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万户侯-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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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后将头埋的更低,可仍旧无一人愿意服软道歉,至于敢抢在霸王前出口训斥的瘦高男子,就是十二将首打头的子鼠,更是二十万叛军的军师,纵然在给庭堂里跪下的两人十个胆子,也只有乖乖挨骂的份。
霸王神情自然,看着两个昔日出生入死的兄弟百感交集,他能举兵谋反,他敢拉出金家祖先的尸骨鞭笞,他亦能大破十万朝廷大军,这世上似乎没有这位人杰不敢做的事情,可偏偏就这么一件各打五十大板的小事,他开不了口,更下不了令。
女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手心手背俱是肉,让他如何下手?
半响后霸王看着仍然倔强不肯主动服软的两人轻言道:“已经死了两个了,起来吧。”
两人同时起立,低着头,一声不发。
子鼠将首撇着嘴岔开话题道:“老三那里传来军报,说朔云郡北境出现了大批官军,不下五万众,战力比起以往交战的郡兵高出不止一筹,他信里只说了这么多,可依他的乖戾性子我拿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肯定吃了亏,而且是大亏。”
前一刻还绷着脸一副就义模样的申猴将首瞬间变了脸色,直起的腰背一低在低,谄笑望着子鼠将首道:“连骠骑将军林兴风都被咱儿王上点了天灯,梅忍怀那老小儿龟缩在平沙城里不敢出声,这是从哪冒出的官军?老三的卒子虽说上不了台面,可也不是一捏就散的乌合之众,这凉州七郡里还有这路人马?”
子鼠将首朝着霸王眨了下眼,霸王点头,他这才说道:“给自己人下套子坑蒙拐骗聪明的跟十几年前的叶荆岚一样,怎么对上官军脑袋里就全是糨糊了?凉州除了梅忍怀这只老王八保命的几万郡兵外,还有哪支军旅你心里真没点数?”
卯兔将首轻蔑一笑,不屑一顾。申猴将首毫不在意,仍是唾沫自干的好修养陪笑道:“您瞧瞧我这脑瓜子,一到用的时候就成芝麻糊了,斗胆猜一下,莫不是西陲的十万戍卒入凉了?”
卯兔将首眼皮一跳,厅堂里的气氛倏忽变了一番。
子鼠将首手里两只凤鸾铜球叮咚叮咚的翻滚,他伸出两支手指,把下巴抬的更高,申猴将首随之低了一寸,光是这份人情世故的作态就足以让平沙城里身着四五品官补子的老爷们自愧不如。
“西陲五庭柱,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羌人够凶了吧,一样被治的没脾气,老三输的不亏,只是不知道带军的是吴沙江那个老军头,还是这几年名声大噪的谢狄春。”
子鼠将首摇头晃脑,自得其乐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九尺高的壮汉兴奋道:“总得打过了再说!”
四人齐齐望向霸王。
“虎骑营已经动身了,你们两个既然这么有力气,就留到朔云郡里去用,起初老三跟我说去朔云郡占地盘,是存了想独贪功劳的私心,只不过他既然摆不平,那就我亲自去,几个月没有动静,好不容易又钻出个出头鸟,不光你们手痒,我也手痒。”
厅下两人这才发出不作伪的嬉笑,目光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你们两个现在就动身,许你们自行安排,不过不要冒进,梅忍怀的底线是天水郡郡境,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只老王八宁可看着西陲军尽死在朔云郡内也绝对不会动弹,只会在泥潭里等死,等到占据了其余六郡,最后在拿这只老王八下酒!”
申猴将首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道:“占了凉州后王上便可一举登基,咱们在挥师东进,夺了他刘家江山,我没老三这么大胃口,封我个郡王就心满意足了。”
子鼠将首冷哼一声,出言讥讽道:“论起野心,你这只瘦猴不比他小吧。”
申猴将首装傻充愣的功夫一流,闻言只是傻笑敷衍,霸王不为所动。
两人得命退去,霸王郑重冲着子鼠将首道:“你去准备火鸦营,一并西进,西陲军是凉州最后的脊梁骨,折断了、这七郡就真正的无敌手了。”
子鼠将首眼珠一转,皱眉道:“王上,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西陲军在骁勇,也不过几万之众,若是把火鸦营放在北线上……”
霸王摇头不止:“大败林兴风之时我曾与燕阳铁骑有过一战,北塞的燕阳军出现在这万里迢迢外的凉州,着实奇怪。十万虎枪支起北塞屏障的燕阳军名不虚传,小心些总不为过。”
子鼠将首站起身,握着凤鸾铜球的手伸回袖口,尖细道:“喏!”
霸王径直走出郡守府,遥望天水。
朔云郡伏月城。
八万军马开拔,城中宗老带着一干百姓出城相送,侯霖冲着郑霄云一点头,黑色的老秦战鼓惊破天穹,铁甲震震,战马嘶鸣。
侯霖所乘的黑马踏着鼓点绕着长伍边缘而奔,最后停在了长龙一样的队伍前方。
“青州儿郎!可记得岩城一败?”
“可记得骠骑将军?可记得战死的数万袍泽?”
一片寂静。
“西陲儿郎!我指的方向有二十万叛军!就在不久前、他们攻破了天水郡四道防线!数万凉州郡兵被打的抬不起头!你们以命相搏于西陲,可仍有无数百姓死于战火之中!”
侯霖拔剑高指于天:“可敢与我同去,共破贼军?!”
八万人齐呼道:“愿随雍凉侯共破流贼!”
一杆赤底黑字旗立在了侯霖身后,侯霖稳坐马背,拔蹄东奔。
旷野无风,煦日随行。
此时的大汉北境燕阳郡内,就在八万将士齐呼共破流贼之时,一个匈奴年轻人举起臂膀,一只飞禽从天而降。
他身后,数万燕阳将士阵亡所栖的石碑林已荡然无存,只余下石渣木屑。
四十三章:站生跪死(下)()
? 神之子伫立原地,随着地上倒影愈发变大,一阵风声呼啸,那只曾与他较真七日的神品鹰隼也落在他的臂膀之上,体型不输成年男子的巨大鹰隼通体乌黑光亮,唯独头顶毛羽呈现不染尘暇的奶白色,更为夺目的是一双张开比起神之子臂长犹胜的翅膀下一对淡金色肉翅已然成形;展翅如传说中的鲲鹏。
这只在草原鹰隼中有着和神之子一样尊贵血统的神隼目光犀利,平视四方,最终定睛看向他的主人;用自己的额头去摩挲神之子的脸颊。
神之子低声用匈奴语呢喃,露出恬静笑脸,也幸亏四下无人,若是有人见到名声已经传遍万里北原的神之子亦会有这孩童心性,想必也只会觉得自己看错了。在北原之上整顿了数十个不服管的部落之后,再也没有一支匈奴部落不对他俯首称臣,此次大举南下将二十年来的死敌燕阳府全数歼灭,更让他的威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所有匈奴牧民都相信这位上天派来的神嗣会带领他们走向族群最为辉煌,无一不期待着那天的到临。
他伸直臂膀,神隼知他心意,展翅而飞。他回过头看向身后已经被马蹄夷为平地的燕阳碑林,目有所瞻心有所思。
“这只是开始。”
神之子望向已经被烽火熏黑的燕阳都城城楼,城中残破的壁桓,缺角的楼檐,以及都城里数以万计被屠戮的两脚羊。这仍旧不能抚平他和所有匈奴牧民对燕阳军的怒火。
北望之后便是南瞰,那里有比千里萧瑟的北原更加壮阔的风景,无数的名川大山,堆积能填满深渊的金银珠宝;包括他这个北原共主在内,所有单于的胃口和野心都很大,大到究极一生走不到尽头的北原也填不满,唯有南边的锦绣山河可以。
神隼在他头顶盘旋长啸,数万匈奴铁蹄在他眼前纵驰往来。
“燕阳……大汉……”
很少将内心想法暴露于外的神之子狞笑着伸出两只手掌,一握一展:“宏图霸业,尽我掌中!”
一名在北原上素有威信的大单于不敢近前,遥遥隔着十几步便跃马匍匐,把头深深埋在石渣木屑里恭敬道:“尊敬的神之子,燕阳城中无一活口,只是燕阳将军府早已被大火燃成废墟,马昊明的幼子下落不明,我已经派人去南下去寻,但……”
神之子归于平静,双手负于身后:“把话说完。”
大单于恼怒道:“出了燕阳郡后相临的郡县都有汉人士卒把守关隘,是姓姬的那老头使得坏,依我愚见,怕是被他救走了。”
神之子皱眉,顷刻后淡笑道:“行了,知道了、一个连他们燕阳虎枪都举不起来的小娃儿能生出多大风浪?马昊明和两个儿子身死,就算他这小儿子有本事报仇,也得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二十年后休说是北河,就算是南江我草原百万马蹄也已经踏了过去!”
大单于抬起头,毫不掩饰他心中的**,用一种谦卑希冀的语气高声道:“我已经老了,如果死在了战场上或是病死在南途中,请神之子把我葬于汉的荆楚之地。生于辽阔草原,死于青山绿水,不枉来此一遭。”
神之子点头道:“我答应你,等到那一天,荆楚八百里云梦泽都将是你们喀尔黎部落的封地。”
大单于又将脑袋埋在地上,沉声喊道:“喀尔黎四万男儿愿为神之子赴战赴死!”
冀州平原郡。
随着匈奴百万马蹄南下的消息传延而开,北方三州不论是达官显贵亦或是普通白身每日皆惶惶不可度日,南迁之声一日比一日高涨,起先还有燕阳府出北御敌的消息能让他们吃颗定心丸,可刚过完年就有燕阳军十万全殁的战报不胫而走,这就如晴天一道霹雳震慑人心了,连幽州刺史都弃官印潜逃,放任幽州六郡千里疆土拱手让与匈奴,幽州六郡除去九边三府外,八万郡兵十不存一,惶惶南逃。
幽州乐浪郡南,与冀州南皮郡交接之地,是除去河套平原外唯一一条贯通两州商贸往来的兴商之地,十六条官道纵横交错,眼下却被拥挤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没了主心骨的幽州自然没人奉命于危难之际来管这些人的死活,人群中也不乏穿甲之人一同南遁。
正值春分时节,北方融雪本就来得晚,官道两旁的丛野中仍有不少坚冰雪块,加上几日连绵不断的阴雨,道路泥泞难行。这十六条修缮于广文年间的官道几乎被络绎不绝的人群踏的要沉土数寸,加上携族南奔的世家贵胄举族迁移,动则便是数十辆堆满家族积财的马车围泄,半个时辰也难行十丈。
十六条官道上的人群就如十六条长龙铺设长驱,没有尽头。
一队马术娴熟的轻骑从一边的林径小道穿插进了官道之中,又是一阵嘈杂的哭喊叫骂,一个壮实汉子险些被为首的马匹冲撞,踉跄向旁边倒去,一连磕碰了数个人还险些摔倒,已经焦躁难安的汉子抄起幽州口音正要破口大骂几句,只是扭过头刚挽起袖子见到这一队轻骑身上的甲胄和悬挂在搁架旁的长枪马戈后硬生生把嗓子眼里的粗鄙话语又吞了回去。
附近的人都扭过头看向这队横冲直撞出来的轻骑,比起在路上见到的其他官军要显得狼狈太多。汉子低斜着脑袋打量这伙官军骑卒,心里未免不腹诽几句譬如只敢跟手无寸铁的平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