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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书生万户侯-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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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家家主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手吓的不敢动弹,只觉得这个平日干什么都是一副冷清模样的凉州刺史,今日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梅忍怀缓缓坐下,仿佛刚才的越规举动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放心,你和亭安王做什么,本刺史不想拦,也无力拦,本刺史也知道你金家在武威郡霸据那几座朝廷视为国之禁脔的矿山做了哪些事,你也别动怒,非是本官可以去查,只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金家家主藏在宽大锦袖中的双手摩挲,竟是止不住的颤抖,这时他才知晓这个好像一直被蒙在鼓子里的刺史,其实什么都知道,通透的让他坐在其面前,好似一丝不挂。

    梅忍怀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秦朗和剩余的几万凉州郡兵,你就不用想了,这话你可以原封不动的带给那座王府。若是他还不死心,尽可大胆的来试一试,看一看能不能从本刺史嘴里把这最后一颗锋利磨牙给撬走。”

    金家家主低着头,默默记在心里,以往听到这个出身贫贱的皇朝正二品大吏嘴里自称本刺史,总觉得滑稽可笑,可今日却是直击他心口。

    “既食君禄,便为君臣。前朝帝师郑重忠可是给我辈书生立下了个千秋典范!万古不朽!那首绝命诗更是字字珠玑;我若生在中原,甘做帝师门前一条犬。”

    “你知道么?比起只做学问不问政事的云家而言,你金家满门算个屁!还什么龙鳞凤羽入天水,真他娘的扯大胡话!”

    金家家主一句话都没反驳,仍由这个从来没被他正眼瞧过的贫贱寒士破口辱骂。

    当日在外等候的郡府官吏都瞧见了让人大跌眼睛的一幕。一向以身体硬朗,号称可骑良驹纵百里,开硬弓拉满月的金家家主,不知和刺史大人畅谈了些什么,心事重重的走了出来,庭前那连八十老叟都能轻而易举迈过的小台阶,硬是差点让这凉州官场上下俱以能结交为荣的世家之主摔上一跤。

    等到金蚬走后,梅忍怀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之中抱起一坛多年不曾沾染的好酒,豪饮一大口,辛辣到他眼泪迸出,仍是一副壮志远扬的气概。

    “痛快!真是痛快!”

    似乎当初接过身上这副正二品锦鸡官袍都没能那么开心。

    他捧着酒坛,望向只因这帮郡府官吏附庸作雅而门厅无门的庭外,一袭袭各色各样官补的大红袍三三两两伫立在小雪漫径的庭院中,梅花下。

    岁寒三友,独梅为花。

    严寒酷冬万物摧,唯有梅开百花先。

    他眸光中透露着犹如烛火即将燃尽的飘曳颓色,喃喃道:“好一个独天下而春。”

    一匹身后插着赤色三角旗帜的哨骑从平沙城中飞驰而出,拦在了侯霖之前。

    侯霖接过那封刻着凉州刺史印玺的令喻面无表情,仰头看向这座和帝都长安亦有几分相似的雄伟城池。

    这一日平沙城城南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八百驻扎在平沙城外的凉州郡兵营顺着官道排列而开。

    身为一郡之守的鲜遇晖携天水郡数十位郡府官员乘坐车辇在已经结冻的护城河外迎接。

    不知多少年未见过西陲旌旗的凉州大人们都是大气不出,屏气凝神蓄势等待着这支兵马到来,心里纷纷猜测着究竟是五庭柱中哪位将军领军,若说他们最想见到的肯定是严丕或田泽墨这两个和他们一向和善的将军,不过形势比人强,若换做吴沙江那个皓首匹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侯霖并未着甲,一身白衣披着素色的旧白大氅单骑走在最前面,就在几个月前最是酷暑难熬时,他才进过这座天水郡城,只是那时只做十万平叛大军附庸的一支辅军,无人问津。

    而今时,他身后有着八万大军,步骑参半。

    以往连面都见不到的郡守大人一样得恭敬在城外等候。

    看见一袭白衣驰骋而来,在苍茫白雪间尤其显眼的各色华盖下,所有城中迎接的官吏纷纷起身下辇,站立等候。

    老态龙钟却不老眼昏花的鲜遇晖一怔,当头独行的那骑他明显不认识。

    “鲜郡守,有劳了。”

    侯霖纵马驰到他身前,随意扫过八百郡兵,毫无馁色。

    鲜遇晖压住心头疑问,皱褶遍布的沧桑面孔笑意展露,也不在意侯霖不下马的傲琚,张口道:“按大汉条例,将军只可领五百将士入城,其余需驻扎在城外,听候刺史大人调令。”

    侯霖伸出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因为干冷而咧开的嘴唇,眯眼成缝笑道:“鲜郡守莫不是等叛军打到平沙城下,也用这套说辞来克敌制胜?”

    不等鲜遇晖做出表态,身后那团簇如火的数个大红袍脸上俱是怒色,更有窃窃不可闻的匹夫莽夫之词跳进侯霖耳中。

    一刻后,几十位城中清贵官宦面如土色,瘫倒在城外护城河边,眼睁睁看着八万雄军长驱直入平沙城。

    足足有半个时辰,这股铁甲洪流才堪堪涌尽。

    而刚刚还斥责为首那年轻将军不合礼数,不按国法的数十位大红官袍,已经是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244章 :雄军涌平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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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万兵马入平沙,顿时如一阵狂风在城中掀起一阵波涛。

    或许是为了稳定城中民心,梅忍怀之前就已经在城中大肆张贴告示,声明西陲兵马入两平叛,只是苦于不知这支究竟有多少士卒,先前从南阳关送来的紧急军报上言明有八万,但梅忍怀并不相信。西陲总计就十万戍卒,依他对吴沙江这老将首的了解,即便是自己心血来潮带兵入凉,也断然不会倾巢而出只留下两万戍卒来维持西陲那狭长的战线。

    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梅忍怀,告示上只说是西陲雄兵,那份指点江山的下令模样让底下官员以为这是刺史大人早就预留好的后手,对此更是肃然起敬。

    只是等到了那为首年轻将军公然违背大汉军律,让八万甲士直驱入城后,这才恍然事情没这么简单。

    早就得到消息的平沙城百姓纷纷占据了城中大道两旁的酒楼茶馆,不少城中闲散汉子兜里无银,又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凑热闹机会,竟是踩着雪堆爬上了道路两边的屋宅楼顶,忍着高处不胜寒的凛冽西风竖起脑袋张望。

    闻讯得知的酒楼茶馆更是在新年之际开张,不少伙计都回到乡下团圆,心急如焚的商贾哪会放下这么一个敛财的好时机,谁都不会嫌弃自己腰包太鼓太重不是?早在一天前就张罗着贴出临时招几个伙计帮闲的通告,更是开出了以往十倍的价钱!

    这一日,贯穿平沙城城中最繁闹的路段两旁,车水马龙。平沙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腰缠万贯的富商,纷纷订好了街道两边临窗靠外的位置,准备一览西陲兵马的威武雄壮,一个平日来只需几钱银子就能登上的二楼窗位,不知不觉就被抬到了十两左右,而且还有价无市。

    有些早就跟熟识掌柜要好座的商贾更是一大早就迎着寒风走出自家府宅,要上一壶烈酒或是暖茶,静静等候。

    西陲的十万戍卒在凉州百姓眼中,就如北塞九边的二十万甲士在长安城百姓眼中一样,神秘可畏。

    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匈奴和黑羌的茹毛饮血,不是没听说过七岁儿童就可上马挽弓捕羊,对于这两支在大汉边境常年都只闻名声不见面目的军队,有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敬畏和好奇。

    人声鼎沸,其中更是掺杂了不少故意扯着嗓门喊道我曾经和哪个哪个西陲将领有着什么交情的男子,毫不掩饰得意神色,不论真假,在即将目睹西陲军队的情况下,即便周围人面露疑色,仍是在心底不自觉的去相信。

    两边屋檐瓦角开始缓缓抖动,宽敞的大道两边,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来,偌大的街道两旁,人头如林,纷纷踮起脚尖睁大了眼睛。

    侯霖从进城时脸上表情就越发显得阴沉,对梅忍怀这浸淫官场数十年的小伎俩厌恶至极。

    平沙城中最应该露面的两人都没有出现,无非是在暗地里告诫他,谁才是这凉州之地真正说话管用的主,而让天水郡郡守带着一帮郡府官员出城迎接,表面上看毫无可挑剔之处,潜在意思则是不管是哪个西陲将军领军,按官阶地位,只能同郡官为列,远不至于说让我一州刺史屈尊迎接。

    这种打脸无声的行径,侯霖在学士府时就尝到了不少,身穿昂贵锦衣,腰间配着各色玉石的世家官宦子弟,总是有意无意的标榜自己高人一等,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告诉侯霖你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平民,如何配与我等为伍。

    侯霖想到这,眼中的冰冷就更甚。

    你梅忍怀瞧不起我可以,连同我这八万将士都瞧不起?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跟我摆架子装阔绰,那就随你好了。

    侯霖举起一只手,身后一半入城一半仍在城外的长伍一截一截的停下。

    “变换阵型,进了平沙城就不用在按野外行军的那套走了。所有骑军以营为列,行于队前,步卒以什为列,纵向排开!”

    郑霄云抱拳下去传令。

    在队伍中央的李义和谢狄春二人,听到这个奇怪命令后,并未迟疑,迅速顺令下去。虽是凉州人士但从未进过平沙城的李义先是打量了下城中大大小小的高耸屋翎,转头笑道:“你怎么看?”

    谢狄春挺直了腰板,一入平沙城就感受到了与西陲截然不同的烟火气味,这使他心底深处有些异样茫然。

    “还算有点出息,要是他刚真的顺从了郡守的话,我立马掉头带着五营返回西陲。”

    李义酣畅大笑,手中扬起马鞭 指向城外那在仆从佣人帮助下,狼狈不堪从地上爬起的官吏们道:“也该让他们知道,我西陲年年死人,不是为了保着他们在后面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风凉话的。”

    谢狄春亦是一笑,一把握住架在旁边辅马马架上的赤杆画眉,枪尖指天朗声喊道:“雪狼营!锥形阵行军!”

    “喏!”

    马蹄翻起尘雪,掀起浮沉在地面上的弥漫雪雾,好似一片云海波澜。

    郑霄云将那面通体乌黑的老秦战鼓放置身前,看向侯霖。

    侯霖点头道:“擂鼓行军!”

    郑霄云豪迈大笑,手中槌落,犹如天上惊雷自九天而下,两旁房屋上积雪如雨落。

    在场的所有平沙城百姓,不论身穿布衣踮着脚尖张望的人,还是端坐酒楼茶馆宴请好友品茗饮酒的豪绅,在鼓点响起的一刹那,心神俱颤。

    侯霖单骑一人行走在最前,和身后大军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面无表情。

    早就盼首相望的平沙城百姓先是看见那遮天蔽日的旌旗顺着大道缓缓而来,随后就是黑压压的铁甲身躯。

    在侯霖下令之后,和谢狄春雪狼营一击吴沙江麾下骑军齐名的桓定营,马头并列,齐齐而开。

    每一次披带铁片马甲的战马蹄落,地面就会有轻微颤动,连带着两边酒馆茶楼内的桌椅和盘杯都会晃抖。

    真正的气势如虹。

    看着那整齐如一的铁骑横持大陌刀一步一步临近,不少站在街道两边的百姓都缩了缩脖子。雪亮如月的大陌刀号称一刀劈下,人马俱碎,单是刀面泛出的白光,就使这帮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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