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庶女-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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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朗定定地望着他,侍卫被盯得浑身发麻,发现在尚书大人面前惯用的卖关子一招对这位大人不起作用,立刻和盘托出:“汤氏夫『妇』说,汤年,即天工坊的老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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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灌进胸口,温明言皱眉,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墙面上的数盏油灯因密室铁门的开合而飘飘摇摇,好一会儿才静下来。
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良久后视线才渐渐变得清晰。眼珠动了动,温明言被自己面前的那盘刀刃迫得倒吸一口凉气,油灯照耀下的微薄刀片泛着银『色』的光芒,仿佛要迫不及待地嗜人骨血。
这是哪?!
温明言试图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被一根麻绳捆绑着,长衫褪去,仅有一件中衣裹身。
怎么会这样!
她再度挣扎了一番,竟发现这绳索将自己勒得愈来愈紧,不由环顾四周,想要开口呼救。
而在她侧首的那一刻,一个中等身高的黑衣人正在她的身侧,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是蒙着面,可那双透着寒光的眸子,却是在隐隐发笑。
被这黑衣人吓了一跳,温明言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莫名的森寒自周遭涌来,直『逼』她的心头。
这,应该就是大哥要抓的剥皮凶犯了吧?
那么自己,将会是第六个亡魂吗?
大哥会不会来救自己?顾大人呢,他能找到这里吗?
无端的恐惧扑面而来,温明言咬牙,恐惧迫使她落下了两滴泪珠。
黑衣人迈步来到她的面前,缓缓躬下/身,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温小姐与那五名被剥了皮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不吵不闹,即便是害怕,也是咬牙忍着,真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妹妹,颇有胆识,令某佩服。”
他的声音清明空亮,听着不过是个二十有余的男子,无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与那天工坊的老板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那么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这张脸,是她从不认识的。
他笑了笑,语气却是极度阴寒:“温姑娘,这么快就忘记在下了?”
她……实在是想不起自己何时与他相识过。
在此等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面前,温明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逼』迫着自己注视着他,缓缓摇头:“明言不曾见过阁下。”
黑衣人扬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地直起身往后退去,在一张褐『色』的桌案前止步,转身翻弄着上面的东西。
温明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双目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可是这里除了冰冷的铁墙和那些令人胆寒的刀片剪刀匕首之类的物品,再无其他。
而唯一能够出去的地方,就是几丈开外的那扇铁门。
不……
绝对不止这一处地方可以出去,此处构建应是个密室无误,如此一来,必是有通风之所。
“温姑娘?”
在她寻找除铁门之外的第二处出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循声望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正站在她的面前。疏起的鬓发里有几根不甚明显的银丝,两腮生了淡淡的胡茬,那双和蔼的眸子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皱纹。
第61章 人皮画影(九)()
方才还是个身材笔挺的男子; 此刻就变成了那名佝偻的老人。
温明言惊诧地望着他; 连恐惧都已经忘却。
“汤老板”笑意盈盈地盯着她,语态祥和; 饱经沧桑:“温小姐; 那盏灯; 你可还满意?”
凝视的双眸因这句话而倏地睁大,忆起被她捧在手心多时的灯竟是人皮所制; 心底禁不住泛起一阵恶寒。
黑衣人渐渐迫近; 那张假的面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温大人不是号称本朝神断嘛,不知他能否从我手里救出这个美人呢~”
不知是这铁室太过寒冷抑或是其他原因; 温明言只觉后背拨凉,呼吸一窒。
扯下那张人皮面具和塞在后背的一坨棉花包,黑衣人挺直了身子; 凤目里透着若有若无的恨意。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攀的就是名图的就是利; 就算千刀万剐; 也难消人心头之恨!”他双目望向虚无之处,面容因为这番咬牙切齿的话语而异常扭曲; 目眦尽裂; 如饮血之猛兽。
温明言咬紧牙关; 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胆怯表现出来。
那双充斥着仇恨的眼眸无神地望向虚空,很快就收回思绪转到了她的身上; 黑衣人随手拿了把磨得发亮的小刀在手里; 渐渐地向她靠近; 扬起一边唇角,笑得格外耍骸拔滦〗悖闼担裟阆不渡狭艘桓銮钚∽樱诹饺司龆ㄋ奖贾保闳赐蝗环椿诩薷嗣诺被Ф缘哪凶樱敲矗钚∽痈玫比绾危俊�
温明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半个字。
这人神智已与常人不同了,若不慎激怒了他,怕是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他迫害了。
思虑片刻,她佯装镇定地『露』出了一抹强颜之笑:“门当户对并不是对一份感情的阻碍,可它往往是人们用来衡量一场姻缘的度尺,而在这场姻缘中,女人却是那个最无辜的牺牲品,她没有权利去反抗家族的安排,她只能接受。”
黑衣人的瞳孔陡然变化,眉峰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见他情绪有异,温明言继续说道:“穷小子是无辜的,可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子,也是无辜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是皇家女子,也难逃此宿命。”
“是么?”他笑得愈发灿烂起来,“可是对于我来说,不忠于感情的人,都是该死的。”
温明言愣住,好半响才应了他一句:“敢问足下,于你而言,明言有何种罪责当值得你来诛我灭我?”
“你没有!”他迅速地接过话,声音格外响亮,神『色』几近疯狂。但很快,他的语调便淡了起来,缓缓躬身,用刀片拍了拍温明言的脸,咯咯笑道,“可是我孙尚杀人不需要理由的。”
温明言目瞪口呆。
这名自称孙尚的男人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不由放声笑了出来:“温小姐皮貌姣好,若用你的皮制成灯盏,相信定会引得京中的这些权贵来疯买。”
真是个疯子……
孙尚不停歇地笑,仿佛他真的很开心。
然而笑过,那张阴桀的面孔复现。他定定地注视着温明言,令人汗『毛』倒竖。
“你定是觉得我是个疯子,可我告诉你,一个人若非穷途末路,怎会做出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这个世上没有正与邪、对与错之分,不过是人『性』人心所『逼』迫罢了,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皆是世人负我!”
温明言心知,这个人已经不能用“疯”之一字来形容了,怕是早已魔怔。
见她垂眼不语,孙尚的视线变得凌厉起来,用刀刃轻轻划过她的脖子,皮肤被割裂,疼痛瞬间袭来。
“如何?害怕吗?”
温明言咬紧牙关注视着他,一颗心几欲提到嗓子眼。她不敢用力呼吸,脖子上的冰凉还未撤离。
割裂的皮肉处很快就有血迹溢出,好在他下手的力道不大,仅是割破了皮肤的表层,鲜血尚不至于喷洒而出。
“害怕你就会放过我吗?”温明言淡淡地说道,“我已为鱼肉,怎敢向刀俎告饶?你若有心放我,便不会问我之感受。”
孙尚怔了怔,撤回那柄刀片,不禁笑了起来:“温小姐果然有胆识,不愧是太傅的嫡女。你知道吗,我之前杀的那几个女子,她们都哭着哀求我放过她们,一张张美丽的脸蛋儿哭得红彤彤的,漂亮极了!我将她们的衣服扒光,让她们享受做女人的快乐,虽则起始会有拒绝,可承欢之时的那种主动相迎,当真是令人无法自拔啊。
“她们嘴里十分抗拒,因为这种事只有在洞房的时候才能做,不论是世俗还是教养,抑或是世人之眼光看待,都不允许她们这样,然而……那种愉悦,她们无法抗拒。”
温明言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有过一瞬间的停滞。
孙尚瞥了她一眼,自顾自道:“可惜啊,她们摇尾乞怜,为了苟活,甘愿献身。”转身面对着温明言,孙尚的眼睛发着精光,“你知道吗,当我用刀切开她们的后背皮的时候,她们的叫声如百灵鸟,响亮清脆。我将她们死死地禁锢着,分离皮肉的时候,那种撕裂声异常清晰,‘噗——’‘噗——’……混合着浓浓的血『液』芳香,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委实令人陶醉。”
腹中仿佛有波涛在翻涌,温明言强忍不适,几次都差点呕吐出来。
这个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变/态和可怖,他的眼里全是仇恨,浑身都充斥着“宁可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的气息。
他不说话,密室就变得分外沉寂,宛若身处午夜的『乱』葬岗。
温明言呼吸变得粗重,她不敢肯定大哥和顾大人能不能找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眼下能做的,就是和这个男人周旋。
片刻后,温明言开口问道:“能否告知小女,足下为何如此憎恨女人?”
孙尚幽幽地看着她,哂笑道:“我并非憎恨女人,我只是憎恨钱权世家的女子。她们生来就是富贵之身,不知贫瘠之苦,也不愿体会这种苦。她们恋慕荣华富贵,贪图的是锦衣玉食,感情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场儿戏罢了,可以不忠,可以不顾。”
如此说来,他这满心的报复,源于情伤?
约莫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孙尚也不隐瞒,指尖划过铁盘里的器具,神『色』忽然变得暗淡起来。叹了口气后,他缓缓开口:“我曾也有过一个钟爱的女子,她知书达理,十足的大家闺秀。我们在花朝节相识,彼时的她青衣素面,叫百花失『色』,俨然似画中之仙。我对她一见倾心,此后每天都会偷偷跑到她的家中远远地观望一下。
“后来,我鼓足勇气对她表明了心迹,她虽有诧异,但我明显能感觉到她对我也有同样的情意。然而我只是个游侠,并非世家子弟,与她有门第之差,这一点我很清楚,它将会变成一道我们无法逾越的屏障,故此,我们只能私奔。”
若那位小姐和他私奔了,便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温明言瞧了瞧他,心里默默念叨着。
孙尚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们约定了,在七夕那日离开颍州,从此天涯海角,一生逍遥。我知道,我不能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能保她衣食无忧。谁会料到啊,我等来的不是所爱之人,而是一封诀别书。”
他闭上眼,自嘲一笑,月明星稀的那个夜晚,仿若在昨。
——此生与你,狭路相逢,纵然曾有恋慕,然终究如雨后云烟,风吹即散。君为侠,游历江湖,以山川为枕,天地为被,吾生则为荣华所困,毕生难以走出。今吾已有归所,负君之情,实非钟彤之本意。经此一别,永无再会,天涯相安,君且珍重。
那封诀别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决绝而又绝情。
“生而荣华不是错,可毕生都贪慕于此,便是罪大恶极。”他咬牙切齿,恨意全显,“她以为我会放手?一封诀别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