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鸳梦-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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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里,贪色的昏君了。也就是这样,才让那些奏折背后另藏的隐情,尽数忽略,追悔莫及。”
“那时候的日子,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了。”
静夜无声,那房间里默默的对话,飘动,极远。
“我也不可能,放了她的。”
那突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秦雪清分得出来,这两个声音,都是出自何人。
“我用了我全部的生命去守护她,为的,也就是一生一世的相守,如果要我现在放弃,那绝对,不可能。我要她。如果不能如愿,也许,我会用我现在的权力,去谋求我们的,天长地久。”
朱正浩斩钉截铁的话语,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那轻唤的声音响起之后,又是一段,很长的寂静。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就像当初你对我做的那样。你的儿子朱延成,他根基未稳,那些王公大臣会如何选择,皆为未知。我并不介意去背负一个难堪的罪名。成王败寇,那是永远的,真理。”
“大哥何须介怀?从你十几年前,开始有异心的那时候起,这就是,一场赌博。”朱正熙的声音,轻唤,有力。“大哥最后,还是,忠心到底。我的信任,没有输。”
“只是我们,都输了,命运。”
秦雪清紧握住手掌,死抠着手心。
谁不相信命中注定?她,或者他们,都不得不,相信。
秦雪清知道,秦晚舒,一直就在身后。她转过身,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妹,你还在,犹豫什么?”
秦雪清回头,那夜里的烛光,光圈印出的人影,模糊不清。她心里只是,很平静的,寒冷。
何苦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第281章 欲把相思说似谁上()
冀朝承恩十五年,那一年的雪,下得极大,久久不停。
厚重的积雪,压得树桠累弯了腰。空洞洞的一片白色,层层的冰霜,空气中透着冷冷的寒意。禁城的积雪,来不及清扫,积起厚厚一层,及膝那么高,白晃晃的雪,一径地分明,油红的窗棂梁柱,偶尔露出来的一点黄色瓦砾,冰雪中的神兽,依然威严。
十一月底,承恩皇帝抵达京城。十二月初一,朱延成正式于午门城楼颁书下诏,登基即位,保留年号不变。腊八过后的禁城,喜庆的气氛开始融入。新的一年即将来到,百业待兴,朝纲重振。
除夕夜,京城,白雪纷纷。凝重的夜色,因为雪的覆盖,反而让那热闹的气氛,稍缓了许多。
这些幻化白羽,本就纯净无暇,如此的,飘逸无间。握在手心,稍瞬即融,寒意透过手心传到心头,冷颤让人越发的,抖得厉害。
明明已经很冷了,可是已经麻木的思绪,却让人呆滞不前。冻得发红的手,随着那白羽雪花的渐渐融化,流水滑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小花。
早春的梅已经开了。可是黑暗,将梅的美丽,默默地,掩盖了。这梅,永远都是不食人间烟火,清雅无上。无论世事变迁,诚然无恙。
沙沙的脚步声,带来了轻轻的声音。
“娘娘,皇上回来了。正在大殿上等着您呢。”
秦雪清回过头,看到了那个,在不久之前,又重新回到她身边的,小喜子。当年的小喜子回到宫里,自然不能被善待。可是有些人就是可以在逆境中谋求最安稳的日子,这长年混迹于宫廷的小太监,居然也在这内廷里活得自由自在,没有被杯葛到。如今看起来容颜有变化,可是那双机灵的眼,没有改变。
“好,回去吧。”
貂皮长毛大披风,挡住了严寒。绒绒暖手套,套住了那潮湿的手。
小园梅花留在身后,雪地上的脚印,踏出了一段,不完整的回忆。
闵海当政的这十五年,禁城并没有很大的改变。当年在大火中烧坏了的宫殿,有些已经修复完整,前庭三殿,内廷中宫,都没有什么变化。历经千年的皇城,在这一年中的重新规划,也开始渐渐地,人流回涌。
最难得的,是当年的怡清殿,并没有受到破坏。只是当中的珍奇古玩,珠宝玉器已经不见踪影,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在宫变的时候被洗劫一空。连带着那些宣泰皇帝的墨宝书画,都失却无踪。空荡荡的宫殿,大有当初初见仙山琼楼时的,那种凄凉。
初入禁城时最挂念的地方,至少,没有留下惆怅。稍加修葺,也是可以重新入住的。
那大殿中英姿挺拔的身影,炯炯有神的姿态,坚定不移的神情,大大显示出了这个年轻皇帝,焕发的神采。那身新制的黄色朝服穿在他身上,正正显示了他,无可替代的,至高无上。
“母后安好,今晚吃,金玉满堂?”朱延成看着秦雪清进了殿内,弯腰打着揖,脸上挂着浓浓的微笑。
秦雪清回了一个淡淡的笑,轻轻地点点头。朱延成对着小喜子示意,小喜子转身出了殿外。片刻之后,侍膳官鱼贯而入。满满的一桌酒菜,即时就布置完毕。
足足有十二道菜,吃的人,却只有两个。秦雪清知道那胃口有些淡,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吃,怎么,都觉得味道,很奇怪。
“今晚的大宴群臣,可有什么动静?”
“很好,没有什么异常。前几天母后见过李师傅和陈师傅的事,他们都已经回禀了。”
秦雪清放下银筷,静静地看着朱延成。
第282章 欲把相思说似谁下()
“李仲元向来圆滑世故,陈文昌却是耿直敢言,他们两个,一个是有话藏着不说,说与不说,关乎形势,一个是忠言不怕逆耳,说与不说,全凭道理。所以在闵海当政之时,陈文昌才会连遭牢狱之灾,饱受苦难,而李仲元却背着奸臣之名,安于现状。哀家之前不杀他们,就是想让皇儿,弄清楚其中的道理。”
朱延成的表情,显现了他,若有所思。
“母后如何,还要让他们当儿臣的师傅?”
秦雪清握紧了朱延成的手。
“有这么好的样板老师,皇儿从中慢慢领悟,自然会明白。对于他们所讲的道理,皇儿要懂得,取其精髓,去其糟粕,去芜存菁。群臣不过忠与不忠两个样板,这两人,正正就是,皇儿的,真实参照。”
秦雪清紧紧地,将朱延成的手,牵住。
“皇儿要懂得,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之力,无可成大事,捆绑住的相互牵制的力量,才是制胜的根本。你这个皇位,是坐在别人为你建筑而起的金銮宝座之上,那下面的根基稳不稳,那才是关键。要稳住你这个宝座,就要记得,那根基稳固,是用别人的忠诚,构建而成的。”
朱延成的手,晃动了一下。那轻微的摇晃,很快地,被秦雪清制止住了。
“‘忠’字不过是,以心为中,仅此而已。皇儿需得,慢慢体会了。”
秦雪清摸摸朱延成的脸,想起那些之前发生的事,触动在她心里爆发的,极度的悲哀。
静静地吃完了这一整桌的菜,窗外有亮光升起,艳丽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元月时,灯如昼,不见去年人,泪湿衣袖。
吃完饭,秦雪清以准备初时诏书为由,打发了朱延成走。她要见一个人。小喜子说他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半夜。
张德海的背,已经完全的弯驼了。那满鬓的白发,显得人不仅更加瘦小,还非常地,苍老。他在宫变之后,被遣到了偏远的皇陵,伺候先祖。或许因为这样,也加速了他的苍老。他在行过礼之后,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那张宣纸已经泛黄,可是纸上的字,却十分地清晰。
她认得那些字。朱正熙的字体,她看过了,不下百遍。
那张纸,捏在她手中,几乎要揉断。
长相思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晏几道)
静静的山道,只有这静静的马车,疾驰奔波。山路,静悄悄,黑蒙蒙。除夕夜赶路,并不多见。
远远的城堡,黑夜中像一只怪物,静静躺卧。
她害怕再看到朱正浩那愤怒的眼神,也害怕看到朱正熙眼中,那空洞的迷茫。
马车渐渐地接近了赵家堡。回到两个月前,那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吗?
或许,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第283章 凤箫寒兮鸳梦凉上()
无边的黑暗,风雪呼啸着天与地的寂静。冷冷的风掀起小车上的布帘,穿过厚实的貂皮大衣,雪绒边迎风飞舞,轻轻地刮过耳边,回应着风声雪啸。茂密树林中的厚厚积雪,让小车寸步难行,凭空踩下的脚步,只留下深深的一处黑影,凹陷的雪地一排长长的脚印。
越走近赵家堡,越觉得这风,雪,无可抵挡。艰难的每一步,都带着轻轻的颤抖。即使身体本来就包得风雪穿透不了,可是,这迎面而来的风,依然让眼睛睁不开。前方的泛银山道,松树像重重的鬼魅,黑影在雪中,似幽灵般的诡异。
一点点的灯光,终于在前方出现。小喜子赶上前。灯笼里的烛光越来越亮,排成长长的长龙,从那远处更深的黑影中,蔓延而来。
顺着这铺出来的灯笼小路,走到了黑影面前。黑影越来越亮,间中铜门洞开,黑影在烛光中,现出了全貌。这赵家堡的阴冷,似乎只要走近了,就无可避免地,会觉得恐怖。
秦雪清拢紧了大衣,捂住了双手,渐渐地接近了,那站在铜门中间的人。秦晚舒只是默默地站在的厚重堡门前,他的眼睛和这风雪一样,无情。
秦雪清没有回应他,径自往门内走去。
地窖里黑暗阴湿的路,虽是驱逐了寒风的侵袭,却赶不走那阴森的氛围。秦雪清在疾走了一段之后,猝然停止。
“谁叫你让他们来这种地方的?”她极尽冷漠的语气,愤愤地向后吼去。
身后的秦晚舒和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响声,似是突然警觉起来。秦晚舒在片刻之后,终于用隐约的口气,似在回答。
“不这样做,绑不住人。”
秦雪清忽地转过身,狠狠地瞪了秦晚舒一眼。秦晚舒并没有退避,漠然以对。
僵持了片刻,没有说话的两个人,似乎都缓和了情绪。秦雪清转身提步,继续向前走。
走道的尽头,有烛光的光晕出现。越来越屏息的空气,眼前,却越来越明亮。铁栏杆挡住了那烛光映照的身影,那倒影在墙上,扭曲得不成样子了。铁链拉动的声音,摩擦着地面,哗啦哗啦地,沉重无比。
秦雪清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那地牢。越接近铁栏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的眼里,充满了,控诉和愤怒的情绪。而另外的一双,在烛光边静默,空洞,彷徨的眼里,却是冷冷的,悲哀。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不管是怒,还是悲的眼睛。
她转过身,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晚舒。心中无法平复的波澜,想不出,还能怎么去解释。
“我不是说,不要为难他们的?”
“没办法。情绪太激烈的那个,只能用铁链锁住,不然我不认为可以怎么压制住他。那个看不见的还好,并没有多大的反弹,比较好处置。”
冷到骨子里的话语,让秦雪清,几乎要站不住脚。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