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万户侯-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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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拜师林熊叱的弟子大多心里都存了份光宗耀祖的念想,想靠着过硬本事去闯荡出一份家底,只是一入庙堂深似海,每天镇下讨上与平级之辈明枪暗箭,哪还有多余功夫来静下心来练枪?
同为林熊叱弟子的田泽墨就是最好的例子。黑羌游骑善用长矛短刀,林熊叱便传他和谢狄春钩镰枪术,专破黑羌游骑。在林熊叱离开西陲前专门让这两位弟子切磋过一次。虽说谢狄春或许是输在年龄尚有气力不佳的亏上,但也足见田泽墨的枪法不俗。
可如今不说因有违人伦被林熊叱割去右手拇指使其不能在执枪,就算田泽墨还能握住枪杆,可被官场风气驱使到利欲熏心后,现在怎能胜的了每天都会握枪的谢狄春?
王彦章更纯粹,谢狄春还有为没能抚养他长大成人的父母尽孝之心,王彦章却只想练好枪。枪之术在于以枪取人性命,枪之道则就是契合本心。
这也是为何王彦章的枪法最像林熊叱。
他不求青出于蓝胜于蓝,只愿有朝一日能跟林熊叱巅峰时候有得一拼。
广文十三年,林熊叱瘦马银枪入戎狄,五百里路途杀贼四百,无一人可在他枪下过招一个回合。
也正是这百里单行,才让林熊叱的名字响彻了凉州之地。
枪法要诀不外乎刺、劈、扎、缠、崩、挑,压。对于注重把式而忽略枪术精要的人而言更看中穿点和舞花这等观赏性更强的枪术。
可林熊叱却样样精通,最擅枪法里入门的直刺和缠杀。前招精妙传给了王彦章,后招则是授业于谢狄春和田泽墨。
枪似蛟龙鸣,落尖寸半丈。
提步竖银杆,朝天一炷香。
这就是他林熊叱的枪。
王彦章和谢狄春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往昔恩师那张被凉州风沙磨砺出的粗糙面庞,就好像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对着他们两笑。
两人视线会集,就如两杆枪头触碰,火花转瞬化无。
王彦章犹豫片刻开口道:“师傅临终前给我交代,让我暂管银尖枪,要是日后遇见你,就以他名义赠你,不求你开宗立派为他扬名,只要多用这杆银尖枪多挑杀几个黑羌贼寇就可。”
谢狄春一愣,王彦章咬牙将手上银尖枪平摊在两只掌心上,递了过去,连侯霖都大感意外,银尖枪对王彦章来说就像赵俨山的《群虎山地势图》,是死都要带在身边的心头之物,真要就这么送出去?
谢狄春将手上的赤杆钩镰枪插立在雪地上,撇过缰绳单手结果银尖枪,掂量了下份量,两指勾着银尖枪并不粗大的枪杆,迟疑几息后摇头道:“这把枪,你我两人谁收下都一样,更何况当年师傅传授于我的枪法更注重缠杀崩首,银尖枪则是一枪既出天地无声,我手头这把枪用顺手了,这么一换反而不适应。”
王彦章并没收手,淡定道:“师傅说你可锯掉银尖枪的枪头改为钩刺。”
谢狄春面色古怪,舔了舔嘴唇婉拒道:“还是算了吧,你先替我保管着,要是哪天我用腻了这赤杆画眉,在问你讨要也一样。”
王彦章这才收回银尖枪,继续环胸抱着,谢狄春面色有些沉重,问道:“当年师傅究竟如何死的?外面传言师傅是被几个山贼围杀,老子才不信!究竟是不是田泽墨干的!”
王彦章点头,像是回忆起林熊叱临死前的场面,环胸抱枪的两臂不由自主的紧了些道:“是田泽墨带了百骑截杀,师傅年事已高,气力不逮,在加上田泽墨这小人下令用弩箭围射,我得知后已经晚了一步,没能留下田泽墨,更没能救下师傅……”
早就对生死之事看淡的谢狄春得知真相后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只是吐纳间眼中的森浓杀意剧增道:“师傅可有坟冢?我好提着姓田的王八蛋人头去祭拜。”
王彦章嗯道:“在陇右郡内。”
侯霖听的心惊胆战,这师兄弟三言两语就决定西陲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生死,眼看两人下一步就要去找田泽墨麻烦,侯霖连忙打断这阔别已久的师兄弟谈话,干咳两句道:“久别重逢是好事,可咱儿能不能换个地?这西陲的雪跟冰雹一样,砸在身上还是挺痛的。”
已经拿定主意的谢狄春又吹响了胸口的奇怪口哨,三千雪狼营骑卒霎间将两辆用来开道清雪的马拉木车赶到侯霖面前。谢狄春这才仔细打量了下因为几天没刮胡子略显憔悴的侯霖,不置可否道:“跟上,我刚吃下一队游骑,指不定后面跟着大队黑羌人,我可不管你们死活。”
侯霖点头,对这明显有疏远自己意思的长水中郎将笑着回应道:“只怕真跟上来了是他们不知死活。”
谢狄春背对侯霖的后背一僵,随即一夹马腹奔驰,显然没有当真。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228章 :说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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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边上多堡塞,虽说比起中原如森如林的城池要差上太多,但在以部落毡帐为家的黑羌人眼中,这些动则数丈高的堡塞无疑不是一座座人力垒起来的天堑。
云霞堡位于东羌郡最西边,在军制连一丈偏差都不能有的牛皮地图上就如一把屠夫用的杀猪刀尖,顶在了大汉边境上,西陲数堡,无百姓,堡中活跃的只有戍卒,所以也没有依山傍水建城的堪舆风俗,堡中都是千篇一律的条条宽阔马道和人行的步路,随时准备应对黑羌游骑的劫掠。
云霞堡起在茫茫戈壁之上,西陲地势复杂,既有连柳絮飘在上面都能陷进地里的流沙场所,也有连铁镐都凿不出个拳头大小的岩石硬地,正因为这种种特殊地理环境的原因,当初建堡困难重重,经常是前方大汉军队和黑羌游骑厮杀在一块,咫尺距离下就是民工赤裸身体挥舞镐锹搬运砖土,冷不丁就是一根黑羌游骑几乎人手一支的掷枪插在与你背靠背的工友身上。宁朔将军吴沙江曾经感慨过这数道如今已经作为保护大汉边境不受外族侵扰的军堡不是沙石泥土盖出来的,而是成千上万的大汉百姓用自己血肉白骨活生生堆积而筑。
云霞堡外有几道长长的土丘,倒没什么规律可言,土丘里完全是这些年黑羌游骑攻堡不下留在堡墙外的尸体,黑羌族风俗和大汉相差太多,不讲究入土为安反而以天葬为荣,所以西陲外不论是谁的尸首在荒郊野岭外被禽鸟野兽所吞食大多都是黑羌所为,这种管杀不管埋的行为让边陲戍卒最为厌恶,毕竟大汉子民里对死者尊敬,入土方能安宁的敬畏鬼神之心传承了千年,早就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上。而黑羌人恰好相反,对汉人把尸体往黄土里面埋葬深恶痛绝,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风俗差距,即便过上百年也无法更改。
侯霖一路跟着谢狄春的雪狼营在边陲戈壁上行走了不下三个时辰,才在风雪迷雾中隐隐约约望见了这座西陲重堡的城墙轮廓,或许是因为西陲无高物,在看见云霞堡后侯霖神情恍惚片刻,在这里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黑乎乎的山体高峰,如海市蜃楼一样可望不可即,似乎近在眼前,若要真想登山,只怕走上数日甚至数月都到不了山脚。
不过比起这个侯霖更感兴趣的是谢狄春手下这帮不少生活习惯都还和汉人迥异的雪狼营。每天几乎都要在生死边缘上徘徊的西陲戍卒论战力比起数年不闻刀戈金鸣之声的境内郡兵何止强上一筹。用这帮戍卒的话来说就是过惯了安稳日子,种田种傻的郡兵甚至还不如黑羌的七岁稚童更精通如何在战场上收割敌人性命,郡兵的每天操练在西陲戍卒眼中跟女子绣花区别并不大。再加上随着皇朝盛世一日比一日河清海晏,文气浓厚,听不得战鼓擂动,只有朗朗书声,连带着军营里也多是文房四宝,留不得汗,更见不了血。
两辆划出一片利于战马行走平地的清雪木车缓缓而行,两旁雪狼营的哨卒在数十丈外呈列警备。西陲是和北塞一样的骑兵作战,机动性最为关键,若是单比较战力,黑羌的掷枪和匈奴的弯刀还是差了些火候,可论起控马技巧,两者相差却是不大。
侯霖看似在马背上打盹,其实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往左右打转。这雪狼营几乎每一个骑卒的控马技巧都堪称炉火纯青,每一次吐纳鼻息泛出的白色哈气都和战马的马蹄跳动保持着一致,更难得可贵的是不论是谢狄春也好,还是撒在两旁警戒的哨骑,即便路途在颠簸,两瓣屁股从没说是离开过马鞍毫厘,看遍了学士府内的兵书,侯霖自然知晓正是这些旁人难以观察到的细节才是这营精锐无往不利的基石。
云霞堡外除了几道被大雪覆盖的凹凸尸沟,还有围城用铁钉死死牢靠在地面上的拒马,侯霖远远便瞧着这些拒马形状与常见的有所不同,心生好奇,正要挥鞭上前一探究竟,却被秦舞阳伸出一臂给拉了回来。
拍了拍自己双肩上的积雪,秦舞阳看着一脸困惑的侯霖淡淡道:“那些拒马周围都有铁蒺藜,你要不想受伤最好别贸然上前。”
侯霖吸了一口冷气,对秦舞阳感激的一点头,听到这话后谢狄春回过头,深深的打量了秦舞阳几眼,只是一直都像游离世间之外的秦舞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回敬一眼都懒得去看。
谢狄春从马鞍后悬挂的囊袋里取出一个和荣孟起在平沙城用到的狼烟类似的木筒,用打火石打出火花后挥臂一扬,漫天雪雾中显眼的黑色烟火缕缕飘起,堡上的守卒望见之后城门大开,谢狄春倒不急于进堡,而是静静的勒住缰绳等候。
“阳春!”
谢狄春听到从城门中走出的守卒喊话高声回道:“白雪!”
侯霖哑然,心想这是不是太过绷紧神经了。
长伍入堡。
没有皇朝城池里那高耸入云的塔楼,也没有瓦房土屋,只有一顶接着一顶绵延整座堡中的帐篷。
静谧无声,出来喊话的守卒见到谢狄春后也只是抱拳行了一军礼,扭头便登上了一旁的弩守,在礼仪繁琐的中原这可就是失礼,免不了被秋后算账整上一通,也只有在这热血冷面的西陲里才司空见惯。
侯霖听到旁边只比外堡墙低上几尺的弩守里发出机括转动的声响,略有不安的抬起头看去,果真是飞矢如青锋的床踏…弩对准了自己,看着闪过芒光的矢锋,侯霖咽了咽口水,跟在后面的曹昭华也有些紧张,咬着嘴唇愠色道:“谢将军,这是何意?”
谢狄春头也不转道:“长史大人勿要担忧,这帮持弩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要是有失手把弩矢误射出来,我把自己脑袋割下来给你赔罪。”
脾气不错的曹长史心生闷气,心想要是手真一划,你赔十个脑袋也不够用啊!
等到侯霖这两百多骑在堡中安顿好之后,正寻思着去找谢狄春说明来意,不想王彦章和谢狄春两人已经掀开帘门走了进来。
侯霖深呼吸一口,准备将盘算多日的说辞一吐而尽。
谢狄春未卸甲,只把头盔摘下,一头乱发让侯霖稍有失神,在长安时马瑾也是这般模样,不扎发,更不竖冠,野性十足。
王彦章将银尖枪也一并带入了帐内,顺手放在地上,双手抱胸靠在一旁,似乎并不准备帮侯霖说服这位师兄,对此侯霖心里早有准备,帐中无酒,只有淡水一壶,侯霖给谢狄春倒上一杯后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