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夜话-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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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没关系的。”平原盛温和的说道,安抚的按了按怀中那个小团子。
说起来,确实很少有女性不害怕老鼠的,这位倒是不怕老鼠,只是杀气腾腾。
还有涤子小姐,居然也不怕白夜丸,还试图用点心来喂它呢。
因此,对涤子小姐产生了些许好感。
此院建成也没过多久,繁花院已不负其名,院中繁花似锦。
无名的小野花零星点缀于草丛中,几棵山茶、芍药、牡丹开得正盛,角落的壁上攀附着大半壁的蔷薇大多已含苞待放,让人期待盛开时那幅盛景。
樱桃子的分身树枝又长高了几分,增加了不少叶子。
已有了唐坊中那座繁花院的气象。
真珠身着青色道袍,素面朝天,将头发悉数挽起梳成发髻,坐在廊下等他。
见他进来,展颜一笑。
果然酒已备好,另外还有四碟下酒小菜。
透明的玻璃杯中,盛着半盏暗红色的酒液,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宛如宝石的光影。
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喝掉,平原盛全身一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轻松了。”
真珠亲自持酒壶为他斟酒。
“你老师的事,向你致哀。”
“谢谢。”
“是因为要操持橘佑介大人的身后事,所以这么疲倦吗?”
“也不光是这边,朝政上的事真的接触后,才会感觉到幕后种种复杂纠缠的关系,”平原盛苦笑道,“仿佛过去二十多年我是个瞎子,如今才看到真实的世界。”
“大概能体会到当年老师坚持离开朝堂的心情了。”
他侧身看向郁郁葱葱的院中景色。
风过处,枝叶沙沙做响,似在温柔低语。
“现在的我,就算给我纸笔,也画不出好画了。已经失去了那份纯粹的心。”
“你既然下决心走上这条路,要为这个国家和人民做些什么,这些都是会被舍弃的东西啊。”真珠露出温暖的笑意,“只要不迷失于玩弄权势,牢记自己的本心就好。”
“嗯。”平原盛变得精神起来。
……
鸭川河水面上漂来一个人。
水波荡漾,随着波浪,这个人被冲到了鸭川河岸上。
上半身趴在河岸,下半身仍在水中。
不久之后,端了一盆脏衣服准备来河边清洗的妇人,发现躺在地上的这名男子。
胆颤心惊的将这个人翻了过来。
五十多岁,胡子和头发都已花白。
穿的衣服虽然是无纹水干,但衣料是上好的丝绸,明显是富贵人家。
胸口在微微起伏。
妇人站起身来大叫:“来人啊,请帮帮忙!这里有个人!”
附近的人闻讯而来,七手八脚的将他捞了上来。
……
第二天,就是橘佑介葬礼的日子。
府邸门口挂了白灯笼。
橘佑介的女儿女婿早已回京,女儿绯子在后院安抚陪伴都子夫人,女婿远山雅也则和平原盛一起站在大门口迎接上门吊唁的宾客。
橘佑介为人清正,在大纳言官职上时得罪过不少人,但如今既已去世,无论敌友,都愿意做得好看些,纷纷上门致哀。
见车马人流渐渐减少,雅也看向平原盛,“平原盛大人,是不是宾客已经到齐,我们该进去了?”
“再稍微等一等,按例太上皇、主上和皇后都会派遣使者前来,主上应该还会有封赠位份的诏令。”
“原来如此,多亏有平原盛大人您在,我却不懂这些呢。”身为远江国守,雅也在地方上也是一方大员,入京之后,官位高于他的人比比皆是,那些文雅的举止、语出必有典故的谈吐,搞得他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只是在京时间较少,这些事情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
平原盛打算向主上申请,将这位女婿调回京城来,这样绯子小姐也能跟着回京陪伴师母,奉养到老。
以主上多情温柔的性格,大概有九成把握会允许的。
雅也是个聪明人,马上就听明白平原盛的意思,喜上眉梢。
若不正是葬礼进行期间,只怕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高一脚低一脚,踉踉跄跄的行走姿势。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平原盛远远看着,觉得此人动作神态十分熟悉。
越来越近。
平原盛睁大了眼睛。
身边的雅也则已吓得跌倒在地。
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人,“鬼、鬼啊!”
那人的面容,赫然是已经去世的橘佑介。
第208章 最美的花五()
“幸亏主上封赠的诏令还没下来,否则就麻烦了。”平原盛舒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橘佑介被发现时,全身穿着落下海时湿漉漉的衣服,全身冷得发抖,鞋子掉了一只,着实狼狈。
眼下已经泡过热乎乎的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吃着水饭。
大夫为他检查过身体,说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考虑到可能几天没进食,怕肠胃一时适应不来,不敢给他吃太饱,只能用点水饭。
一家人都围在边上看着他。
都子夫人宛如得了至宝,就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唯恐一眨眼他就从眼前消失了。
橘佑介去了腹中那种饥饿感,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有精神头说话了,“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绯子“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父亲大人,您真是吓死人了!”
“诶哟诶哟,我家的小公主,哭得这么难看,太可爱了,我要好好记住这个样子,等下画出来!”
“父亲您太讨厌了!”
绯子听到小时父亲常哄她的话,眼中酸涩,虽然想裂开嘴笑,但泪水似乎更加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
只能狼狈的用扇子遮住脸。
“老师,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平原盛问道,后面的话因为避讳没有说出口。
“哈,”橘佑介露出爽朗的笑容,“遭遇了颇为奇妙的事,总之,我现在回来啦,你们安心吧。”
都子夫人闻言反而更加无法安心,“遇到了什么事啊,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吧,你是不是哪里还受了伤什么的?要不要请丹波大人上门再给你瞧瞧?”
“我现在觉得,从未这么好过,放心,啊!”橘佑介声音温柔道,抓着妻子的手安慰的摸了摸。
都子夫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面色红了起来,“你这个老家伙,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老不正经!”
“嘿嘿嘿,对不起啊,吓坏你啦!”
房间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平原盛见状,向老师告辞,“我先入宫一趟,向主上解释一下。主上为了老师,也哭了一场呢。”
橘佑介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去吧,等过两天,我亲自入宫向主上道谢。”
平原盛走出房间。
忍不住回身再看了一眼。
里面一家人团圆和美,其乐融融。
平原盛摇摇头,忽视掉心头那种隐隐不安感。或许只是因为失而复得,才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吧。
其后,大家都知道了橘佑介在葬礼当日死而复生的事。
橘佑介在京城最早现身的地方,是被人发现晕倒在鸭川河畔。
明明是坠身于大海,为何会在京中的河道现身?
追问橘佑介,他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清醒后已经到了京城,便回家了。
有人猜测,或许是坠入大海中后,他被冲到什么陌生地方被人救了上来。孤身一人返京,吃了不少苦,路过鸭川河时不小心掉了下去,撞到头部,丧失了部分记忆。
平原盛觉得只要老师好好活着就好,至于其他,只是细枝末节,就算是谎言也没关系。
平原盛自幼与父亲关系冷淡。
七岁拜师橘佑介开笔学画,在他的心中,橘佑介成为了父亲这一形象的感情寄托。
橘佑介回来后,就休息了一天,另外进宫拜见了怀仁一次,从此之后,闭门谢客,一直在家中绘画。
据说是有了灵感,将绘制一幅足可以传世的名作。
他要画在旅行中所见的,世界上最美的花。
就连平原盛前往拜访,也只跑出画室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又跑回去继续画画了。
有时候灵感来了就这样,平原盛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对老师神神秘秘在绘制的、不允许他观看的画好奇起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天,他在繁花院做客的时候,却听真珠忽然说道,“有人上门找你。”
“诶?来这里吗?”
“是。”真珠凝视着院门方向,“我已经派人请她进来了。”
平原盛转过头去,见到齐娘子翩翩而入,身后跟随着一位穿着“壶装束”的女子。
对方取下女笠,平原盛脱口而出,“绯子小姐?您怎么来了?”
绯子站在院中低头行礼。“打扰了,未经通报私自上门拜访,真的很抱歉。”
“请上来吧。”真珠说道,茶几旁忽然平地多了一个垫子。
侍女拿了一个杯子,为绯子倒了杯茶。
“您是来找平原盛的吧,要不我先回避一下?”真珠问。
“请不必如此,长平道长的大名我早已知晓,虽然是来找平原盛,其实也是想通过平原盛向您求助的。”
“哦?是不是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平原盛有些不安的问。
绯子低下头,似在思忖该如何措辞,“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父亲他的确也很奇怪。近来他一直忙于绘画……”
据绯子小姐所说,父亲回来之后,他的身边就经常发生怪事。
橘佑介一直躲在画室里,专心绘制着那幅谁也不允许看的画。
时常废寝忘食。
他绘画的颜料,多半是自己研制的上好的颜料。
要使用某些珍贵的宝石作为原料。
曾听到他在喃喃自语,“诶呀,白色没有了,得用砗磲来做才行。”
第二天早晨,佣人在从井里打水时,水桶中捞上来一个巨大的砗磲。
正在全家人惊讶万分的时候,橘佑介跑了过来,说道:“这个是给我做颜料的。”
就拿过去,毫不犹豫的将砗磲碾碎,用来做白颜料了。
过了几天,佣人在画室外面听他说,“青金石用完了,得去要些了,蓝色在这幅画上可是很重要啊。”
偷偷看着他出了房门,拿了一张小纸条,自己跑到水井旁边,将纸条丢到井里。
第二天,佣人打水的时候,又在水桶里发现了一斗青金石。
井里后来还捞上来过石青石、孔雀石种种珍贵的宝石。
通通都被橘佑介做成了颜料。
“若仅是如此,只要父亲大人身体安康,这些怪事倒没什么关系。可是后来,我的丈夫他也出现了古怪的行为。”
绯子的眼中隐隐浮现水光。
绯子的丈夫远山雅也,现为远江国守,这次本来因为橘佑介的丧事回来办理后事,目前夫妻俩暂时还是留在京城,并没有回远江国。
雅也不记得从哪天开始,似乎受过什么惊吓,面色不好,每天一惊一乍的。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