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冠路-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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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楚雅捏着帕子,突然问道,“六娘,你可知道,桂妈妈说的越抹越黑是什么意思?”
倏地睁开双眼,华恬看向华楚雅难看的脸色。不慌不忙地摇摇头,迷茫地说道,“六娘不知。”
“你果真不知?方才桂妈妈说话间。视线移到你脸上,便不再说了。定是你害了我们!”
华楚丹也看向华恬,目光闪动着怨毒,仿佛昨晚对华恬好声好气道歉的人不是她。
她与华恬,恩怨多得说不尽。在林府从假山上摔下来,失了闺誉。伤了脸,与华恬有关;在府中拿簪子去划华恬的脸。却反被华恬糊了一脸毒药,最终整张脸布满大大小小的疤;那日院墙边,说了难听的话,被华恬扇了一巴掌,且名声也尽毁。
如果不是沈金玉与桂妈妈极力劝阻,她是恨不得将华恬碎尸万段的!
华恬沉下脸,一下子站起来,冷冷地说道,“六娘只有六岁,难道几位姐姐相信六娘能够将几位姐姐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话一出来,华楚丹的气势便是一收。并非是她相信华恬,而是她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被华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
华楚雅也不相信,所以她移开了目光。
华楚宜、华楚芳听了华恬的反驳,脸色有些难看,始终过不了自己不如华恬那一关,都转开了脸,不看华恬。
看到二房几姐妹不出声,华恬垂下眼睑,重新休息。
气氛越发的凝滞起来,但是厅中再不曾听到有人说话。
又坐了一会子,一个丫头脸色难看地走进来,说是桂妈妈请几位小姐过去。
华恬仔细看了看那丫头的脸色,猜到沈金玉病情凶险,也不做声,站起身来,跟着华楚雅几姐妹一同出去。
从偏厅到明间的几步路中,华恬听到最前面的华楚雅问小丫头,“大夫可有说什么?”
正问着,便到了明间,桂妈妈正站在那里等着。
她脸色发白,额上汗珠一串一串的,看起来可以知道她心情奇差。
华恬收回视线,跟在后头,决定暂时做个小跟班,不多说话。
“桂妈妈,我娘如何?”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忍不住纷纷问道。
桂妈妈拿着帕子去擦汗,眸中闪过惊惶,她颤抖着说道,“高大夫、高大夫说,恐怕、恐怕药石难治……”
“不……”华楚雅凄然惨叫一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亦然,根本站不稳,幸而身旁有丫头扶着。
看到几姐妹如此难过的样子,桂妈妈强自安慰道,“几位、几位小姐莫要着急,只要我们请到姚大夫,定能救回夫人的。”
桂妈妈此言一出,几姐妹马上将视线移到华恬身上,华楚雅哭道,“六娘,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是啊,六娘,你一定要帮我们啊。为何沉香去了这般久还不曾回来?可是二郎不愿意?”华楚宜也擦着眼泪道。
“啊……”华楚芳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大郎昨日受了伤,如今正在府中养伤。六娘,你回荣华堂,让大郎去请姚大夫罢?”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三人听见,马上道,“对,六娘,你去让大郎去请姚大夫罢?”
面对四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华恬心中大怒!
大哥华恒昨日坠马,跌伤了腿,她们并不曾去探望过,连面子上的问好都没有过。如今,需要华恒了,就要华恒拖着腿伤到镇外的姚庄去请姚大夫,真是好面子!
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华恒那伤,明显就是沈金玉暗地里使人害的!
华恒怎么可能会帮她们?她怎么能让华恒去帮她们?
华恬当下皱眉道,“我大哥腿伤了,昨日高大夫吩咐,不能乱动。动了将来便有腿瘸的危险,怎能让大哥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娘那可是救命,大郎只是脚伤了!即便将来腿瘸了,人好歹活着啊!大郎一条腿及得上我娘亲一条命珍贵吗?”华楚丹当下忍不住了,对话华恬就咆哮起来!
华恬听了心中更怒,心道我原本还打算不做什么了,既然你敢说出这种话来,看我不坑死你!
想到这里,她哇的一声哭了,口中叫“欺人太甚”,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往园外跑去。
丁香看见,忙抹着眼泪追过去,口中叫道,“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
华恬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跑,出了缠枝斋园门,还隐约听到华楚丹的大吼大叫。
跑了一小段,丁香便追了上来,华恬放慢脚步,轻声而快速地吩咐了丁香回荣华堂,将此事告知华恒,带华恒追出来,便又扭头跑了。
丁香的宅斗技能虽然不及沉香,但也是个机灵的人,闻言一下子懂了,跺跺脚,哭着道,“我这便告大少爷去——”
华恬一路往角门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装作异常伤心的样子。
她能听到,身后有丫鬟追来的脚步声,估摸着是桂妈妈使人追出来的。
出了角门,华恬的脚步仍没有停。她一路走着,一路哭着,又仔细听着身后的声音。
身后已经没了脚步声,不知是不是丫鬟不再跟来了。
又走了数步,确定身后真的没有脚步声了,华恬这才放慢了脚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大广场走去。
要到镇外,得穿过街道,穿过大广场,华恬走的正是这一条路线。
她走了不多一会子,便有人认出了她来,数人指点几句,很快便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带着丫鬟拦下了华恬。
“你,可是华六小姐?”那妇人温和道。
华恬站住身子,抬头看了那妇人一眼,便低下头,接着,微微点了点头。
“你怎地到街上来了?可是有人欺负你?”那妇女一张圆脸,两边各一个酒窝,说话的时候,酒窝也会显出来,无形中便让人产生好感。
“六娘无事,谢过大娘子关心。”华恬摇摇头,侧身绕过酒窝妇女,还待继续往前走。
酒窝妇女哪里肯相信华恬这话?当下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华恬的小手,微微蹲下来,柔声问道,
“你哭得这样伤心,且又不带丫鬟到街上来,怎么会没事?可是……在府中受欺负了?若受欺负了,我带你到衙门里击鼓去。”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因为华恬只有五岁,尚是稚童,因此围观的人倒没有想到要避嫌。
看到围观的人增多了,华恬这才支支吾吾道,“真、真没事,是婶婶又病了,六娘……去帮婶婶去请姚大夫。”
“什么?华府里丫鬟小厮那么多,怎地要你去请大夫?你是华府大房的嫡长女,身娇体贵,断没有要你去请大夫的道理!”周围的人听了,顿时都义愤填膺起来!
“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这,人心不古啊!看着大房三个孩子,没了父母扶持,便这般作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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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这事二房怎么做得出来?必遭天谴啊!”
听着这些热心的话语,华恬抹着泪水,又低低地抽泣起来。濠奿榛尚
刚抽泣了一下,她蓦地想起用错了表情,忙擦去眼泪,抬头道,“这,这,婶婶与几位姐姐没有要六娘去请大夫,是六娘自己去的。”
低头抽泣以示哀伤,应放到后面去。如今要紧的是“欲抑先扬”中的“扬”,帮二房辩白两句。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是不是有人逼你的?”围观者,学子有之,市井之民有之,当下有人便毫不客气地问道。听语气,应是市井之人,不爱那套之乎者也的话。
“没错,更别说还是哭着出来,又不带丫鬟的。”
最近华府传出很多事,几乎都是二房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虐待大房子女的。远的不说,单是今日早上,又传来了二房胁迫大房嫡女出来圆谎之事。
原本昨晚大夫离开华府之后,便本着良心说出了华六娘被华二娘泼热茶之事,这些家长里短传得很快,第二日一早便合镇皆知了。
后来又有传言说大夫所说不属实,并给出了一个清白的版本。
镇上人一追问,竟是华六娘的丫鬟传出来的。惯常装着阴谋论的他们脑中,瞬间想到了这是胁迫,这是威胁。有人在胁迫、威胁华六娘出来帮她们圆谎!
谁能有这能量?沈金玉!
流言还未曾散去。在众人心目中饱受欺负的华恬又哭着从华府跑了出来,这一下,大家的想象力更加丰富了。
酒窝妇女见华恬只低着头。并不出声,便对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完全蹲下来,与华恬平视,口中温柔道,
“六娘,发生了何事。你与我好生说一说可好?”
她语气温柔,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温柔地帮华恬擦眼泪。
华恬见她擦得差不多了,便低声道,“我娘、我娘也曾这般帮我抹眼泪的……”
这话一出来,周围离得近的听了。更加心酸。一些妇女闻言,更是红了眼眶,擦起了眼泪。
“嗯,你不要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与我说一说。”酒窝妇女继续温柔说道。
虽然华恬曾经表现得很是恭谦有礼,识大体,但大家看到她这五岁的样子,会不自觉地认为她有各种撒娇的权利。因此华恬此间这般说。不仅没有影响她之前的形象,反而是更让人心疼她。
“婶婶晕了过去,让人请姚大夫。六娘便写了信。让沉香去书院给二哥。”华恬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道,“可是,可是二姐姐心急,觉得不够快,让六娘叫大哥去镇外请姚大夫。”
“大哥昨日伤了腿。高大夫说不许动。六娘害怕,便说大哥有伤。二哥哥去也是该的。可是、可是……”华恬说到这里,泪水再度如缺堤的河水一般流下来,
“可是二姐姐着急……还是要大哥去,六娘担心大哥伤重,又没有人商量,便想着自己去请姚大夫来给婶婶看病。”
她说的时候,专门省略了些内容,又说得有些语焉不详,语句颠倒。而且,为了不留下说人坏话的把柄,她通篇都未曾说二房的不是。
殊不知,众人见她年幼,且又哭得伤心,只当是正常之语,反倒更信了几分。
“你这傻孩子,怎能一人去城外呢。”酒窝妇女叹息道。有心说让丫鬟去,可是姚大夫避世,本不欲帮人治病,不是心诚者都不会出山。
又一人粗声道,“二房也忒不是东西,华六娘虽不曾说,也能猜得到。”
“是极是极,华六娘不好说人长短,倒是难得的。可惜二房配不上她这般维护。”
“华二娘已经快到说亲年龄了罢?竟如此冷漠,真是……唉……”
华恬忙摇摇头,“不关二姐姐的事,她担心婶婶心里着急,六娘是知道的。六娘哭,只是想起了娘亲,怕二姐姐也如六娘这般……”
真是懂事的名门淑女,不少人心中生起了这样的感叹。
“六娘真是懂事,还帮华二娘说好话。”酒窝妇女拍了拍华恬的小手,笑道。
弄清楚了事情真相,众人又安慰了华恬一番,暗地里又将沈金玉翻来覆去编排了良久,这才渐渐散开。
不过,虽有些人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