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剑吟啸-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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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泣如诉,意切情真,落花剑法一招一式,把舞剑者内心的寂寞和难遣的思念,挥发得淋漓尽致。
流水剑法暗含陆放翁的钗头凤词意: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归,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怅然神伤,无语泪下,流水剑法把舞剑者对往事追悔莫及,无可奈何的心情抒发得意切情深。
这两首钗头凤词,原本就隐含一个凄美的故事:
唐婉是陆游舅父唐闳之女,嫁给陆游后,夫妻恩爱,情意绵绵。
但因陆游的母亲不喜欢唐氏,遂被迫离异,唐婉改嫁同郡赵士程。
一次春游,唐婉和陆游二人偶遇于浙江绍兴禹迹寺南之沈园,唐婉征得丈夫赵士程同意,遣人送酒肴给陆游致意。
陆游睹物伤情,怅然久之,就题了一首钗头凤词在园壁上。
第二年,唐婉再游沈园时,看到了陆游题写在壁上的钗头凤,当即作了这首钗头凤,和答陆游。
同年秋天,唐婉终因抑郁难遣,怏怏而死。
四十多年过去,陆游七十五岁时重游沈园,人去园空,唯有壁上的钗头凤词,墨迹犹存。
他慨然叹息,又作诗沈园二首,悲叹:“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竟为千古绝唱。
落花门主梦天娇当年创练这两套剑法,时常口吐鲜血,昏倒在地,可见这剑法阴森至极,她悲叹爱情如同落花,无可奈何地飘逝,难,难,难!世态炎凉,人情欢薄,往事如同流水,一去就再难复回,错,错,错!
田世南的飘香剑法招招紧逼,落花门主渐渐心不在焉,无心恋战,左格右挡,破绽百出。
田世南怒吼一声,一招“百川归流”如同蛟龙腾空,剑尖化作万点星光,罩着她的咽喉。
她垂着双手呆呆地立着,剑从她的手中脱落。
她把眼睛轻轻地闭上,嘴角滑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世南,今日能死在你的剑下,我真的开心得很。
她睁开眼睛,就想最后再看他一眼,透过面纱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积压在心底的悔恨和凄苦,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脱口叫道:
“世南”
田世南猛地一震,手中的剑再也送不出去,他迟疑地打量着她,缓声道:“你到底是谁?”
她把面纱轻轻地撩去,一双幽怨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是你?!”田世南吃惊地叫了一声,手中的剑铛啷落在地上。
她苦笑着点了点头。
田世南愣在那里,天地在一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对方。
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在风中肆意飘摇,钟楼上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们凝结的目光,发出空洞的回声。
两个人如同两尊泥塑,连呼吸似也停止了。
摊开的书在她的泪眼里变得模糊遥远,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双手支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她看到那一双怔怔的眼睛,在醒悟的一瞬变得那么痛苦和绝望,他不相信地摇摇头,问道:
“无痕,你真的就是落花门主?”
她的眼睛一红,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泪水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她看到那张日思夜盼的脸变得煞白,如同一张薄纸摇晃着摇晃着。
她冷静地说道:
“世南,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一剑杀了我吧,这样你的仇也报了,又为武林除一大害。世南,我不会怨你的,这是我死有应得。”
田世南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吭声,一直都盯着她。
他的头一仰,突然声嘶力竭地大笑:“我报仇?为武林除害?我杀了你?好,好,好,我杀了你”
她看到他痛苦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远处走去,笑声在空中不绝地回响。
风吹在脸上冷冷的,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在远处消失。
她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呼唤:“世南”
烛光跳了一下。
她的眼前,出现的还是这一张桌子和这本摊开的书。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伫立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坐在书桌前秉烛读书。
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她看到他站在自己的画像前面,久久地一动不动。
泪水一次次洗着她的面颊,多少次她忍不住就想冲进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痛苦地摇了摇头。
第52章 情就一个字,多少悲欢离合()
田原和多多躲在窗下,过了好久才把头抬起来,眼睛贴着窗缝偷偷地朝里张望。
里面的女人背对着这边,背影不停地抽搐。
田原听到她喃喃呼唤着爹爹名字,心里好生奇怪。
后来,又听到她说“我一定会找到小原”之类的话,就更是吃惊,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田家又是甚么关系?
他想象不出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也从未听爹娘说起过。
她久久盯着墙上的那幅画,画中的人就是田原说的,和多多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悄声道:“多多,你看那画里的人像不像你?”
多多没有吱声,他感到紧挨着他的多多颤栗了一下,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停地哆嗦。
田原转过头去,看了看多多,多多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紧咬着嘴唇,目光里露出痛苦的神情,似被眼前的甚么惊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背对着窗户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尽管早已料到,乍一见到,多多还是惊讶地“啊”了一下。
“什么人?!”屋里的女人厉声断喝,一挥衣袖,书房里登时漆黑一片,紧接着一个物件迅疾地破窗而出。
多多呆呆张着小嘴,愣在那里,田原暗道不好,一拉多多,俩个人滚落在地,总算躲过射出的暗器。
头顶的窗棂喀嚓一声脆响,一个白色的人影从窗里射了出来,落在一丈开外,转过身向四周睃巡,她的目光是冰冷的,刺得田原毛骨悚然。
多多刚想叫出声来,田原反应敏捷,拉扯着她躲到一堆假山后面。
女人看到这边人影闪动,怒咤一声:“哪里走!”
双掌紧跟着拍出,掌力击得假山“砰”地一声巨响,拦腰震断。
田原凭着自己对这里环境的熟谙,拉着多多,一次次躲过女人的袭击,他们边躲边向拱门退去。
两个人逃出拱门的瞬间田原把门一带,一闪身钻进门旁的一间柴房,这里有一扇小门,通往院子后面的竹林。
田原听到拱门被她“砰”地震飞,一声长啸,人已跃到屋顶,柴房顶上的瓦片嚓嚓响着。
两个人屏息静气,卷缩在屋角,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久,田原听着再也没有响动,悄悄地拔下门闩,拉开通往院外的小门。
竹林在月光里摇曳着,发出安详的沙沙声响。
两个人钻进竹林,迅疾地朝远处走去。
严州城里,大街小巷,阒静无人,两个人疾足走在月光明净的街上,从东门向西门奔去。
田原一拉多多,两个人闪进街旁的一个门廊。
从横街里转出一个打更的老头,拖着细长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嘶哑的声音在街道当空回响:
“家家户户,小心烛火。门窗关牢,提防窃贼。喂,梁上君,我看到你了,还不出来,你逃,你逃你就逃好了,我又不和你嬉。”
老头停了一下,嘀咕道:“老不死的,瞎嚷嚷什么,回家喝一盅酒去。”
他在他们藏匿的门廊前停了一下,点燃了一杆旱烟,滋滋猛吸两口,舒坦地叹了口气。
拖长的声音又开始回响,他慢吞吞往前走去。
田原认识这个更夫,胆小如鼠,巡更的时候喜欢咋咋唬唬给自己壮胆,田原吃吃地笑了起来。
多多不耐烦地白他一眼,走出门廊,顾自朝前走去,田原在后面追赶,压低嗓门叫道:
“多多,多多,等我一下。”
多多气呼呼地朝前走着,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翻涌,她头昏脑胀,难以相信这所有的一切,真的是她亲眼所见。
长这么大,多多还是第一次见到娘也会哭,而且哭得如此真切。
在她的印象里,娘一直都是严厉的、冷冰的,不可抗拒,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害怕的,绝没想到,娘也有今天这样懦弱的一面。
一个极大的秘密一直在她眼前,死死地遮盖着,现在掀起了一个角,让她惊讶地看到它的深邃与残忍。
以往树立起的那种对娘坚实的信赖在一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塌坼。
难怪这许多年来娘每年都要孤身外出两三次,原来她是到田家庄院找田世南来了。
每次外出回去,娘总是变得闷闷不乐,情绪烦躁,落花门上上下下百多号人,提心吊胆,说不准为甚么娘就会突然发火,迁怒于她们。
娘和田世南到底是甚么关系?
多多羞红了脸,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田原在身旁跟着疾走,低声问道:“多多,多多,你怎么了?”
多多没有理他。
她记得自己还是很小的时候,爹爹很喜欢她,每次回来,都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一直抱着,不允许别人从他手里把她抱走,仿佛别人会把她偷走似的。
爹爹用胡子扎她的脸蛋,她把头一扭躲了开去,爹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开心地哈哈大笑。
每逢这时,娘就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娘常常会为了甚么事情和爹爹大吵大闹,两个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吓得她在旁边哇哇直哭。
两个人一直打到谁被剑刺伤,鲜血直流才停下来,爹爹狠狠瞪了娘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娘这时才会抱起她,哄着骗着,直到她破涕为笑。
多多九岁的那年,爹爹被少林寺的掌门追杀,从黄山天都绝顶失足跌入万丈深渊,连尸首也没找到。
消息传来,娘不仅没有悲伤,反倒舒出了一口长气,似乎一个一直缠绕着她的恶梦,终于被挣脱了,她的脸上,闪过旁人难以觉察的笑意。
只有多多看出来了,她因此一直怨恨着娘。
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是无法替代的。
夜深人静,多多想到爹爹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用胡子扎她的脸蛋,她想躲也没有甚么可以躲了。
多多死死盯着对面的窗户,一弯月亮静静地挂在那里,对她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眼睛无动于衷。
泪水默默地流出了眼眶,她的牙齿紧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爹爹死后,娘的情绪开始变得稳定,她从来不提爹爹的名字,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他。
她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