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误-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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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瑗简直欲哭无泪了:“你为甚么不早些同我说?”
“奴婢若是早早说了,只怕娘娘就没有心思用膳了。”端娘一面说着,一面见裴钊已经下了朝走进殿内,便屈膝行了个礼:“见过陛下。”
裴钊微微点点头,快步走到苏瑗身边坐下,含笑道:“你今日胃口似乎很不错。”
再好的胃口,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已经没有了好么?!苏瑗思索了一番,甚是为难地开口道:“要不。。。。。。你先躲一躲?”
裴钊正就着她的碗用早膳,闻言有些诧异:“我为何要躲?”
苏瑗只得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裴钊便笑道:“阿瑗,莫说如今咱们已经是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即便是向从前一般顾忌重重,你也无需害怕。”
苏瑗道:“我不是害怕,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我不过是觉得,倘若吴昭仪一进来发现是我,而你又在一边陪着,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惊心动魄,吴昭仪可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我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裴钊又笑了笑:“娇滴滴?这个词似乎放在你身上更加合适些。”
乖乖,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思取笑自己!见苏瑗一副火急火燎又不知所措的模样,裴钊便安慰道:“阿瑗,你莫不是忘了之前在花萼相辉楼时,吴氏她们已经向你行过礼了么?”
苏瑗想起那一日吴月华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抬一下的模样,有些犹豫:“真的没有关系么?”
裴钊示意端娘把人带进了,又笑道:“没有关系,吴氏如此聪明,自然应当晓得如何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法子。”
啧啧,这话说得忒有些反派角色的味道,苏瑗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捶了一下,却被他含笑反握住手,便是在这个时候,随着衣裙轻微的窸窣声,殿内响起了女子柔婉的声音:
“妾身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在骊山待了许久,连平日里见惯了的请安也有些陌生。苏瑗只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甚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在裴钊先开了口:“起来罢。”
两人依言起身,裴钊皱眉道:“怎么只有两个人?”
吴月华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回陛下,孙妹妹的宫娥昨夜来报,说她近日身子不适,怕给娘娘过了病气,等好了再来请安。”
裴钊脸色沉了沉,又对苏瑗笑笑,顺手为她挟了一筷子罗汉斋:“这个倒是合你胃口,若是喜欢,就吩咐司膳局日日备着。”
苏瑗干笑一声,鲜美的菌菇吃在口中味同嚼蜡。她坐在高位,将吴月华强颜欢笑的神色看的清清楚楚。殿内的空气仿佛掺了胶,压抑得不得了,她若是再不说点甚么,可真的要尴尬死了!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苏瑗看看桌前的早膳,寻了个和选秀当日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今日天气不错,你们来得这样早,可有用过早膳了么?”
好巧不巧的,她刚说完这句话,外头就起了好大一阵风,坐在殿内都能听到风声呼啸。端娘急忙命人将窗子关紧,云珊笑道:“谢娘娘关心,妾身们今日早早就起来了,已经用过早膳了。”
苏瑗点点头,殿内登时又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她有些不知所措,便悄悄捏一捏裴钊的手,暗示他说些轻松的话,哪怕只是夸夸谁的衣裳好看首饰新鲜,好歹缓和一下气氛也好。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裴钊,裴钊便沉声道:
“朕的旨意你们想必已经知道,眼下阿瑗身怀有孕,不便行册封大典。不过你们依旧要以皇后之礼相待,她今后住在朝阳殿,倘若朕不在,你们就多来陪她说说话,知道么?”
“。。。。。。”苏瑗几乎欲哭无泪了,这位兄台也忒。。。。。。耿直了一些。不仅凶巴巴的,更是毫不顾忌地唤自己的名字,他这番话说出来,气氛岂不是更加尴尬么?!她惴惴不安地看向坐在阶下的两个人,云珊自然是不用担心,而吴月华却是不动声色地起身行了个礼:“妾身省得。”又轻声道:“从前后位空悬,陛下便命妾身暂行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娘娘在此,妾身自然不敢逾矩。”
眼见吴月华双手高高抬过头顶,将那枚熟悉的凤印捧到自己面前,苏瑗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这枚凤印当初还是她亲手交给吴月华的,没想到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还是要回到自己手上么?
“本宫向来不擅做这些事情,吴昭仪聪慧能干,贤良淑德,这枚凤印你还是收着吧。”面不改色地说完这番话,苏瑗在心中对自己好生佩服。果然,对她来说,自称为“本宫”还是比“哀家”要顺口得多!
吴月华的目光在裴钊紧握住苏瑗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神色黯淡:“娘娘说笑了,妾身哪里有资格掌管凤印。娘娘乃是中宫皇后,妾身归还凤印,不过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个词好生熟悉,苏瑗想起裴钊从前曾经说过,“你并没有抢她的甚么东西,你和我在一起,只能叫做物归原主。”,不由得耳朵一热。裴钊含笑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凤印放在案上,又对吴月华淡淡道:“凤印上交,可今后六宫之事仍由你来处理,不过大事小事都要先到朝阳殿报备一声。”
除去在昆仑苑行宫的时候,这大约是第二次,自己可以离他这样近,可惜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吴月华心中埋藏已久的哀怨孤苦在一瞬间几乎喷涌而出,可她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懂。又或者说,他的整颗心都放在那个女子身上,没有心思,也不屑于懂。
无论是哪一种,于她而言终究是枉然一场。
待两个人走后,苏瑗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裴钊身上。她算是看明白了,方才这个情形大家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从没想到装糊涂竟然也是件累人的事情。裴钊见她神色恹恹,便命人进来收拾桌子,自己伸手给她揉着额角,温声道:“是不是又累了,不如我陪你到床上略躺一躺好么?”
苏瑗摇摇头,又恨恨地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你少吓唬我几次,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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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钊一动也不动,任由她咬着,苏瑗当然舍不得太用力,见手背上隐隐约约有了一排小小的牙印,这才满意地松口。裴钊含笑道:“阿瑗,你甚么时候有了个爱咬人的习惯?”
她得意洋洋道:“就是刚才啊,以后我若是看你不顺眼,就咬你一口!”
裴钊严肃地点点头:“我看你现在就看我挺不顺眼的,不如再多咬几口?”
她早就晓得裴钊口味重,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癖好!见裴钊黑沉沉的眼眸里满是笑意,苏瑗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裴钊道:“你不咬了?”
苏瑗摇摇头,裴钊便一把将她抱起,径直往寝殿走去,待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后,自己也躺在一边。苏瑗的脸果不其然又红了:“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裴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甚么乱来?我不过是想同你小憩一刻而已,阿瑗,你在想甚么?”
如此说来,竟然是她的思想太过复杂了么?苏瑗心里有片刻的羞愧,不过这份羞愧若是被裴钊晓得,那还不得被他好生嘲笑一番?苏瑗定了定神,理直气壮道:“你一个要睡觉的人,还这么多话,真不让人省心。”
裴钊又笑了笑:“是,娘子说得对,娘子说甚么都对!”
唔,不愧是裴钊,这么聪明机智随机应变,这一声“娘子”听起来也甚是悦耳。她的脸红了红,颇为贤淑地为裴钊盖好被子,又红着脸钻进他的怀里:“我也睡一觉,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批折子好不好?”
裴钊含笑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她枕在他的手臂上,伸出手去为他揉着额角:“你看你,每天总是起这么早,早就该像现在这样睡个午觉啦。多亏有我在,你说对不对?”
细软手指抚在脸上甚是舒适,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怀里一片温香软玉。裴钊心中十分安定,轻轻地“嗯”了一声。苏瑗见他已经半梦半醒,便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在他脸庞上亲了一口。殿内燃着一支蘅芜香,清芬香气缭绕,像是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团团簇簇的繁华,一直开到她心里去。
因苏瑗问起孔明锁,端娘便吩咐了宫娥看着时辰叫醒裴钊,自己往库房走去。她做事向来细致,从前在含元宫和长乐宫时件件东西都要一一过目,此番迁殿时宫人们又格外小心,库房内的陈设几乎与从前一模一样,因此并不曾费多大力就找到了苏瑗装玩具的几个匣子,其中有一个正放着数个孔明锁,颜色大小材质各不相同。
她一时拿不准苏瑗到底要哪个,便索性将整个匣子都拿起来,因放得久了,其中有几个孔明锁颜色暗淡,略显陈旧,便亲自拿到司设局命人翻新。司设局的尚宫正是新上任的女官中最年轻的一个,见端娘竟然亲自前来,忙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姑姑有甚么事只管命人来吩咐奴婢一声就是了,何苦大老远亲自跑一趟?”
端娘微微一笑道:“并不是甚么大事,这几只孔明锁是太后娘娘去安国寺前留下的,看着有些旧了,也不晓得现在翻新使不使得?”
尚宫接过匣子仔细看看,当即便命人拿下去处理,又亲手为端娘倒了茶:“太后娘娘的事情当然是顶要紧的大事,况且这些孔明锁只是日子久了不亮堂了,奴婢命人好生炸一炸便是。”又刻意奉承道:
“奴婢虽然无福得见太后玉容,不过多少也晓得,从前太后在宫里时,一应事务皆是姑姑亲手打理。姑姑不愧是咱们大明宫内最出色的女官,连小小的孔明锁都保管得这样好,难怪陛下信任姑姑,特特将姑姑分给未来的皇后娘娘做尚宫。”
端娘不动声色道:“那是陛下和娘娘信任,亦是我的福气。”
尚宫赔笑道:“可不是么,咱们私下里谁不羡慕姑姑的好福气?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服侍两位皇后娘娘,若是没有姑姑的才干还真是不成。”
两个人又闲话几句,端娘便站起身来:“娘娘怀着身孕,我不好在外头逗留太久,那几只孔明锁若是炸好了。。。。。。”
尚宫忙道:“姑姑不必挂念,待收拾妥当后奴婢一定亲自送到朝阳殿。”
端娘点点头,这才说了句“告辞”,刚走到尚宫局门前,忽然听见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怯意和欣喜:
“姑姑,您还记得我么?”
端娘循着那道声音一看,眼前的宫娥穿着最普通的青色衣裙,脸色蜡黄形容局促,再无半分昔日的好颜色。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认出来了:“阿月?”
阿月忙笑道:“姑姑竟然还记得奴婢,奴婢真是受宠若惊。”
端娘淡淡道:“你这样‘聪明’的丫头,从前宫里不是没有过。我见得多了,自然记得清楚些。”
阿月听出她意有所指,神色颇为尴尬,却也不敢说甚么,只得赔笑道:“姑姑说得是,奴婢本以为姑姑去了安国寺,此生只怕是不能再听姑姑教导了。好在老天到底垂怜奴婢,今日能再见姑姑,奴婢好生欢喜。”
端娘嗤笑一声:“这‘教导’二字未免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不忍心见旁人作茧自缚,这才略微提点几句,至于听与不听,全靠个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