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冠路-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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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许多人都忙于拜年,所以街市上人并不多,钟离彻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他只觉得天地一片灰暗,心想,也好,就此死了倒也干净,省得活在这世上累得她恶心。
跌跌撞撞,来到城外的碧桃山,此时山上一片雪白,桃花灼灼的景象根本不可见。
在一处亭子上坐下,钟离彻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只觉得熟悉不已,他来来回回一直看,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是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的地方。那时候桃花灼灼,整个碧桃山一片粉红,只她穿一身绿衣,在桃花中巧笑嫣然,显眼不已。
她是个狡黠的小姑娘,肚子里诡计多端,且又足够狠,能够对自己下手,轻而易举就将两个小娘子收拾得灰头灰脑。
那时春风很暖,桃花很美,他记得自己全身都绷紧了,心动的声音盖过了整个世界。
钟离彻坐在亭子里。望着不远处的那株被雪覆盖的桃树,看着看着,站起身来,走到树旁,一掌拍了过去。
掌力拍在树上。积雪簌簌而下。
钟离彻见状,笑了笑,接连发掌,将整株桃树的积雪都打了下来。
此时天气很冷,雪很厚,桃树干干的。仿佛枯萎了一般,看不出半点生机。
可是钟离彻还是盯着桃树看了许久,直到觉得胸口剧痛,这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前。
那把锋利的匕首。正插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是那个狠心的人插的。
她总是与自己置气,可是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上次才在宫中吵过一回,他心中又酸又涩又恨,可是在假山洞中与她待在一起,又觉得旁的都不算什么了。
所有的嫌隙、怨怒都在思念中化成了飞灰,他可以放下所有去见她。然而这一次见面,关系更糟了。
原来。她对自己竟然厌恶如斯……
想来每次去见她,对她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罢。
钟离彻伸手握住匕首的柄,将匕首拔了出来。原本因为寒冷已经冻住了的伤口。瞬间有血汨汨流出。
血滴在雪地上,发出了类似滴漏一般的声音,钟离彻低下头,见雪地上,有血红的血花,白与红的及至对比。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捂住胸口,在桃树下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雪白里的血红,久久不语。
迷蒙中。他即将睡过去,又记起了去年阳春三月,碧桃山桃花灼灼,她就在自己身后的桃树下,巧笑嫣然又芝兰泣露地坑害别人。
华恒循着灵性的血迹,追到了城外,一路追上了碧桃山。等他见着钟离彻的时候,钟离彻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抱着伤口,蜷缩在一株没了积雪的桃树干下。
拿出金疮药,帮钟离彻敷了伤口,华恒又将人背起来,施展轻功一路回到帝都,找到一家酒店住下。
金疮药是姚大夫配的,虽然不算绝顶的伤药,可是效果也很好。
一个时辰之后,钟离彻睁开了眼睛。
不过睁开眼睛之后,他马上就愣住了,因为眼前出现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华家三兄妹,若说华恪与他交好,华恬对他心生厌恶,那么华恒对他,就是无视了。
想不到,此刻这个向来无视自己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跟前。
“你醒了……先吃些东西罢。”华恒说着,将一旁温着的鸡粥递过去。
钟离彻将碗接过来,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吃完将碗放在桌上,看向华恒,冷笑道,“想不到,华大郎有一日也会为我服务。”
“舍妹将你刺伤,是我们的不是。不过钟离公子也该知道,不该到女子的闺阁中去。”华恒不理会钟离彻的冷嘲热讽,说道。
在帝都这么久,听过许多传闻,自己亲眼又见过钟离彻的许多事,华恒已经知道,钟离彻本性,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温和。
或者说,钟离彻的本性,并不像他表现在华家人面前的那般温和。也许,他能够对自己温和忍让,也不过是因为华恬。
想到这里,华恒心中叹息不已,第一次从落凤那里知道钟离彻求老圣人赐婚他与华恬,华恒是以为钟离彻别有所图的。
然而历经种种,他才知道,求娶华恬、对自己兄弟示好、华恬自刺一剑时的癫狂,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不过为一“情”字。
钟离彻在帝都人心目中,有三个屹立不倒的标签,一是将相之才,二是离经叛道,三是游戏花丛。
想不到,这个游戏花丛的人,有一日也会对一个人死心塌地。
甚至,为此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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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礼表深情()
“此时我们占理,但毕竟是钟离公子受伤了,钟离公子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华恒又说道。
虽然他震撼于钟离彻一片深情,可是并不会因此而感动,做出些不符合自家人利益的事。
钟离彻闭上眼睛,半晌说道,“你知我所求何为。”
被如此简单粗暴的说法噎了一下,华恒瞬间一肚子怒火,但是如今华府伤人在先,且又不知钟离彻如今对华府还有没有原先的容忍,他倒不敢发火。
“我们从北地奔波回华府那一年,妹妹五岁。那时候婶婶名声极好,暗地里欺辱我们三人。给我们吃的是红薯馒头,穿的是旧衣,我们没有丝毫胜算。你知道,我妹妹怎么说吗?她说,做人呢,就要做一个好名声之人,如此一来,百毒不侵,做了坏事也不会有人相信。”
华恒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悄悄打量着钟离彻脸上神色的。
可惜的是,钟离彻也不是毛头小子,相反,他处事比华恒更加成熟圆滑。只见他仍是闭着眼睛,脸上却笑起来,“是啊,站在舆论制高点上说话,万人敬仰。”
看不出钟离彻真正的心思,华恒心中怀疑钟离彻是在说反话,犹豫半晌,咬牙道,
“今日我便将真话说与钟离公子听罢。我们幼年失怙,以稚童之身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回到府中,又遇着名声好听却行歹事的婶婶,半点不得安宁。那时起,我就决定了,我的妹妹要嫁给合家和睦的人家。希望钟离公子能够理解。”
钟离彻闭着眼睛。仍是不答话。他是想说,自己孤身一人一个将军府,最是和睦不过了,不会有姑嫂关系,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妯娌。华恬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的。
可是,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又想起华恬被自己亲完之后,满目厌恶,最后甚至干呕起来,便再也没有力气说半个字。
即便。自己用强硬手段将她抢到手上,只怕也不过是被她一个接一个厌恶的眼神看着罢,被她一匕首一刀一剑地刺罢。看完了,刺完了,她还要心里不痛快。
睁开眼睛。钟离彻双目凌厉地看向华恒,“既如此,华大你听好了,往后你们莫要犯到我们身上,若是犯到了……”他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可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华恒点点头,“自会约束弟妹,钟离公子请放心。往常钟离公子一再忍让包容。倒是我们不知好歹了。”
钟离彻再度闭上了眼睛,没有看他,道。“你走罢,我自会唤人照顾自己。”
“可要某前去唤人?”华恒站起身来,问道。
钟离彻不作声。
这便是不用了,华恒施展轻功,从窗里跳了出去。
可是临出去之前,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非是某不愿留下照顾。只是先前离家之际,妹妹哭得很是悲伤。”
说完。这才纵深跃了出去。
钟离彻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脸上、眼中皆是一片狂喜,心想,难道她终究是舍不得我?
一时心怦怦怦直跳,似乎要从伤口中蹦出来。
可是想到那厌恶的眼神,想到那干呕的声音,他的心跳慢慢地缓了下去,苦涩万分,半晌低低地道,“她又怎会为我而哭?想必是怨我的血污了她的地罢。”
声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叫人听了直想哭。
华恒回到府中,直接来到华恬屋中,还没等他说话,华恪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一路走到明间,这才彼此交换信息。
听完华恒提供的信息,华恪冷笑道,“我还以为与钟离也算朋友一场呢,想不到原来什么也不是。”
“这还是好的,你可记着了,平日里可莫要得罪于他。”华恒说道。
华恪点点头,可是兀自望着一个地方出神,显然是不甘心的。
“妹妹已经及笄,是该帮她说亲了……”华恒低声道。
华恪一愣,马上回过神来,“可是……”
“她自己尚未察觉,不知自己心意,我们莫要点破,索性将错就错罢。王孙公子众多,我们总能找到一个好的。”华恒不容置喙地说道。
华恪并未点头同意,半晌突地问道,“大哥,你喜欢如同爹娘那般郎情妾意的夫妻关系,还是喜欢相敬如宾的?”
“各有各的好罢,看各人所求才知道。”华恒答道,可是不等华恪再说话,又补充道,“这是蓝妈妈的主意。钟离家的水太浊了,妹妹该有更好的选择。”
华恬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自己手中拿着一柄长剑,要去刺钟离彻。她吓坏了,拼命尖叫,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是双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狠狠地刺了过去,将钟离彻刺了个对穿。
梦里钟离彻仍旧是不挡不避,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悲伤。
华恬惊醒过来一摸,才发现枕头湿遍了。她坐起来,捂着眼睛,在黑暗中流了许久的泪。
此时天未亮,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不远处有人呼吸的声音。料想是守夜的丫头,不知是丁香还是洛云。
华恬摸索着下了床,可是她一动,守夜的人便醒过来了,在黑暗中叫道,“小姐,可是要起夜?你莫要动,待奴婢掌灯。”
华恬这才听出,是丁香的声音。
丁香做事手脚也快,才说完话,灯便亮起来了。
借着灯光,丁香瞧见华恬脸颊上有水迹,忙安慰道,“小姐,大少爷说了,小姐刺得不深,钟离公子已经没事了。”
一边说着,一边去用温着的热水洗了帕子,帮华恬擦脸。
华恬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拿起桌边的灯四顾。
“小姐,你要找什么?”丁香将帕子扔回盆里,讶异问道。
“礼物呢?”华恬一说话,声音沙哑得可以。
礼物?丁香一愣,很快响起先前发现的一个匣子和一大包东西。忙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点灯,多点几盏。”华恬沙哑着声音吩咐。
丁香怕她又伤心,忙又将屋中剩下几盏灯都点起来。
瞬间,屋中便明亮起来。
华恬首先拿起桌上的檀香木匣子,一双手颤抖起来,耳边又响起。钟离彻被自己刺了一匕首之后说的话,
“今日大年初一,想不到你送我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窟窿……”
“你可知道。我、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么?”
会是什么呢?
华恬泪水从脸颊上滑下来,双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丁香,出去!”半晌,华恬放下手中的檀香木匣子,低低地说道。
丁香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