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剑吟啸-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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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世南归隐到严州城外的碧溪坞,说是把手下弟子都遣散了,其实也不是不管,是让吕不空带着他们,回到福建建宁府天一派的老宅去了。
葛令威因此不能在田世南身边,只好收买刘贵暗中盯稍。
刘贵本就是田家的旧人,田世南哪里会防备。
田家庄院遭劫,走了韦广和田原,刘贵做贼心虚,心里怦怦直跳。
他唯恐自己无意中露了破绽,韦广找上门来。
再说事先也并不知道,会闹出这么个大事,本以为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打探些消息而已,没料到一下出了几十条人命,自己早吓了个半死。
他见梦天娇带着田原陡然找上门来,栖栖惶惶,腿肚子不停地打颤,梦天娇见此情景,心里忽然领悟,哪里还会放过他,一家三口,眨眼间命丧梦天娇手下。
梦天娇还要查询田世南死亡的其他线索,只能把田原托付给公孙望,心里放心不下,又命多多和小翠,一直尾随着公孙望。
这事向多多也不便明说,只得诓她们道,要她们找到田原,带回落花门。
再说葛令威,那天被权恒光一剑刺中,其实伤势并不严重,他之所以假装昏迷不醒,是事先就与天道教约好,把吕不空等诱到刘贵家中,再行杀尽。
葛令威料定吕不空他们抬着自己,又是大雪天气,走不出多远,唯一可去的就是刘贵家中。
等到一行人到了刘贵屋中,发觉刘贵一家已悉数被杀,葛令威暗暗察看了他们身上的伤痕,心里格登一下,他看出这并非天道教所为。
那么,已有人抢在他们前面到过这里,莫非暗中还有高手,已察觉到自己、刘贵和天道教之间的勾当?
葛令威亦是做贼心虚,吓出了一身冷汗。
趁着吕不空他们把他安置在床上,聚到堂前商议大事的当儿,葛令威从床下的暗道里溜了出去,出其不意地杀了唐成龙。
又与天道教接应的人碰上头,生怕被天道教主责怪,信口胡诌,说是丐帮帮主莫无闻,此刻正在刘贵屋中,自己吃了他一剑,好不容易才脱了身。
葛令威知道天道教主现在唯一忌惮的就是丐帮帮主莫无闻,这个人从来没人见过,又让天道教感觉,他时刻都在自己身边。
天道教弟子听说是莫无闻,哪里还敢再往前行,转身与葛令威一道逃了。
田原跳下岩石,奔到原先马车停着的地方,仔细察看地上的车辙。
天黑得很快,呼啸的寒风到了夜晚,来势就更加凶猛,田原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举目回顾,暮色茫茫间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风,只有自己,茕茕孑立的一个身影。
地上泥泞,马车行驶时印出很深的辙痕,田原循着辙痕上了大道,往前追赶了约摸个把时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田原再也看不清地上的车辙,他站在三岔路口,扯开嗓门喊:
“宇文兄——!依依——!”
“依依——!宇文兄!”
回应他的是冬天冷寂的夜色和远处山谷间响起的回声。
田原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远处完全消失,紧接下来的仍又是无边的寂静和自己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
过了许久,黑暗中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鸡叫三更要起身呐——”
田原听出这声音就是白天在镇上遇见的丐帮白布弟子。“呐”字拖得很长,四下里众人应道:
“苦啊——”
田原暗自心惊,看样子丐帮总有数十人之多,想必他们决定在此与自己一决雌雄。
一人道:“日落天黑没处歇呐——”
众人应:“苦啊——”
一人道:“田公子可怜可怜叫化子吧。”
众人应:“可怜可怜啊!”
田原朝黑暗中拱了拱手,朗声道:
“丐帮的朋友,在下若有冒犯贵帮之处,贵帮就找在下一人了断好了,只求你们放了在下的两位朋友。”
黑暗中白布弟子冷笑道:“叫化子岂配做名满天下的田大侠的朋友,田大侠如此道来,岂不折煞了敝帮!”
田原知道丐帮素来极讲江湖道义,他们此番兴师动众找上门,其中必有极大的缘由,绝非只为报依依羞辱之仇。
田原知道宇文燕和依依落在丐帮手里,心下略宽,宇文燕与丐帮的帅独缺交情不薄,谅他们不会对他怎样,即便依依,想必他们看在同行的宇文燕份上,也会宽恕一二。
田原语气一转,缓声道:
“这位朋友,敢问贵帮把宇文公子和另一位朋友送哪去了?”
田原说话时故意向对方点明马车上的俩人中有宇文燕,他怕白布弟子等不认识宇文燕,多添麻烦。
黑暗中丐帮弟子们沉默了一会,一个苍老的嗓门咳嗽两声,沉缓道:
“田大侠,敝帮和你的过结,自然不会牵涉他人,你放心,宇文公子与你的那位小朋友很好,此刻睡得正香。”
田原又吃了惊,他听出这人居然就是那天在丐帮杭州公所被鬼斧削掉一只耳朵的徐长老。
从他的话里看来,丐帮此番来意只在自己,不知自己怎的又得罪他们。
第149章 冤家真的路很窄()
况玉花把三匹马牵到紧邻这房间的另一所在,田原跟过去,看到那里已有五六匹马,况玉花把马和它们系在一起,去角落里抱了一抱的草料,扔到了马槽里。
她回过身来,看到田原站在身后,羞涩地笑笑,田原好奇道:
“这也是你们教中的营盘?”
况玉花抿了抿嘴:
“哪里,这是官府建起来供过路行人休憩的,这马过不了江,凡过江的人,都把马留在这里,好让从江那边过来的人骑着赶路。”
田原点了点头:“这倒不错。”
三个人动手在火塘里堆起一大摞木柴,生起了火,这地方夜晚奇寒无比,有了火堆就好多了,再则,空气也就不那么潮湿。
三个人在火上烧了水,草草吃了些东西,不过一会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火烤干了。
依依打了两个哈欠,田原跟着也打了一个。
三个人一人占据一张床铺,围着火和衣躺下。
火光在他们眼前的屋顶摇着晃着,三个人盯着这火光看了一会,眼皮渐渐沉重。
田原正欲睡去,边上依依腾地坐了起来,叫道:
“臭小子,晚上可不许打呼噜。”
话一出口,田原和况玉花扑哧笑开,依依揉着迷蒙的眼睛愣了一会,也咯咯笑了,深觉自己这话说得无理。
窗外的江水吼声如雷,别说打呼,即便是打雷也盖不过这水声。
依依还想说句什么,一时却想不起来,直挺挺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就昏睡过去。
等到田原把她摇醒,天已蒙蒙亮了,况玉花坐在火塘边,朝火塘里添着木柴。
田原笑问:
“依依,我昨晚可打呼噜了?”
依依冷笑道:“呼噜倒是没有,不过,这大清早的怎么就有一条狗在汪汪乱叫了。”
清晨的雾比之傍晚,消褪了许多,田原把门打开,外面是一个清朗的天空,他走到门口,朝远处张望,一条蜿蜒的小路,就开凿在临江的峭壁上。
突然,田原转身朝俩人走来,边走边压低嗓门道:
“有人来了。”
况玉花觉得好笑,这大清早的,从江那边,自然也有些赶早的行人过江,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淡然道:“赶路的,到这取马来了。”
田原摇了摇头:“是赵骏千他们。”
“哦?”况玉花吃了一惊,紧接着冷笑道:“来的正好。”
依依即刻兴奋起来,没想到眼看就要到五花手教的寨子了,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原来,赵骏千两次栽在田原和况玉花手上,心里自是不甘,千里迢迢,一路追寻而来。
没想到两拨人马在半路错过,赵骏千等反倒追到田原他们前头去了,一直到了五花手教的寨子外,还是不见田原他们三人的身影。
赵骏千不敢贸然进五花手教的寨子里去,只得悻悻而返,昨日傍晚,几乎与田原他们到达这里的同时,赵骏千带着手下到了江对面,一早过了江,想到这房子里看看有没有马。
透过咆哮的水声,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况玉花取了两粒药丸,示意田原和依依吞下,又取出四、五片干透的草叶,一片片扔进火里。
霎时,房子里充满一股淡淡的近似霉味的气息,三个人不动声色地端坐着。
赵骏千领头进了大门,看到他们,猛地一惊,随即嘿嘿冷笑。
莆田派弟子在他身后,呈扇面站开,呛啷声响,一个个拔刀在手。
田原笑道:“赵掌门别来无恙。”
赵骏千冷笑着:“好说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田原继续笑道:“这个自然,月下老人一线牵么,赵掌门想在下想得疯了?”
赵骏千道:“好,就让我手中的刀先与你亲热亲热。”
田原那天在马上,被赵骏千一掌击中,从他掌势的诡谲和凶猛来看,赵骏千的武功与自己相比,似在伯仲之间。
至于在树林里和驼婆子的那番交手,赵骏千八成是自知非驼婆子的对手,有意在她面前卖个乖,避开再说。
他心里也清楚驼婆子无意取他性命。
当下,田原丝毫不敢托大,右手暗扣剑柄,随时准备出招。
依依在边上瞧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这张嘴竟插不进去,早不耐烦,等两个人话音一落,她急急骂道:
“臭小子你别死不要脸,我看这老鬼八成是看上了死丫头,想抢回去做个什么狗屁的压寨夫人,死丫头牙齿漆漆黑的,多好看啊。”
她冲着赵骏千叫道:“依我说么,老鬼,死丫头乖乖跟你去好了,我和臭小子再烤会火,然后去五花手教替她带个信,岂不皆大欢喜?”
赵骏千干笑道:“小妮子,你倒是我的红颜知己,可惜可惜,今日你却要先走一步。”
“咦,你这老东西太恶心了,原来是个老花痴。”
依依那一番话,本想激况玉花跳出来先和赵骏千打上一架,没想到况玉花不急不恼,反倒看着她微微笑着。
依依这一来真的恼了,又欲大骂,况玉花朝她努了努嘴,依依低头一看,登时脸色变得煞白。
她看到自己的腿上,有五六只白色的蚂蚁在蠕动。
况玉花低声道:“别动,再动它们就爬进你衣服里去了。”
果然,依依吓得不敢动弹。
况玉花轻轻嘘了一声,蚂蚁急急爬下依依的大腿。
赵骏千瞧得真切,他知道这些蚂蚁的厉害,他想,说不定况玉花早就布置好了一个蚂蚁阵在等着自己,不禁心里一凉。
他知道蚂蚁的行动全靠况玉花指挥,自己只有先下手为强,先结果她的性命。
心念至此,赵骏千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况玉花冷冷道:“你最好站着别动。”
赵骏千哼了一声。
况玉花对田原说:“世上真有那么些人,死到临头自己却还不知晓的。”
赵骏千闻言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