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冠路-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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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周八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华恬身旁的淑华公主贴身婢女,突地哽咽出声。
这声音吓了华恬与周八一跳,两人都忙看过去,只见名唤琐玉的婢女满脸感动,目中流着泪水,怔怔地盯着华恬瞧。
华恬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她怎么想不到,自己挑来的这个婢女,竟然有如此充沛的感情。
“周阁老玉树琼枝,委实不是普通人敢靠近的。六小姐当时年幼,定然也是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细谈。”琐玉又转眼看向周八,哽咽着说道。
这……简直是神助攻,华恬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只见周八眉头微蹙,道,“琐玉姑娘谬赞了。”
说毕,又看向华恬,“华六——六小姐,并非周某不肯帮忙,委实是立场不同……”
“你……你竟也会如此了么?”华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周八。
周八顿了顿,垂下眼睑,并没有说话。
华恬捏着帕子,良久又道,“只这一次,当是六娘求周八先生。还请周八先生看在旧识的份上……”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颤抖。
她话说完,周八并未回应,殿中一时陷入了寂静。
“琐玉姑娘,还请你到那头去。”周八指了指大殿偏角。
琐玉兀自被华恬感动着,听了以为有转机,便不疑有他,走了过去。
见琐玉走远了,周八上前一步,靠近华恬,声如蚊虫,“局是我设的……”
什么?华恬这回是真正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周八是只忠于老圣人的,哪里想得到,他与右丞相一派有关?
求设局的人自拆局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着华恬满脸的惊愕,惊愕中又隐隐带着绝望,如玉的脸颊上,有两道泛着水光的泪痕,凄苦而又叫人怜惜,周八觉得喉头发紧,讲不出话来。
华恬垂下眼睑,如扇的睫毛颤抖起来,一滴泪珠瞬间沾湿了睫毛,顺着白玉一般的脸颊滑了下来。
“你去罢,华大——华大会没事的。”周八心中一抽,只觉得心中酸涩中带着抽痛,缓缓说道。
当年的小娃娃长成了大姑娘,而这个大姑娘,被自己欺负得流了泪,周八心中不忍,终究是说出了违背自己理智的话。
这话说出之后,周八奇异地察觉到,自己心中那股子抽痛,已经没了。
罢了罢了,他终究是看不得她难过。
“回去,我会作证,证明华大是无辜的。”周八轻声说道。
华恬又惊又喜,抬眼看向周八,紧紧盯着他,“那、那你会不会有危险?”突地又压低声音,“右相可会疑你?”
嘴角扬起一抹叫人安心的笑,周八摇摇头,“他不能对我怎地,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迎着周八带笑的脸,华恬微微垂下了头。
果然是能让林新晴痴迷的美男子。
“你回去罢,留在此处,只怕于你闺誉有损。”周八说道。
华恬目的已达到,且周八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再次长揖到地,出声唤了琐玉,一道离去。
却说华恬离去后,周八嘴角笑意收了起来,凝神听了一会子,眸中闪过嘲讽,转身出了殿,往与华恬不一样的方向而去。
他料想着,那人必定要跳出来,跟自己胡天胡地地闹一场的。
可是直到他走离了大殿,却是一直无人上前来切磋。
难不成我猜错了?周八这般想着,摇摇头,径自去了。
既然那人不来闹,他便假装不知罢。(未完待续)
366 小气报复()
钟离彻一人在宫中乱走,不知何时天空中竟飘起了小雪。
那雪越下越大,让得他觉得越走越艰难了,他心里有些迷糊,难不成是功力退步了?可他这数个月来,一直勤学苦练,比之前进步多了。
可是若不是功力退步了,怎地他却觉得一双脚越来越沉重,根本挪不动的?
这些念头在脑中迷迷糊糊地闪过去了,他并不在意,只迷迷瞪瞪地走着。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在茫茫大雪中一步一步地走着。
“十年前,周八先生少年英俊,如高山美玉,叫人不敢逼视。而华六,不过小镇村女,自是步步小心,哪里敢流露出什么。不敢瞒先生,当年华六对先生,实乃无限仰慕。”
那让他痛入骨髓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牵动嘴角,露出笑容,可是脸早就僵住了,根本扯不开。坚毅的唇线微微动了动,他喃喃出最让他痛心的话,“当年华六对先生,实乃无限仰慕。”
无限仰慕。
钟离彻满心苦涩,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恨不能就地死去。所有人都将他抛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只他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一大团雪砸到,这才略略回神来,了无生趣地看向四周。
只见雪下得很大,只能模糊看到近前之景,稍远处的,都被密密下着的雪花遮住了。四周一片银白,已经是冰雪的世界了。
“你做什么一直跟着我?”一道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钟离彻一惊,侧头看去,只见假山洞中俏生生站着的,不是让自己死去活来的那人又是谁?
原来自己一路迷迷糊糊走着,不是了无目的,而是远远跟在了她后头么?
“你……雪下得大了,你怎地走在外头?”钟离彻飞快走了进去,伸手拍去华恬帽上、肩上的雪花。
拍着,想起了什么,另一只手收回来,解开自己的大氅,对着假山外抖了抖,抖落了一雪地的雪,便给华恬披上,“天气冷,你快披上。”
听他一开口便说出这话,又是如此关心的动作,华恬抿了抿唇,收住了即将出口的恶话。
大氅披在肩上,隐隐有暖意,又带着浓烈的男子气息。华恬局促地移开目光,瞧见钟离彻头发上的雪花,便斥道,
“你自己满身的雪花,怎地却没戴帽子?”复又低声道,“我不冷,这大氅你快拿回去自己披着。”
钟离彻手一僵,目光中射出狂喜的神色,不由自主道,“你关心我?”
“哪个关心你来着,若不是你,我如何会来到这里?”华恬侧开脸,冷淡地说道。
钟离彻一怔,垂下眼睑,冷笑说道,
“也是,你自是不关心我的,你自有该关心之人。这大氅,自然也比不得别人送的白狐皮裘情重!此番只怕也是为了将我引来,做那调虎离山之计。”
他满腔心事却只能忍而不发,又要被挖苦,心中不由得生了怨气,与华恬计较起来。
什么白狐皮裘,又什么乱七八糟的调虎离山之计?
华恬听着,又怒又不解,道,“你竟偷听我与旁人说话!”说完了她抬头看到钟离彻头上如墨的黑发早已经湿了,终究有些不忍,道,
“你还是早些将头发擦干罢,别到时病了,又要赖我害了你。”
本是关心的话,到最后仍是说得挖苦一般。她被钟离彻挤兑,自然也生了小气性,说话中带着刺,似是报复一般。
钟离彻听了,反唇相讥,“我何曾赖过你?你是展博先生的高徒,自是高洁万分的,我一个浪荡子,何必赖你。”
“你……”华恬一张俏脸板起来,眼中发酸,却是再不愿意说话。
钟离彻偷眼去瞧她,见她美目带怨,带着一层薄光,又似哀愁无限,如玉的俏脸,竟生无限委屈之感。一时心中一荡,懊悔非常,只觉得自己又错了。心道,她年纪比我小,我何必要惹她生气?
这般想着,他道,“我性子不好,你原谅则个……”
华恬含怨含怒瞥了钟离彻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以他那性子,怎地会愿意道歉。
正要说话,却听得外头簌簌落雪声中,传来琐玉呼喊的声音。
那声音离得颇近了,许是已经叫唤了许久,但两人在争执,谁也不曾注意。
“琐玉姑娘,安宁郡君一人怎会走到这里来?这里可是极为偏僻呢。”一个耳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想必是迷了路也是有的,有什么出奇?”琐玉说着,又大声呼唤起来。
又一个有些年龄的声音大声道,“未必就是迷路了,华六小姐姻缘不好,总叫人破坏掉,只怕偷偷儿在此会情郎。”
华恬听得这话,又恼又羞,斜眼看了钟离彻一眼,见他脸色发红,正双目炙热地盯着自己,顿时也脸热了。
“你、你……我走了,你快回去罢。”钟离彻说完,整个人便要施展轻功离去。
华恬大急,忙将肩上的大氅拿下来,向着钟离彻扔过去。
钟离彻接着大氅,只觉触手隐隐有暖意,鼻端又闻到清甜的幽香,心中一动,恨不得就此不走了。可是外头呼唤得急,再不走只怕坏了华恬名声,低声说了句“外头冷,你快回去。”便走了。
华恬见人走了,假山洞中只自己一个,又四处瞧了瞧,见没有什么破绽,这才从假山中走出来,口中惊惶地大叫,“琐玉——琐玉——我在此处……”
原本琐玉等人已经靠近华恬所在的假山了,华恬一出现在假山洞口,琐玉与另外两个宫女便瞧见了,忙踏着厚雪,咯吱咯吱地走来。
“郡君,可找着你了,你怎地来了此处?”琐玉松了一口气,撑着油纸伞,遮在华恬头上。
华恬一把捉住琐玉,惊喜道,“方才我是走着走着迷路了,不巧来到此处,四周一个人也无,可真吓破了胆儿。”
旁边两个宫女闻言,对视一眼。其中二十多岁那个惊讶道,“莫不是假山里有什么鬼怪,我瞧瞧去——”
华恬假装吓坏了,一下子走到琐玉另一边,惶恐道,“姑姑莫吓我……”
那宫女进到假山洞中,见里头还算明亮,一眼能看清有人无人,地上也只一滩雪水,便将心中的怀疑去了,笑道,“安宁郡君想来也怕鬼怪呢。”
华恬暗想,幸亏钟离彻做事机敏,将大氅的雪抖在了外头。不然此刻叫这宫女瞧见两摊雪水,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当下说道,“本来并不怕,只是方才雪地里好像有影子掠过,这才吓着了……”
“这……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雪娟姐姐……”另一个十来岁的宫女四处瞧了瞧,只见到处白茫茫,只她们几人,顿时心中发憷起来。
“胡说什么……”那二十来岁宫女,名唤雪娟的斥道。
“好啦,我们回去啦,这雪下得越发大了,早些回去的好。”琐玉搀扶着华恬,说道。
雪娟又回头看了看假山四周,见除了华恬新踩下的脚印,并无别人的,便点头应是。结果抬头一看,见华恬瞧着自己,便讪讪笑道,“这雪下得可真大,脚印转眼间便瞧不见了。”
华恬点点头,也看向自己方才走出的脚印正逐渐被大雪覆盖的那处。
雪娟更不自在了,便走在了前头。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簌簌落雪声中,风声越发凄厉。
四人一路往回走,走出不远,刚转过假山,假山上突然塌了一块,一下子砸在了走在前头的雪娟头上,将那雪娟砸得埋进了雪地里。
“啊……”雪娟后头的年轻宫女吓得连忙往后退,退到华恬与琐玉身旁这才顿住了脚。
还未等她退出几步,假山上原本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