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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帝宫欢-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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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容华的脸上满是泪水,却不知道是在哭西陵夙,还是在哭着自个。

    胥贵姬的手紧紧握着,指关节因着紧握都发了白,一如她苍白的脸色,当然,这种苍白并非蒹葭失血过多的惨白。

    范容华的脸始终是低垂的,默默地烧着锡箔元宝,偶尔,有一滴清泪坠落在跟前的火盆里,发出些许轻微的咝咝声,却觅不得痕迹。

    而蒹葭只是步进去,从一旁宫女手中接过三支长香,一步一步走到垂挂着白色纱幔的灵枢前,按着规矩,却再过不去。

    毕竟,过了灵枢,和外臣守灵的地方,便仅隔了一道纱幔。

    “娘娘,请上香。”蒹葭身旁跟着老嬷嬷见蒹葭拜了三拜,却停在那处,并不再动,不由提点道。

    “劳烦嬷嬷,让本宫再瞧一眼皇上。”

    “这——隆王殿下吩咐,为着娘娘的玉体着想,还请娘娘在这拜拜就算尽了心,也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

    “就让本宫瞧最后一眼,只瞧了这一眼,本宫就立刻回去。”蒹葭语音低柔,楚楚可怜。

    “这——”老嬷嬷犹豫间,蒹葭已然手持着三根长香,步进纱幔后。

    明黄的灵枢,用一整块汉白玉雕成,里面,躺着一人,那人,纵是眼睛闭合,姿容都比天上的皓月更皎洁。

    只是,这双眼睛不会再睁开,少了凤眸的潋滟,也少了流转间的魅惑苍生。

    是啊,魅惑苍生,连她,也在这数月的相处中,在这数月看似演戏的配合中,将心也一并失落在了他眼眸的深处。

    现在,她就这样看着他,以最近,亦最远的距离。

    近,因为就在咫尺,伸手可及。

    远,因为生死相隔,碧落黄泉。

    不过,很快,就不会再那么远了。

    很快……

    她没有握香的手扶住灵枢的边沿,指尖轻微颤抖,却终是不能由得自个将手探入灵枢中,她的手指很是冰冷,她不想去比较,他的身子是否比她的指尖还要冰冷。

    没有生气的冰冷。

    深深吸进一口气,活着的滋味,再容她最后恣意的享受一下。

    演了太久的戏,久到,他不在了,她仍陷在戏里面,出不来。久到,明明动了心,却还固执得让自个在戏外去回避。

    这样的她,真的很可笑,入了宫的女子,其实,又有哪一个不可笑呢?

    握紧三根香,紧紧地握着,忽然将香朝两边的嬷嬷一挥,趁嬷嬷惊唤、避闪间,她用最后的力气迅速地掀开前面的纱幔,奔到诸臣的跟前。

    可,她纵然奔得快,却没有想到,外面,除了诸臣外,还有隆王,隆王换了黑色的素服,站在殿的中央,仿似早料到她会出来,笑得诡秘莫测,手势一挥,早有宫女拥上:

    “钦圣夫人悲痛过度,导致小产,既然拜祭了先帝,还请夫人回宫静养。”

    直到现在,隆王才公布了蒹葭小产的讯息,因为直到现在,西陵夙驾崩的消息才被公布于众,而悲痛过度,导致小产,这不啻是最好的措辞,也换来众臣脸上一阵不知是附和还是佯装出来的欷殻А�

    蒹葭的身子朝后退了一退,她身上的力气因失血过多,渐渐在流逝,若这些宫女强行,她没有力气去抗拒,只躲避着,尽量拖延时间,能让自个把该说的话说完。

    是的,她奔到这里,就是为了说完所有该说的话。

    而,纱幔后传来些许的响动,接着,她的身前疾速地现出一白色的身影,替她几下便将上得前来的宫女捋翻。

    竟是安子墨。

    太尉之女安子墨,身手如此矫健,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夫人,有什么话,您尽管说,这里,嫔妾暂为您挡得一时,是一时。”

    “谢谢。”蒹葭说出这两字,殿内的情形因着安子墨的出现,起了明显的变化,那些臣子的脸上有迷惑,有讶异,更多的,却是在瞧着隆王的脸色。

    纵然,她说了,都不能改变什么,可,至少,在这里能救一个人,救一个她必须要救的人。

    哪怕那一人先前也隐瞒了西陵夙的下落,但,她宁愿相信,是为定军心不得已所做,至于其他,也都是出于为自个打算的本能。

    “是,本宫是小产了,但却不是伤心过度,本宫小产的原因正是拜隆王所赐。”她徐徐说出这句话,目光只凝住隆王,而隆王的脸上并无一丝波澜,只是带着冷笑听着她继续往下说,“本宫腹中,是皇上最后的子嗣,只要本宫小产,那么,隆王您必能达成夙愿,不是么?”

第69章 她还活着16() 
眼下的脉相虽仍是喜脉,她不担心隆王会让太医替她把脉,因为,隆王已经说她小产在先,又岂会自相矛盾呢?

    话语只挑到这个份上,众臣自然是听得懂的,可即便听得懂,又怎样?

    她不指望他们怎样,在很多时候,明哲保身的人才能在官场步步高升,活得更久。

    可,正因为这个劣根性,会让隆王投鼠忌器,也会让诸臣体味到另外一种意味。

    “太后洞悉这一层,一直护着本宫,可惜,太后的庇护最后反是落得一个谋逆的处置。而本宫腹里的孩子,最后还是没有保住。诸位,尔等都是坤国的臣子,不管是先帝,还是皇上,都对各位寄予过厚望,诸位方能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但,时至今日,本宫不指望各位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毕竟,在强权跟前,没有人会想死,本宫在各位跟前,说出这些,只是求各位能凭着最后一点良知,别让这场野心的宫变,搭进更多的性命。何况,今日,本宫将这些不该说的,都告诉了各位,各位知道得越多,或许并不是好的,可,本宫还是说了——”

    末了的一句话意味是深长的,蒹葭的手抚上今日梳的发髻,简单的反绾髻,以素净的银簪别住,她的手抚过银簪的纹路,只淡淡说了最后一句:

    “一根筷子容易被拗断,但,若许多根筷子抱在一起,却是很难被拗断的。道理很浅显,各位都是学识渊博之士,自然比本宫清楚。”

    语音落,她瞧到隆王脸上的笑意愈盛:

    “钦圣夫人果然伤心过度,疯了。来人,都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带钦圣夫人下去。”

    终是握紧银簪: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本宫没有疯,只是,知道太多事的人,隆王是不会容她活得长久的,本宫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与其落得和太后一样的下场,本宫还不如求个痛快,反正,本宫的夫君,孩子都不在了,本宫留在世上,又有何趣呢?”

    她闭上眼睛,迅速拔下银簪,青丝飘扬间,对准胸口,甫要用劲刺入,安贵姬却在先前已听出她话语里的不对劲,返身,就要徒手阻了她的簪子,可,蒹葭显见在说出这番话后,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她死,殿内的诸位大臣必将忐忑自个的性命,对于深谙为官之道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秘密比死人更安全,毕竟,攸关的是西陵夙余下的最后一脉子息被隆王所害的秘密,不论这个秘密是真是假,她以死明志,加上,表面看来,恰是因着这个秘密,连太后都难善其身,诛连太傅一族。以上种种迹象,都足以对这批臣子起到警示的作用。

    纵然,隆王目前不取他们的性命,因为根基尚不稳,如若一旦稳固之时,恐怕也是各个击破之时。所以,为了自保,诸臣定有所措施,这些自保自然不再是随波逐流、忍气吞声。相反,则是抱成一团,提出和隆王不同的政见,在气势上不占据下风,让隆王迫于压力,不得不对这些联成一气的诸臣采取退让、安抚的法子。直到在朝野上自然而然,不再是帝君独大,方能保全他们的身家性命。

    而这不同的政见,目前来说,没有一件事比替太傅一家请命更适合——从轻发落太傅一族。

    太傅乃二朝的元老,若不死,隆王目前的精力定会全数放在太傅身上,于他们来说,也得了时间,再去想更好的法子来周全自个的官途乃至性命。

    这,是放在大处的意思。

    出于私心,她希望能最后救得了太后,哪怕,不过是以命换命,至少,她没有负过太后,哪怕太后的目的并不纯粹,可,都不重要了。

    犹记起,初进宫,恰逢殉葬,她是怕死的。

    可,今日,他不在了,倘要留着,也是清冷度日罢?如此,死,何惧?

    她欠太后,以命去还。

    她欠翔王的,再无可还,若有来世,恐怕才能全了这一还。

    欠他的呢?用死后的相陪去还,是否可以?

    思绪甫定,她轻巧地避开安贵姬的手,眼见着簪尖就要刺入胸口,却听得‘礑’地一声,一枚班指破空迅疾地席来,她手里的簪子被这班指的力道一震,脱手掉落。

    “本王不管你受了何人的唆使,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念在你是先帝生前最宠爱的嫔妃份上,本王不治你的罪。都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请钦圣夫人回宫。”

    这次上来的不再是柔弱的宫女,而是隆王身后的士兵,饶是安贵姬身手了得,又怎可能抵挡住呢?

    恰此时,那些士兵忽然掉转枪头对转隆王,情势在这刹那陡然反转,接着,是一低迥动人的笑声徐徐传来。

    这声笑,是那么熟悉。

    这声笑,却是那样恍如隔世。

    蒹葭想回身,可,这一次,回身的脚步竟然那么重。

    而,下一刻,她已回不了身,隆王在听到这一声笑时,骤然出剑,剑光过处,那些士兵纷纷身首异处,接着,他的身形微动,旦见红光和着血光一并从众人眼前掠过时,蒹葭纤细的玉颈已然被冰冷的锋刃抵住。

    呼吸陡然变得困难起来,她的耳边,不用回身,都能听到那慵懒的熟悉声音响起:

    “想不到,朕的皇弟费尽心思安排的戏,这么快就演完了?”

    “你——没死?”这一语,隆王显然是失言了。

    他的声音里是不可置信,更是一种隐晦的惧意。

    作为百战沙场的王,他从来不会怕任何事,只这一次,在意外的失算后,接着,是从未有过的惧意。

    犹记起,那一日,西陵枫说过的话,原来,并非是西陵枫失去了斗志,而是,西陵夙实在太可怕,太可怕!

    他不知道在这一刻,为什么要牵制住蒹葭,对这样一个可怕的男子来说,蒹葭或许也是微不足道的,只是下意识地将剑抵在她的颈部,剑下,是女子细腻柔润的肌肤。

    只需再稍稍用力,那肌肤就会被割破,当然,现在,他并不会将锋刃多进一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伤她分毫,可,这,并不能让西陵夙察觉,因为,这是他如今最后的生机。

    “看来,隆王是笃定了,朕已驾崩。不知,这驾崩,是不是也与隆王有关呢?”西陵夙缓缓从灵枢中站起,风姿依旧,他只站在那,用天生的王者气势睥睨着殿内那些愕然,却纷纷下跪的臣子。

    隆王的剑颤了一颤,但,却是将蒹葭的身子一转,带着她朝殿外退去,他是没有想到西陵夙还活着。

    那一日,在魑魅山的绝杀,看似是村民遭了盗匪的袭击,其实,主攻的目标就是西陵夙,而西陵夙虽有赶来的禁军相护,但无奈势力寡弱,节节败退,直至退入他早就设好的包围圈中。其后,死在乱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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