇头:“感受不到。”

    用完早膳后,裴铮见她委实闲得无聊,便陪着她一起到外头散心。骊山之上多枫树槭树,入了秋后,树叶便依次红了起来。先是翠绿中夹杂着淡红,往后依次渲染开,便是妃红、丹红、银朱红、茜素红和紫红,仿佛是一簇簇烧得正旺的火焰,点燃了整座骊山的大好风光。

    裴铮随手摘了片红叶在手中把玩,面容是少有的沉静,像是在想甚么事情,过了半晌,才对苏瑗笑笑:“这里的红叶甚好,倒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苏瑗道:“甚么往事?”

    “那还是好几年前了,我、皇兄还有裴钰,陪着父皇一起到骊山来。那天的红叶也是像现在这样,红通通地好看得紧。嫂嫂应当记得,我母妃从前最喜欢的就是红色,刚好那时候离回宫的时日不远了,我便想着,母妃虽然不曾来过骊山,可是我若是将骊山的红叶一同带回去给她,想必她也会非常欢喜。”

    苏瑗知道他的母亲淑妃其实并不得宠,唔,仔细想来,淑妃和她如此投缘,倒也证明了先帝的眼光向来就不喜欢她们这样的女子。因见裴铮神色颇为复杂,便轻声道:“我想这件事情大约不是甚么开心的事,你若是不想说,那就不要再说了。”

    裴铮笑了笑:“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当时不开心,现在也忘了。”

    这一句“忘了”究竟是真是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他只记得,那一年的红叶燃遍了整座骊山,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花了一整天的功夫为自己的母妃采来了最美的红叶,从小服侍他的内饰官告诉他,要赶紧用盐水把叶子泡一泡,才能好生保存起来直到回宫,可他还未回到自己的住所,就遇到了当时最受宠爱的一位妃子。

    那一位妃子的品阶样貌和名字他早就不记得了,因为父皇的宠妃总是一个接一个。他只记得那妃子高高在上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红叶,便娇声对父皇道:“陛下,五皇子手里的这束红叶甚好,妾身今日早起时还说,殿里那束茶梅和花樽的颜色很不搭,不如就。。。。。。”

    当时他年纪太小,实在不明白,她乃是宠冠六宫的宠妃,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甚么还要和自己的母妃争一束普普通通的红叶?如今他才晓得,其实那个女子并不是要争甚么,只不过身居高位久了,但凡见到个中意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

    他不像三皇兄裴钊那样,虽然最不受父皇喜欢,却早早就上了沙场战功赫赫,也不像裴钰那样,随便写一首诗就能得到父皇的夸赞。宫里那么多皇子,他不过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这一生中最能让父皇记住的时刻,也就是那时,为了一束红叶倔强着不肯低头的模样。

    只可惜他的这份倔强不过是无用功,到最后兴许是父皇觉得自己竟然敢公然顶撞,冒犯了天威,大怒之下便要传廷杖,还是内侍死死抱住父皇的腿涕泪横流地求饶,又不着痕迹地提起母妃乃是太原王氏的世家出身,这才算作罢。

    裴铮到现在依然记得,那妃子在父皇走后便得意洋洋地将从他手里夺去的一束红叶踩在脚下,洋洋得意道:“世家女又如何,在宫中不得陛下宠爱,一样是本宫的手下败将。”

    他也不会忘记,当自己抹着眼泪往回走的时候,当时的裴钰是如何趾高气昂地对自己冷嘲热讽。裴钰在人前虽然要唤他一声“五哥”,可两个人其实不过只差了一个月,裴钰从小受尽宠爱,从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些他平时都可以忍,只是今日他辱及母妃,却是再不能忍的。十二三岁的年纪,旁的不会,自然只会用拳头说话,可他又不像裴钰那样,得大将军亲自调教,又被周边的宫人看似拉架一般牢牢按住,自然是落了下风,只得任裴钰用穿着牛皮靴子的脚重重踹在身上。

    倘若不是三皇兄突然出现一把将他拽起来,只怕他早就死在裴钰脚下。那时的三皇兄不过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眉目间却已然有了几分冷峻和稳重。宫里人人都说三皇兄命格极差,乃是大大的不祥,又长年征战在外,周身都是一种摄人的气魄。他心里害怕,是以平日里从不曾与他多说过话,裴钰想必也很怕他,便停住了脚,难得恭顺地垂下眼眸:“三哥。”

    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害怕一个人胜过害怕父皇,尤其是见裴钊不过淡淡一瞥,便教方才按住他的几个小黄门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冷着脸命人找来掖庭令,将他们一一发落。裴钰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气,可他怕裴钊怕得紧,有心想出言讽刺又没有胆量,只得恨恨道:“臣弟待会儿一定去见过父皇,好好禀告三皇兄今日所为。”

    这番话让他心中甚是不安,裴钊却不为所动,待裴钰走后,方对他淡淡道:“倘若陛下宣你去问罪,你只管把事情推到我头上就好。”

    为何是“陛下”而不是“父皇”?他心里很疑惑,可更多的却是对裴钊的感激和信任,见他要走,便下意识地叫住了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就将一肚子苦水尽数说给他。

    其实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果真不懂事,萃华夫人向来对裴钊颇为冷淡,可自己却在他面前说了那么多母妃对自己如何温和疼爱。可当时的裴钊似乎甚么都不在意,甚么也伤不了他,只是淡淡对自己道:“你若有心,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件东西,你的母妃也会很开心。”

玖拾陆() 
“那个妃子,后来如何了?我怎么从来不曾见过她?”

    听苏瑗这样问,裴铮不禁微微一笑:“你那时才多大,自然是没有见过的。我依稀记得,在那之后不久她就失了宠,在她之后又有许许多多的宠妃,今天是这个,明天是那个,再后来便是琅琊夫人。”

    苏瑗不由得“啊”了一声,因她想起裴钊曾经告诉过她,琅琊夫人乃是由裴钰一手安排进宫,裴铮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便笑嘻嘻道:“嫂嫂看过这么多的话本子,自然想得到,琅琊夫人一进宫,最倒霉的人自然是皇兄,不过皇兄那时一年到头在天京的日子总共也不过两三个月,又威望颇高,连父皇都奈何不得。所以他们只得作罢,将矛头指到我身上来。”

    他的母亲出自太原王氏,身份极高,早在从前的皇后病逝后,朝中便有多名大臣上书,请求父皇立母妃为后。听他这么一说,苏瑗这才晓得原来在自己出生前,朝中还为立皇后这件事很是生了不少风波。因大臣们大多都认为裴铮的母亲淑妃才是做皇后的不二人选,而先帝当时喜欢的却是另一个出自名门的德妃,两边就这么吵啊吵的,一直吵到自己出世,这才算作罢。

    想到这里,苏瑗不由得撇撇嘴:“其实你母妃没有做成皇后是一件好事,做皇后真的很累很累,一点儿都不好玩。”

    裴铮笑道:“嫂嫂这话说得不对,待将来你做了三哥的皇后,难道还会像从前一样么?”

    唔,他说得倒是很有道理,苏瑗欢欢喜喜地点了点头,裴铮道:“难怪我母妃与嫂嫂如此投缘,从始至终,她从未想过要做甚么皇后。只可惜她不在意,自有人在意。”

    那些在意的人之中,权力最大的自然是父皇,他早就有心压制世家大族,便借着他作筏子,任由裴钰和琅琊夫人一个在朝中上奏,一个在枕边吹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施了廷杖,又在府里生生幽禁了两年。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在尺寸天地间慢慢虚耗殆尽,这一次又像多年前那样,是三皇兄救了他。那时他刚自月氏国大胜而归,母妃便想尽方法递了信出去。其实当时他和母妃都不抱甚么希望,因为除却骊山那次,裴钊再也没有同他多说过一句话,这么多年以来,他身上那种摄人的冰冷气息似乎随着年纪的增长愈来愈浓重,这样的一个人,从不把谁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自己这样的人呢?

    直到府门大开那一日,他仍然怀疑自己这是在梦中,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愚不可及地想要去找父皇,告诉父皇他所背负的冤屈。而裴钊的一句话,登时便让他清醒过来:

    “你以为这一桩事情,陛下他全然不知么?”

    这样冰冷的一句话,莫说裴铮,就连苏瑗听了都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后来呢?”

    “后来。。。。。。”裴铮微微一笑:“三皇兄问我,想不想当皇帝。我当时委实被吓坏了,可四周并无别人,而他的表情又认真得很,所以我就告诉他,我是一个被父皇当众施以廷杖,又被圈禁过的皇子,这辈子都与大位无缘了。”

    苏瑗道:“我就说,你和淑妃才是真正的好福气,你不做这个皇帝,还能快活地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是不晓得,裴钊每天有那么多的折子要批,连我看了都替他累得紧。”见裴铮死死地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你看我做甚么?”

    “没甚么。”裴铮突然长长舒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和皇兄果真是天生一对。因他当时同我说,倘若我要做皇帝,便要牢牢记住从前受过的苦,待将来把这一切尽数还回去。倘若我不愿做皇帝,那大可快快活活地做我自己,裴钰他们,总归是不会得意太久的。”

    从那以后,他果然是整个大明宫里活得最轻松最快活的皇子,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才晓得原来天京的云也可以这样无暇,只是他实在担心三皇兄。他身边还有母妃,而三皇兄却始终孤身一人,即便他真的做了皇帝,这一生想必也是阴云密布,不见半分温暖。

    他是在苏瑗进宫一年多以后才渐渐意识到三皇兄的转变。那是三皇兄再次打了胜仗凯旋的时候,他提着好酒到三皇兄府里去,正好看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摆开几个大箱子,里头装着的都是些他从来没见过的小玩意,想必是三皇兄自番邦带回来的。

    他笑着将酒递过去,三皇兄却顾不得喝酒,而是亲自和管家一起一一检查箱子里的东西,有一件木头雕成的孔明锁上头有些木刺,三皇兄竟然还亲自将那玩意打磨光滑,以防把玩时伤到手。他看过这么多话本子,自然晓得三皇兄这般,定然是为了某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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