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万户侯-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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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拦在身前的匈奴游骑狼幡一展又一展的立起,马瑾一锁眉关,已经顾及不了似乎下一息就要气绝倒地的战马。他紧夹马腹,早与他心意相同的北塞良驹鼻声如雷声轰鸣,黑色马鬃里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一双鼓起犹如铜铃大小的眼瞳布满血丝,瞪的滚圆,几乎要夺眶而出。
马瑾感受到战马放慢的速度又蹄下生风,裹在战马身上的铁甲随着马脖幅度哐啷哐啷的颠簸聒噪。伸出一只手掌轻抚被血珠打湿后微硬的鬃毛轻声道:“只能对不住你了。”
战马一声长嘶,瞬间和身后的燕阳铁骑拉开距离,如一道闪电迅速往前方匈奴游骑处驰去。
拦路匈奴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高大汉子。长满整个下巴和双鬓的络腮胡几乎将脸都给遮掩住。感受着随着燕阳铁骑步步逼近而随之越发剧烈颤鸣的地面震动。即便大敌当前,身后许多年纪尚轻只听说过燕阳府名号的儿郎虽说能保持着策马姿势持刀伫立原地,可还是控制不住打摆的双腿和脸上因为国度紧张冒出的冷汗。相对他们而言,这个匈奴当户镇定的就太过夸张了。
一旁丘坡上,年纪与他相仿的一骑匈奴带着高顶毡帽,厉声道:“托克单、你要和我抢这桩功劳么!”
面对抱着必死之心要要一路杀至莫尔格勒草原的新锐营,十三年前亦如他现在身后那帮楞头小子寒颤模样的切尔逊大当户托克单扭头咧嘴笑道:“维克部落的单于,躲在一旁用暗箭伤人,可不是草原儿郎光明磊落的行径。”
丘坡之上传来一声即便在嘈杂马蹄中也清晰入耳的冷哼,却没有反驳。托克单又自言自语道:“燕阳府二公子的人头,怎么也能换上一千头羊了吧?况且……”
他低头嗤笑,黑漆如墨的眼眸扫过两旁不敢正面相抗的各部落游骑,不屑出口:“况且你们这帮早被女人美酒掏空了身体和胆量的草原败类,嘴上叫嚣着两脚羊不值一提,但碰上面就像野兔遇见了狼群一样心惊肉跳,拿什么和燕阳军打仗?”
十三年前应召王庭鸣镝援令,兄弟三人跟随部落阻截大汉远征军,当数千头马驹撞击在一起的那一刻,胜负就已分晓。兄弟三人也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这笔帐,他记了十三年,今日就该清一清了。
家仇、国恨,还有这十三年间每逢想起那两张面孔时积郁的怒气。托克单恨不得多拿上一把草原最锋利的弯刀,单刀难泄恨。
“切尔逊的勇士们!长生天在看着你们!”
托克单抬起头,单手高高举起弯刀。
兴奋、恐惧,仇恨,无数感觉在这一刻都化作只带着对鲜血渴望的仰天怒吼。数千切尔逊的儿郎甩起马缰冲向燕阳铁骑。
马瑾嗓子眼已经干到要冒火,再难开口喊出声来,他只轻轻抬起虎枪,当头一马,敢为万骑先。
“小将军!这样下来人受得了马也得累垮了。在和匈蛮纠缠下去怕是等到了莫尔格勒草原也得给大将军添堵加麻烦。”
马瑾听到耳畔除了因为速度过快而啸啸风声中传来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喑哑道:“那怎么办?”
“等等和匈蛮交上手之后将军你带着几个兄弟直接从中划开一道口子继续赶赴莫尔格勒草原,我带上几百骑在这堵住这帮匈蛮,看前面狼幡骑数,这帮什么不好等非要等死的匈蛮最多过不了五千人,骑阵厚度最多也就几次闭眼睁眼的功夫。不过这几里来两边他娘跟蚊子叮人一样的匈蛮有些多,末将也不吹这个牛,替小将军拦上两柱香还是能做到。”
马瑾这才回头,看到说话的人灰头土脸,正在喘气,见他侧首报以一笑。
马瑾点头,对这个人不算陌生。新锐营偏尉李蒙,未投军之前就杀了不少匈奴,投军之日轻轻松松拉开了燕阳军标配的铁胎弓,脸不红气不喘的连射十珠,当即破格提为偏尉,后面偶尔听到些关于李蒙的身世,也是一个可怜人。年少时双亲被匈奴掳去,只留下一个算起来现在也不过豆蔻年纪的妹妹。
马瑾想到这迟疑一下,张嘴又闭,欲言又止。
李蒙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露齿憨笑道:“我那妹子去年找了个好人家已经嫁了,要不我也落不下心来投军,既然进了咱燕阳府,就得对得起这杆虎枪不是?”
马瑾默然,回头道:“我喊不出来话了,替我喊句?”
李蒙一笑,抖擞虎枪道:“今日能与小将军并肩一战,李蒙死了也没觉得吃什么亏,等等在拉几个匈蛮垫背,这辈子也就值当了。只可惜没能给李家留下个香火种,好像有违孝道,小将军是读过书的人,是不是大孝即忠?若真是这样那我这心结也算解了。”
马瑾咬牙道:“是这个理,不过……”
李蒙打断道:“小将军,末将先行一步!若说真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这虎枪真的没摸够!”
他大声喊道:“燕阳义、楔形破阵!”
因为战马脚力偏差而零散的新锐营中端放缓步伐,在与匈奴游骑撞上前形成了数个重骑冲锋常布的楔子阵型。李蒙一提马缰,充当楔阵阵首执握虎枪一头敢在马瑾身前扎进游骑群中,一枪将一骑匈奴从马上顶了下去。
马瑾低下身,垂头猛冲,身前举刀的匈奴俱被李蒙挡下。
拨开浓雾见青天,从灰尘扑扑的游骑中冲出之时,李蒙已是身影不见,只有一声豪情在乱骑中回荡道:“小将军且走!李蒙就送到这了!”
马瑾腾出手揉了揉红润眼眶,骂道:“狗日的匈奴!”
燕阳十万骑,死也要死在枪锋所指的北方。
二十三章 :双肩抗忠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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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男儿在燕阳铁骑的虎枪林里淌过一片接着一片的血海,燕阳将士挡在匈奴几十万游骑面前游离一座又一座刀山。【。aiyoushenm】一个只求能往南行一步在一步;一个只求死在北塞之北在北些。殊途同归,可笑又可悲。
南方的江泽湖海,名山大川,还有那魂牵梦萦的锦绣中原,比起贫瘠的北原就如长生天的神庭一样使之虽死亦往,所求不过是让部落族人也能够一年四季不光为了生计,不光为了填饱肚子劳作,也能和汉人一般有闲暇时光游山玩水。可若百万匈奴真踏进了北塞,又让大汉百姓如何活下去?
所以燕阳铁骑不答应,十万虎枪不答应,经常挂在三府将士嘴边的保家卫国,就不再是为了振奋人心而空喊出来的大话了。
最起码在空无阻碍的莫尔格勒草原上,在匈奴王庭数千天狼骑及四周阔野上数万匈奴部落游骑冷视下,毅然决然冲向大汉视之为国之重器弩车的数千燕阳忠义营将士心中,要对得起已经躺倒在身后蹄下的袍泽。
一支鸣镝窜天长贯空中,数百台弩车同时作响,已经断水断粮数日、无增援无策应的燕阳忠义营,由燕阳将军马昊明一马当先,义无反顾的直捣被无数游骑团簇挡在身后的草原之主座辇。
弩车操作不难,无非是蹬力拉弦开山,被中原百姓戏谑看作茹毛饮血的匈奴一样上手很快。
马昊明摘下那顶大汉不过十指之数的五翎头盔,手里长执虎枪,指向北方。
已经与匈奴厮杀数个时辰的燕阳将士手足如灌铅,一波热血搏杀之后不光人人都快握不紧虎枪,觉得身上负重的几十斤链甲如山压顶,连战马四蹄都开始因为支撑不住轻颤。
可当一声枪起之后,人人带血的燕阳铁骑仍旧为之一振,冒着弩车箭雨前冲。
数万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看着燕阳铁骑送死的匈奴中,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数道弦响如晴天霹雳,骤然间箭雨频发,掩护在马昊明身旁的李猊七尺熟铜棍拨开一支远长于普通箭矢的长弩箭,双臂酸麻。他哈哈大笑,侧过头躲过一支擦过耳畔的大箭,箭矢飞过的劲风将他头盔细绳割断,留下一道细微血痕,他浑然不顾。
这位曾经一棒砸的匈奴王庭勇士脑浆迸出的燕阳骁将头也不转放声道:“大将军、末将为你开出条直冲那匈蛮王庭的血路!”
李猊熟铜棍落地一砸,溅起黄沙半丈,冒着疾风骤雨般的箭阵,拨马向前。
就连燕阳军都无几人知晓参军前曾是一名儒生的李猊豪迈道:“自古名将如美人,不使人间见白头。我李猊虽非将才,可又如何甘心老到腐朽至乘不上驭风快马、披不上陷阵重甲的一日!”
肩扛燕阳义字旗的甄琅会心一笑,大旗招展,截拦下数根弩矢,泯起干裂出数道口子的嘴唇,舌尖轻轻舔去血迹道:“大将军且横枪向前,箭弩我自挡之!”
最强硬的草原弓箭也刺不穿的燕阳链甲在这些足可奠基一场战争胜负输赢的杀器面前也脆弱的像一片纸,数道箭影掠过,首排的燕阳铁骑在弦声落后的瞬间人仰马翻,扬出大片血花。 雪海山身旁的一骑在用虎枪挑开一支弩矢之后被几乎无间隔的第二支弩矢破开低头猛冲的战马马甲,力度不减的弩锋贯穿战马脖颈后还是不见力薄。就像一把刀刃隔开宣纸一样贯入他肚腹,人与战马被这根弩矢相连,一同前翻倒在了地上。燕阳铁骑引以为傲的重甲脆弱不堪。
身后铁骑没有被这骇人一幕所惊吓住,轻轻提起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跃过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的倒地马尸,继续冲锋。
雪海山双枪几乎没有停过,一息一屏气,枪杆舞出百般花样像一堵坚墙立在他面前。虽然做不到仅靠枪杆将没个止息的弩矢隔空拦住,可敲打在弩矢箭杆上一样能够奏效。
一根弩矢正中躲闪不及的一匹燕阳战马,长有十寸的弩矢在穿透马前甲后仅露出个弩尾,彻彻底底的将这匹即便不中箭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战马给开膛破肚了。战马一声撕人耳膜的悲呜之后两只前蹄一曲,发出噶擦一声折骨声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被弩矢破开的肚腹还在不断的掉落冒着森森热气的血肉肺腑,浇淋在草地上。战马上的燕阳将士来不及反应,就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滚落数圈后才顿住。
身后袍泽铁蹄刹那便至,他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能起声,便被一支铁蹄狠狠的踩在小腿上。
马背上的燕阳将士看不到尘烟翻滚的草地情况,落势极重的的燕阳战马一蹄下去后,本来已经屈膝爬起身的骑卒整个小腿都凹下去一大块,向外扭曲。
没等他因为这剧烈疼痛嘶吼,又一蹄锤在他后背上,将抬起头咬得牙关渗血的他再次摁在了地上。
马蹄虽破不开坚固链甲,可受到重力挤压的血肉之躯又如何扛得住千斤重的战马?
他只听得脊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声音,回头一望,身下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小块血泊,本就赤红如火的燕阳链甲更加鲜艳,还在往外淌血。让他心凉的是他根本感受不到这足以能够让他昏厥过去的痛楚!
他尝试爬起身,最起码要给身后袍泽腾开路,却发觉自己除了双臂之外身体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不管他怎样发力挣扎,胸口往下的部位都像一滩和他无关的肉泥丝毫不动弹。
一骑从他身上飞过,又一骑踏在他已经瘫痪的身上,很快他便被战马翻起的尘烟埋没在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