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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谋杀的解析-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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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树海微微哆嗦了一下,只得讲下去。

    那晚的见面结束后,丁树海和苏清芳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联系对方。丁树海不想知道那些天苏清芳是怎么过的。有时偶然想起苏清芳,他就不能控制地假想,此时此刻,她一定用她最温柔的表情陪在韩平的身边。丁树海有意地让自己忙得天翻地覆,用数不清的公事塞满了自己的脑袋。他甚至不再接听自己的私人电话,所有的电话一律要先经过秘书,然后再转到他的办公室。

    直到那通噩梦一样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他才恍然记起,他和苏清芳已经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

    打电话来的是苏清芳的一个同学。秘书问他要不要接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一会儿。他清楚地记得,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拒绝的念头。

    但是后来,他还是让秘书转进来。

    那个同学在他才说出一个喂字时,便慌乱地哭喊着,说了一长串的话。他花了一些精力,才能让她勉强镇定下来。

    当她终于能说清楚的时候,轮到他崩溃了。

    昨天的中午,苏清芳来找过他,还带了她亲手做的一些饺子。胡萝卜松仁馅儿。他跟她说过,最喜欢吃她包的饺子,特别是胡萝卜松仁馅儿的。可是她没能走到他的事务所。

    那时候当地还只是一个中小型城市,很多路上都没有红绿灯。车子来了,行人就停下,车子停了,行人就赶紧走。所有的行人都这样。

    就在距离事务所还有一个路口的马路边上,苏清芳被从后面突然拐过来的一辆小轿车撞飞了出去,滚了十几米远。当时就流了一地的血,昏迷过去。幸亏小轿车的司机还有良心,赶紧将她送到最近的医院。

    苏清芳的父母又不在身边,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一直到今天早上,她醒了过来,才能通知同学。

    在那个同学的哭泣里,丁树海忽然想起,昨天是他的生日。他一把扔掉了电话

    “就是那一场车祸夺去了清芳最引以为傲的天赋。”

    丁树海没有讲他到医院以后,他和苏清芳是多么痛苦,他们有过多少的挣扎。因为这里的听众不光有丁浩然。而于谦和显然是不想听那些的。他很明白,每说一次他和苏清芳的感情有多深,就会让这孩子已然千疮百孔的身心再多一道伤痕,然后,这些伤痛会转化成更骇人的疯狂。

    “她手部的神经受到了严重创伤。医生说能恢复的概率只有两到三成。”丁树海黯然地说着,“但是我们当时都没有放弃。清芳是个很要强的女子。她认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更何况还有这么高的概率。我也全力地支持她。

    “复健的痛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但是她从来不抱怨,就算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她也要做下去。别人复健都要医生护士不停地督促,只有她,反而是医生护士劝她不要再做了,休息吧。

    “起初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她的手又可以动了,可以自己吃饭、穿衣,拿东西做很多很多事。”

第99章 纠葛(2)() 
每一个过程丁树海都记得很清楚,他很想对丁浩然一一报清,但看了一眼脸色白中透青的于谦和——那孩子依然像一尊雕像一样固执地站着,丝毫不肯挪动一步,似乎那是他只能坚守不能放弃的阵地。丁树海只得匆匆地,一语带过。

    “差不多到第三年的春天,清芳又拿起了小提琴。”

    丁树海的眼前似乎又重现出那一天的情景,尽管他已经知道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快乐,可是一旦回忆起来,还是情难自禁地露出一抹浅笑。既然痛苦是无可避免的,那也只有紧紧抓住每一个细小的快乐,管他是真还是幻。

    “她为我们所有人拉了一首曲子,最简单不过的童谣。她拉的时候,是那么快乐。当一曲结束,所有人都满面笑容地为她鼓掌。

    “那时候任谁都以为她还能恢复得更好。谁也没有想到幸福就到此为止了。

    “清芳又苦苦地做了两年多的复健,她再也没能拉出比那首童谣更复杂的曲子。她恐惧、惊慌、愤怒、绝望转眼到了她二十六岁的生日,她终于下定决心,将小提琴牢牢地锁进了箱子里。”

    听到这里,丁浩然不觉声音嘶哑地开了口:“妈妈终于接受现实了?”他知道他的母亲有多么热爱小提琴,即使没有亲眼目睹那个场景,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

    丁树海惨然一笑:“那时候我也以为她是接受现实了。后来才知道,她不是接受,而是被现实打败了。”

    他无法控制地,又轻轻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来,如果从一开始就可以坦然面对,不要做那么多勉强的努力,也许我们反而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太年轻了,自恃年轻便以为什么都有可能。

    “而在那段时间里,我终于下定决心转行。当时全国的环境都不好,法律基本就是一个无用的东西。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事情又特别多,清芳表现得那么平静,还很体贴地劝我只管忙,不用担心她。我只能抓紧闲余打一个电话问一问,常常一两个星期也见不上一面。时间就这样在无声无息里过去了。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又去看望她。那次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人陪着她。”

    丁树海的喉咙干涩起来,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地说了下去。

    “是韩平。”

    丁树海走进病房的时候,韩平正坐在床沿喂苏清芳喝瘦肉汤。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汤碗,一勺一勺地吹凉了,然后再送到苏清芳的嘴里。有时不小心溢出嘴角些,他马上拿起手绢帮苏清芳擦干净。

    两个人谁也没发觉他已经来了。

    丁树海看着苏清芳喝了好几口汤,才勉强地扯着嘴角一笑,走了进去。苏清芳微微一怔,也连忙朝他笑了一笑。韩平回头一看,慌忙站起来。

    韩平时不时会来看望苏清芳,丁树海早就知道的。这也并不是最近才有的事,而是从苏清芳出车祸就开始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丁树海总觉得和以前碰到他们有一些不同。

    他笑着对韩平道了谢,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说:“还是我来吧。”

    韩平愣了一下。

    便听苏清芳笑着说:“你哪儿做得了这些事。”

    轮到丁树海怔了一下。但是随即三个人便都突然反应出什么似的,一起沉默了一下。这一下,就足够丁树海确定他的感觉没有错了。韩平不自然地笑了笑,便将汤碗递给了他。他尽量装作什么也没发觉,仍然像往常一样对苏清芳柔和地笑了起来,也仔细地舀了一勺汤在嘴边反复地吹凉。

    苏清芳慢慢地喝了几口,道:“中午吃得太饱,还是过会儿再喝吧。”

    丁树海便也不多话,将汤碗放在了床头柜上。一旁的韩平轻手轻脚地上前一步,拿起一旁的小锅盖将汤碗盖住。

    感觉到丁树海正在看着他,他和气地笑道:“病房里头空气脏,还是盖住好。”

    丁树海笑着嗯了一声:“谢谢你这么细心照顾清芳。”见韩平的脸色微微一僵,便又转过头去问苏清芳,“医生说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苏清芳淡然地回道:“其实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反正复健也不用再做了。”

    丁树海点头道:“那好,明天我安排一下,来接你出院。”

    苏清芳微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也不该惊讶似的,又收敛起来:“其实你那么忙也不用特意挤出时间来。明天是星期天,韩平明天没课,他来就够了。”

    丁树海想了很多怎么应付韩平的话,可是偏偏没有想到这些话都是苏清芳说出来的。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本来就安静的病房,又一次面临着三个人的沉默。

    丁树海只记着当时的沉默很难堪也很难挨,但并不清楚地记得究竟延续了多久。他当时也快三十岁了,在许多风风雨雨中都可以走出一条路来。可是在当时,他却好像一下子走到了一条绝路上。无能为力。

    他当然知道以苏清芳的为人,以及她对他的感情,变故是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里就能完成的。恐怕也不会是从复健失败开始,而应该更早,从出了车祸、医生宣布她的手只有两三成的可能会恢复时——也等于说,她的手有近乎八成的可能不会恢复时。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盲目地乐观、坚强着,于是忽略了深藏在冰川下的细小裂纹。

    “后来是韩平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丁树海说,“他毕竟是个老实人,经不住这样的场面。我想他可能也是认为,让我们两个人面对面,会更好。

    “清芳没有给自己找借口,直接告诉我,她想和韩平在一起。”

    丁浩然不由得又是一阵愕然,他一直以为是丁树海的过错。可是这样看来,丁树海非但没有错,简直倒像一个受害者。

    他忽然发现,他真的不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记忆里,那个温柔贤惠,相夫教子的母亲,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一面。

    “为什么?”他苦笑着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说她太累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丁树海也觉得自己很累,“她说,这些年来,她终于可以理解当年的韩平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她笑得很苦涩,很苍白。

    “她说巨大的差距带来的重压,实在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我说你不是普通人。

    “她说她曾经不是,但是现在是了。不仅仅是普通人,还是普通人里最普通的那一种。普通到几乎所有人都有资格对她流露出这样那样的神色,说出这样那样的话。

    “我只能恳求她不要放弃,坚持住。

    “她说,我应该知道的,她已经坚持过了,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她现在真的觉得很累很累,只想轻松一点儿过完余生。她觉得我们都应该面对现实了。我不可能为了她去做一个普通人,她也实在没有能力再为我变回以前的她。再纠缠下去,大家都痛苦。与其把宝贵的情感一点点儿地消磨掉,还不如趁现在,起码大家都还记着以前的好时光。”

    丁树海的回忆很精确。虽然语速缓慢,却没有打一个结。很容易就能知道,苏清芳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一定默默回忆了不知多少遍。自虐式地反复咀嚼、体会,不管那是让他多么伤心的话。所以现在,才能表现出这种麻木了一样的镇静。

    “我当时没有回答她,我只跟她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虽然我们心里都很明白,过几天我一定不会去看她。她也没有点破。”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再次见面的?”丁浩然轻声地问。

    “半年以后。”

    那一天再次去苏清芳的家之前,丁树海特意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她。两个人只做了简单的问候,就结束了通话。他拿上了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她家。

    只敲了一下门,门就从里面开了。苏清芳站在门里笑着对他说,进来吧。就像以前他到她家时一模一样的笑,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清芳还要去给他泡他喜欢喝的茶,但丁树海摇了摇头,将那一大盒的礼物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苏清芳很自然要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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