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万户侯-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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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让人不敢相信的是离着蟲叠山不远处的商道过往马队,说起这蟲叠山的土匪都是竖着大拇指,夸句是绿林中的忠义之人, 从来没做过什么谋财害命的坏事,反而还经常让山上弟兄护送马队一段路程,以防其他同行来剪径。事后最多要些碎银子或者换些吃的也就心满意足。
这也难怪蟲叠山的名声在商队里出奇的好,只是最近南边朔云郡又筑起了好几道关隘,来往商队都嫌过关费要的太多,宁可绕路几十里也不愿花这冤枉钱,这才使得蟲叠山日况渐下。
所谓树大招风,蟲叠山这小媳妇过日子精打细算,才使得这座山头能够存活至今,没有像其他动则屠戮满门,杀烧抢掠无恶不作的同行一样,成为官军功劳薄上的一笔一墨。
黄楚邙作为蟲叠山第五任大当家,说出来其实挺心酸。前两任一个醉后放茅从后山崖上失足跌了下去,至今尸首没找到,一个带着几个山上弟兄去城里喝花酒顺便走个青楼,结果刚进了一楼莺的闺房,裤子还没脱,就被不知从哪得知风声的官兵抓了去。
听说上刑场时吓的屁滚尿流,连那句绿林中人人都望死前能够豪迈喊出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都没能喊出。
黄楚邙是真的心里替他不值,你说说,要是死前当着这么多城里人面大喊出来,再挂上咱蟲叠山的名头,多气派、多长脸啊!
他起身,心里不知纠结了多少次,才伸出舌头舔了舔酒塞,随即赶快把酒壶盖好,生怕自己一个醉在其中就把这仅剩的家当给喝了。
唉!希望能活到这个年关吧,别哪天就成了刀下亡魂。
他掏了掏自己的裆胯,觉得都快孵出蛋来了。
“兄弟在委屈你些日子,等大哥把这段时间熬过去,绝对亏待不了你!”
黄楚邙张开大腿,对着自己的‘兄弟’说道。
“真是人生疾苦啊!”他唉声叹气,一口咬掉大半个烙饼。
一百零七章:分道扬镳(上)()
出了阑城后,路途风景葱郁了不少,也没那黄沙漫天让人张不开嘴,随着行军越来越靠近天水郡的中枢地界,路上过往的商人也越来越多。
侯霖驻足在一曲折山麓旁,遥望远处一条条被灌木丛分割开来的官道商路,心中颇是感慨。天水郡多路,来时就有所耳闻,可亲眼见到后才知道这一条条道路是怎么个多法。
条条重叠又分岔,分岔后在开偏路,偏路不过半里地在归主道,纵横交错,盘旋曲折。
正是这一条条道路,使得原本算不上富庶的天水郡一跃而成能和有着小江南之称的陇右郡相提并论,更成为了凉州七郡内上缴赋税之首。
烽烟四起,天水郡却安定如初,侯霖放眼望去,无数人影车队尽收眼底,缓慢行驶在四通八达的交通线上。
云向鸢靠在峭壁旁,半蹲着身子铺展一张天水郡地势图,少有的凝重神情,侯霖这才注意到他那个手持将号大旗的壮汉马上除了捆绑着十八支掷枪外别无他物,就只有一大袋子的地图。
“侯霖,等在过了旁边那城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奉命前往的是天水郡野谷城平原,以防叛军北进,刚好不用去和凉州那些本地郡兵打交道,乐的开心,你多保重。”
云向鸢说完犹豫片刻,竟是将手中被视为民间禁物的官制精细地势图甩给了侯霖道:“这个你留好,算是这些日子来哥哥的一份人情。”
侯霖笑道:“这就不必了吧,各城中都有郡县制图,到时我去借阅就行。”
云向鸢冷笑一声道:“你敢去借,可敢用?”
侯霖纳闷,挑了下眉示意请教。
“之前平叛大营里有一名将尉就是借了朔云郡的一张地图,奉命去一城解围,结果照着那破地图的指示妄走了二十多里地,等到那城时已经被叛军攻陷,原本按照计划是他和另一营同时南北夹击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被那地图害的整整晚了半天,等赶到时城破,另一和他一同解围的那营孤立无援,被叛军围歼杀了个干净,气的这仁兄回去把给他借图的县令鞭杀致死,结果那县令是和朔云郡哪个大人有些亲戚关系,事情闹大后骠骑将军不得不把这个将尉发配冲阵死士中,不过算他命大,听说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
每逢大战,必有一部分将士要去先趟那拒马陷阱埋伏,冒着最为凌厉的头三波箭雨陷阵,此等将士被称为敢当死士。大多都是犯了军令的兵卒戴罪立功。
敢当死士阵亡率之高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一场大仗下来十个里面能有一个活下来都算是极高的存率。
侯霖愕然,随即改口问道:“像你这种估计没少进死士营吧。”
云向鸢呵呵一笑不作答,旁边老六插嘴颇是引以为傲道:“我家将军三进死士营不死,陷阵武艺自然没得说。”
云向鸢怒目而视,带着威胁口吻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少他娘的在这乱拍老子马屁!”
老六吐了吐舌头,转过身颠着一身沉重扎甲回到马背上。
“少在这学娘们惺惺作态,别人想要老子还不给呢,之所以这次出奇大方,其实还是有事相求。”
云向鸢赶走老六后,凑到侯霖身旁压低声音道。
三句话便露出狐狸尾巴的云向鸢往侯霖身上拱了拱,侯霖立马身姿轻盈的拉开几个身段的距离,指着云向鸢一脸嫌弃道:“我不学娘们惺惺作态,你可也别学女子搔首弄姿。”
觉得受到莫大屈辱的云向鸢耸耷着脑袋骂道:“去你娘的!我认真说,那个使枪的汉子能不能借我些时日?我底下几个尉长沙场功夫只能说不俗,比起你底下的几个差的太多,天底下的便宜不能都让你一人占去吧?”
侯霖下意识的一皱眉,不悦道:“你自己去问,若是他愿意跟你走,我拦也拦不下来,再说人家又不是物件,就你刚用借这个字眼让他听到了不把你挑在枪尖上才奇了怪了!”
假装没听到侯霖后半句话的云向鸢像是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往行伍后面跑去,还真要去问问王彦章愿不愿意与他同往。
一直在旁默不吭声看戏的荣孟起看到云向鸢走远后才开口道:“舍得?”
侯霖翻了个白眼道:“这句话你之前就问过我,有舍才有得,天底下没有一定是囊中之物的事情,就像金家三公子不是以为群虎山势在必得么?”
“而且谁说王彦章会答应与他同去,倒不是说我跟他关系有多牢靠,只是他底下这么多弟兄还得仪仗我来照顾,思来想去也想不通他会和云向鸢走的。”
荣孟起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指了指侯霖手中握着的地图道:“你舍了一冲锋陷阵的将才,就得到一张地图?”
已经习惯他这一针见血的毒嘴,侯霖实在提不起精神瞪他一眼,敷衍的点了点头随他怎么去说。
过了一会云向鸢还是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跑回来骂道:“你他娘的对他有多好啊?老子都许诺一顶七品将军的官职都没能把他骗走,难道你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力与荣孟起做口舌之辩的侯霖听到这话后提起一口气就破声骂道:“你他娘的才是有那断袖之癖吧!要不怎地整天挂在嘴边嘟囔个不停?”
云向鸢没想到侯霖反应这么大,往后躲了躲,干咳两声道:“不和你瞎扯了,我带着骑都尉先行一步,以后见面机会多着呢。”
侯霖还欲开口,云向鸢向后一招手,牛角号声震耳欲聋,三千骑都尉重甲齐齐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荣孟起袖摆随着扬起的飞尘悠悠飘起,等到尘烟散尽他才擦了擦粘在嘴唇上的沙砾道:“接下来怎么办?”
心中早有打算的侯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自晨时到黄昏从未有过停歇的车水马龙悠然开口:“既然要趟这浑水,那想不沾泥泞是不可能的,你觉得叛军西进天水郡的可能性大不大?”
荣孟起反问:“若你是那个霸王,一面是朝廷精锐的十万甲士,一面是本地七万郡兵,你会怎么选?”
侯霖笑笑,两人心里都已心知肚明。
一百零八章:分道扬镳(下)()
骑都尉已走了一个时辰,侯霖一行人还在原地歇息,他招来其余两营的尉长,几个人就地盘膝而坐。
侯霖率先开门见山道:“我们此行目的,是协助凉州本地郡兵防范天水郡内的贼寇作乱,没有实打实的目的,不过各位心里应该清楚,既然七万郡兵聚集在天水郡边境上,就说明这地方不太平,叛军战力各位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就不赘述了。”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侯霖拿出云向鸢给他的天水郡地势图,发现上面除了重要关隘和中枢要城外,一些村县都未标明,上面描摹的尽是天水郡的丛山峻岭和江河流向。
他心底骂了一遍云向鸢,照着地势图的大概拿起一根树杈在地上划出大致的一个天水郡轮廓。
“为了别到时候跟叛军对上面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特意给几位商量一下,仅比天水郡府城要稍差些的三秦城周围有好几股匪寇,正好给我们练兵用,知道各位以前都是杀过人的好汉,不过沙场与山林间的纠缠,还是大有不同。”
侯霖转过头问道在场唯一站着身子的郑霄云道:“你是御林军出身,给几位尉长说道说道?”
郑霄云应诺一声,声音洪亮道:“所谓沙场布阵,四奇四正,分如雷霆,合为乌云。阵法之多各位尉长也都应该多多少少听说过些,单拿我御林军的明光阵来说,合为铁莲花,分为莲针伤敌,其步履一致,大槊横行每一步都得按照章法来,否则阵型不乱也散。”
几个尉长都是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的主,听的雨里雾里,只有荣孟起闭着眼睛仔细咬字倾听,只觉得韵味无穷。
侯霖看着几个尉长脸上的为难神色,就知道这种纸上谈兵想要让他们搞懂太过强差人意。
他打了个呵呵道:“几位见识过那五百陌刀手的厉害吧,其实说这么多,就是想给诸位点明练兵的重要性,就如那句话,沙场上流汗,总比战场上流血要好,汗流的多,血就流的少。”
千胥听后拱手道:“侯当家……侯都尉说什么,我们几个做什么,我们几个都是粗人,让我们提刀杀人可以,可如果说正儿八经去练底下这帮兄弟,确实没什么经验,以前在山上为寇时,最多也让弟兄们提着竹矛木剑砍砍木桩子,要不顺着山路跑几圈,真的不懂。”
侯霖指了指在旁低着头两袖翩翩的荣孟起笑道:“没事,我懂的也都是纸上谈兵之说,不过这位是行家,各位听他的就行了。”
荣孟起见侯霖指着他,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想要练出精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不说我麾下这五百陌刀手装备远甚两营,每日三餐必得见荤腥,否则哪有力气如你所说的那般的流汗。”
被他一语塞的侯霖有些窘迫,敲打敲打自己脑门,更像是安慰自己道:“总会有的,先苦后甜才甘的清爽嘛。”
几位尉长散去,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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