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万户侯-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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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不倒。
只是在甄琅口中多少参杂着些演义性质,马瑾幼时还深信不疑,等到年长心智大开时在从雪海山嘴里听到,就对这位燕阳军中的老将有些‘鄙夷’了。
可他也知道,当年正是这位手持七尺熟铜棍的老将军为他父亲挡下不知多少明枪暗箭,否则哪还有如今名震北原,拜官塞北的燕阳将军马昊明?
每逢酣畅酩酊之时,马昊明总会唠叨那么几句他这个燕阳将军,是匈奴人的尸骨垒出来的,更是自家弟兄用命给抬出来的。
十万燕阳铁骑,为身旁袍泽挡刀的太多太多,寒铁链甲虽厚,却厚不过十万赤心热血。
寒风呼啸,地上沾浮的雪花零零散散的飘起,马瑾噘了噘下嘴唇,将鼻尖上的雪花吹出,将虎枪上的尸首扔下,立枪转马,指向同样复阵的虎骑营。
这战果叛军脸皮在厚,也没法在言普天之下只有燕阳铁骑能与虎骑营一战了。
铁塔汉子杀心大起,单手横拳拽着已经毙命大多铁甲战马在雪地上抡起,千斤重的战马居然被他凭空扔飞出去,在落在地上时炸起一片雪雾弥漫。
不等霸王发号施令,铁塔汉子双目通红,挥舞着手中大斧便朝着燕阳铁骑奔去。
霸王驭马而出,槊戟拦在他身前道:“撤军。”
此令一出,不说铁塔汉子面露不解,就连身后几个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虎骑营什长也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当初只领着八千轻骑跋涉百里突袭数万郡兵的霸王何时惧过?
燕阳铁骑又如何?不过五百人而已?
不是只有他们不怕死,从未战败的虎骑营辗转厮杀数郡,什么时候说是先从沙场之上撤离?
“王上!末将等愿死战燕阳铁骑!就算拼死数千又如何?吃下了这五百燕阳铁骑我虎骑营的名号何愁不能响彻九州?”
数名什长请命再战,不善言辞的铁塔汉子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紧绷在大臂上的章纹。
霸王无奈一笑:“拼死这五百燕阳铁骑又能如何?吃下了他们还能有多少兵力打下武安城?此番奇袭就是因为官军不知我兵力深浅,若是让林兴风得知我不过才一万人恐怕会死不瞑目吧。”
几个什长面面相觑,望着满地残尸和用鼻息在已经战死的主人脸上摩挲的战马,不肯退让。
霸王还是轻笑开口道:”走吧,你们这帮浑小子没吃过败仗,今天也算给你们提个醒,浩大天下,有的是能征敢战的军伍,别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说罢,霸王便拖着长戟绕开几个在马上咬牙切齿的什长,自顾自的离去。
马瑾见到叛军这般作态,不但没有嗤笑,反而露出凝重神色,就如叛军所想在打下去必定能吃下他们五百人,燕阳铁骑这边亦是如此。之所以一轮交锋只杀掉两百多骑不过是因为虎枪只有五百杆,若是再来上个三四次,他们反而能以少搏多,将这数千骑卒一并吃下。
战场之上上头的人太多,燕阳铁骑之所以能多年鲜尝败绩,就是在于一声起枪人人敢死,一声收枪即便是唾手可得的战功,末流骑卒也会置若罔闻,真正做到军纪如山,铁打不动,而对阵的这叛军,已经具备了这种条件。
马瑾将虎枪收回,望着武安城的城楼道:“收枪。”
铁骑入城。
城中数千双眸子都在打量这支虽未踏足其余八州却名声无人不晓的雄狮铁骑,方石看着一张张因为战火洗礼有些麻木呆滞的面庞,心生不屑。
数月未见,侯霖看到不同于长安时一身锦衣穿的跟大褂一样的马瑾装束整洁,甲胄光鲜,有些无从适应。
反倒是马瑾没那么多感触,登上城楼看到侯霖后爽朗大笑,上前搂住这位曾经的同窗好友一阵熊抱,云向鸢诧异,不知道侯霖怎么认识远在幽州的燕阳铁骑。
他粗略一想,更觉得奇怪。燕阳铁骑诏先皇之志,素来只在北塞外和匈奴人开战,除了那次邺城事情外再无踏足出燕阳郡半步,怎么就有五百铁骑远道而来这凉州之地?如今函谷关戒严数月,消息闭塞不通,若说是天子下诏令燕阳铁骑入凉平叛……
他与蒙樊两人视线会集,均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比起云向鸢这时的面如止水心起涟漪,毫无养气功夫的蒙樊看到马瑾和侯霖故人重逢,按捺不住上前小声问道:“将军,敢问可是燕阳铁骑?”
正想和侯霖叙旧的马瑾歪过头,摘下翎盔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赤红甲胄道:“天底下还有跟我们一样装束的重骑么?”
蒙樊讪讪一笑,迫不及待追问道:“敢问将军,燕阳铁骑可是援凉平叛?来了多少人?”
马瑾皱了皱眉,松开侯霖肩膀,将肩甲上里落入铁缝的落雪拍落回道:“五百,就是你看到的这些,我不是来平叛的。”
马瑾指着侯霖咧嘴一笑:“我是想给这臭小子瞅瞅我燕阳铁骑如何雄武,独步天下!”
城楼一片寂静。
侯霖傻笑,到现在还没能回过神来。
马瑾倒是一点不惧生,凑到侯霖耳旁轻语道:“我路上碰到不少官军败卒,怎么回事?骠骑将军虽是中庸将才,可手握着十万精锐,哪能这么不经打?这城里我粗略看了下,不下千人,被几千骑兵就给堵在城里面了?”
侯霖摊手,看到云向鸢和几位将尉的不善目光,如针如芒,都在细瞅着自己,放低了声音回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马瑾轻啐一口,毫无忌惮的扫视了下围在四周的将尉洪亮道:“那就长话短说!”
侯霖收手,望着驰骋远去的叛军踪迹蹉跎道:“岩城一败,说到底是冒进和轻敌,没什么好说的,据我推算恐怕现在天水郡边境上屯驻的几万郡兵也已经被叛军打的支离破碎了。”
从云向鸢那问到侯霖名讳的光头将尉大难不死之后笑的脸上开花,闻言一抬下巴道:“侯都尉何出此言啊?”
“你们没发现,到目前为止只看见叛军的虎骑营了么?二十万主力连个影子都不见,要是霸王极力想从东线打出去,怕是你来了也是一块陪葬的。”
侯霖看着这远道而来恰好救了满城士卒的好友,百感交集,小声说道:“你跟我来。”
其余人都心领神会的散去,侯霖和马瑾在城楼上踱步慢行,一时侯霖竟是不知从哪说起,最后只能叹口气道:“有人要谋反,内有策应,外有雄兵,只是还不知是谁,但函谷关守将于一锐脱不了干系,可能连叛军霸王也在中想取一杯羹,云诡波谲,现在看不出什么。”
马瑾停步。
侯霖娓娓继续道:“我回不了长安,更无法面奏天子,这后面定有高人推演,如今在细细想来,确实太过凑巧。先皇驾崩之后先是世家崛起,后是凉州旱灾,朝廷赈灾的粮饷不但没能解祸,反而谋生叛乱,江南数王又因为削藩一事谋反,看似不搭干的事情连在一起却是以线连珠,只是我一直命不保夕,根本无暇去想。”
马瑾厉声道:“我护送你回长安禀奏天子!凉州战况危急,不能在耽误下去了。”
侯霖摇头:“我不能一走了之,底下还有数千弟兄指望着我活命呢。”
马瑾一愣,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侯霖看到城楼外又有一伙官军败卒拖着长队冲着城楼招手,双手扶着城墙眸光如走电,用马瑾从未见过的决绝语气道:“我要兵!十万大军溃败,余者何止过半!只要有了几万兵马,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马瑾低吟,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毅然点颌道:“我帮你!”
204章:苦果()
长安。
每日早朝。
上次天子大发雷霆的场景仍如绕梁余音在诸位朝廷栋梁的大人心头,近日来不论天子如何推敲,一向素来不合的三公九卿和六部官员都心照不宣的打马虎眼。
最简单的驭人之道大概就是打一棒子给个馒头,恩威并施,让人想起棒子就疼,想起馒头就喜,军营如此,朝堂之上亦是如此。只是对于统御九州的天子而言,这等驭人之术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甚至有谣言在私下里暗传,说每代大汉天子在驾崩之前,都会密诏宣来太子传授乘龙术,至于真假,那就只有刘姓的皇家自己知道了。
朝政凶险,不亚于沙场,一句话,一个不起眼的小过失,就能让一个人这生的升迁性命划上符号,能在朝堂之上如鱼得水安稳度过三十年以上的官老爷,那都是修炼到家的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做人也差不到哪去。
泰天皇帝继位,以文煌武德功绩满满的先皇广文帝留下了尽是老狐狸组成的江山中枢,未尝不是对年轻天子的一个考验,若是能让这帮老狐狸俯首的心服口服,那大汉天下在泰天年间定然是不用愁什么外患内忧了。
往往事与愿违。
先朝之时,广文皇帝极力打压世家,这帮自诩是国之良木的钟鸣鼎食之辈何止一个惨字,前五年使尽解数挣扎,后十年各个都像断了翅膀的禽鸟,只能叫唤。广文年间的最后五年才算是翻过身来,这还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广文帝那小心翼翼乞讨来的。
到了泰天皇帝继位,这帮被打压了数十年的世家犹如枯木逢春,上位得权的速度让整个天下都大跌眼镜,对此泰天帝也只坐视不管,仍由这帮他父皇眼中的臭鱼烂虾蹦跶,这才有了当下的局面。
寒门自古少出望族,鲤鱼跳龙门之后在贫寒的士子也能化麟成龙,能一辈子心系国政死后家徒四壁的少之又少,有能安抚天下之才又有此等品德的更是凤毛麟角,所以大汉千年也只有一个黑衣寒士叶荆岚。
泰天皇帝利用世家来削藩,世家何尝不是以此为借口来谋权?双方都是斤斤计较的衡量弊失,比商贾更要商贾,制衡有术却失天子之道的泰天帝为此吃了大亏,逼反了宗室亲王,坐大了世家豪阙。
如今在想力挽狂澜,可步步为营的世家不给这个机会,而已经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宗亲更是没得商量。
皇帝称朕,好一个孤家寡人!
朝中三公六部,还有清贵至极的九卿国戚,站在天子这边的少之又少,扳开手指一点,死心塌地的好像就一个御史台。
可那些明面上口口声声为了大汉江山社稷永固的王公大臣也并非是拧成一股绳的结,泰天四年,几乎每一天的朝会都是一场不起硝烟的战争。明面上御史台和众大臣的矛盾不用多说,除此之外各个党派也是外掐内讧,能持着白玉笏板的都不是省油灯,不论是举荐还是一步一个坎乡试郡试直到殿试爬上来的官员,早就站好了队,和最前列那些持着上品象牙笏板的大人其中一个或者几个同仇敌忾。
至于殿外那些拿着竹木笏板的官员,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弃子,哪个能跃过大殿的那道不高却又高如天堑的门槛,再有耐心的垂钓者也没功夫等那十年八年。或许其中有天佑的幸运儿能走到那座纯金龙椅的下侧,可更多的终生都只能站在殿外垂首,说不好的事,日理万机的殿内大臣没人会去徒费心思拉拢。远不如和早就铺好路的世家子弟搞好关系。
朝中三公,貌合神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