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啊我想跳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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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上前一步,儒雅多礼,他先是向她双手合拢慢慢一揖。饶是对周礼不甚了解的刘凡旭,也知道这是悠久的汉民族最古老也是流传最久的礼数。她连忙颔首回礼,并没有模仿他的动作,因为那样看起来会显得不伦不类。
男人在行礼之后,方才缓声自我介绍道:“在下朱正。”刘凡旭看着这个男人将她目前的处境,做出了详尽的说明。他的话条理分明,简洁易懂,很周到却又不会显得繁冗。想必是个文章极好的学者,刘凡旭始终沉默着,对方也没有在意,大概这样的表现才是一个被卷入陌生世界的海客最正确的表现。她不愿意将昏厥之前的事情,告诉第二个人,所以,她只能暂时按照他们脑补的那样,装作是一个被大海中偶然引发的蚀卷进来的无辜者。
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从这个男人说话的内容以及劝慰的语气可以听出,目前在这里被救助的海客只有她一个人。所以,中岛阳子不在这里,刘凡旭的眉心轻蹙,也不知道阳子现在究竟怎么样,是已经到了蓬山还是和她一样中途出现变故,被扔到了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真是让人无比担忧的前景。
朱正见刘凡旭愁眉不展,主动询问她是否还有别的疑问,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了些关于庆的事。得到想要的信息的刘凡旭,礼貌的向这位君子告谢。等他离开后,她方才从榻上起身,走到房间的窗户前。这间房临街,她站在这里恰好能够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虽然没有去过别的国家,但是从这里安详平和的生活气氛,也能想象出这个国家的富饶优渥。
这儿就是雁,距离巧国最近的码头乌号。据说她是被从巧国驶向雁国的船只,在青海海面上捡到的。当时因为已经在雁国的国境内,所以他们将她送进了这里。
“真是幸运啊!”刘凡旭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感叹。
因为伤势很快痊愈,刘凡旭也就没有再在医馆待下去,她换上这里的汉服襦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从医馆出来后,按照朱正的介绍,径直前往官府登记身份信息,这样她就可以拿到合法的身份证明,领取生活津贴。只是,刘凡旭走在街道上,耳边时不时有过往的百姓小声的谈话声。
并不是朱正说的那样——海客会对这里的语言感到完全的陌生,她尽管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却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大致的意思,只不过因为之前没有接触过,反而像是听到自己国家的一种方言那样,有些迷茫却并非完全陌生。这很奇怪,而朱正也没道理在这件事上欺骗她,那么,就是她自己有什么问题是她没有搞清楚的。
说来也是,从醒来变成另外一个人,到现在又被带进一个陌生的世界。这一连串的奇遇,已经不能仅仅说是偶然就可以解释的。中国有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从前从来不信这种宿命论调,可是现如今,她经历过这些之后,反而无法肯定的反驳这样的观念。
敲开官府的大门,有一位面目慈爱的老人站在门边,她的身上穿着正式的官袍,尽管刘凡旭暂时认不出她的职位,但是看她的手势,她知道老人专门负责接引初来乍到的海客。
被老人带到一个貌似银行营业厅的地方,那里一排有五个窗口,刘凡旭走过去,坐到其中一个窗口前的椅子上。窗口那边坐着一个身着汉式对襟长裙的女子,她的发髻端庄,脸上的笑容也是那种服务性质的官方微笑。她抬手将桌子上的一个本子推过来,刘凡旭低头一看,那上面画着一道道的竖格,只是一眼,刘凡旭就明白,这是要用书法写字。
她看见在本子旁边有毛笔和砚台,抬手将毛笔夹在手指间,写下女子要求的姓名、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以及邮编。刘凡旭的抬手将本子推回去,却见女子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她看着刘凡旭喃喃道“好漂亮的行书。”刘凡旭低头看了眼自己写下的信息,抬头面向女子微笑道“多谢。”
拿着象征着被雁国认可的身份碟片,刘凡旭慢慢走出官府的大门。她注视着繁忙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雁国百姓,一时之间却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她垂下头思索片刻,随即转身再一次走进了官府大门。这一次她不是为了登记海客信息,而是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份书记员的工作。是的,她有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不仅如此她过目不忘的绝好记忆力以及极快的阅读速度都是她认为可以申请这份工作的资本,当然如果这里真的有这份工作的话。
事实上,刘凡旭做出这个尝试,不是一时兴起,她是分析过成功概率的。所以,当她被破格录用,成为一名官府的实习书记员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惊讶。
第8章 八()
鸟栖鱼不动,夜月照江深。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声即淡,其间无古今。
事实上,刘凡旭做出这个尝试,不是一时兴起,她是分析过成功概率的。所以,当她被破格录用,成为一名官府的实习书记员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惊讶。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但是对于现在的刘凡旭来说,确实是最适合的。她不必再去寻找落脚的地方,还可以更多的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历史典籍,她太需要更多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她的办公地点就在官府的档案室,尽管乌号这里的藏书典籍都很有限,却足够刘凡旭了解雁国和其他十一个国家。她仿佛一个干透的海绵,快速有效的吸纳着养分,不停地扩充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广度和深度。
不久,乌号拥有一个过目不忘的书记员的事情,渐渐传开。这件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之所以能够造成这样的影响面,还是因为乌号的特殊地理位置以及它这里接待的海客量造成的,它是最邻近巧和庆的码头。而在十二国当中,只有巧国对海客和半兽最深恶痛绝,所以每年乌号接收归档的外来人资料档案是最多最繁杂的,这已经成为当地刺史乃至州长都比较头疼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整个雁国的官员中间都不是秘密,他们假如被认命了贞州的州长,那么首先需要保证的就是对海客档案以及其他外来人户口资料档案的管理。
刘凡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她只是将那些杂乱的人员档案归类编码成索引,然后再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绝佳记忆力,才会让别人看到她如此行之有效的工作成果。她做这些并无意于升官,只是想要更快捷的完成工作,然后将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阅读更有价值的文献。是的,文献。她想要了解十二国的起源以及每个国家的发展历史,因为她一直以来接收的都是中国历史上那些关于战争的血与泪、关于民族的兴起与衰亡,所以,在这个并不会有外族侵略的世界里,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失道?这是始终困扰着她的疑惑。
只是,尽管她迫切的想要读到更多的藏书,也不能改变她坚守乌号的决心。因为,她想要在这里等待阳子,哪怕是从那些自庆国和巧国逃亡来的难民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也好,她想要知道阳子的现状。那个心灵脆弱的女孩儿,还没有成为一个王者的气量,她如果真的是天命所归,那么她就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上天会给予她成长的机会,而她必定会在这些磨难中蜕变。
所以,刘凡旭,从来没有考虑过中岛阳子已经死去的可能性。她翻过书页,将誊录好的孤本放到一边。这是贞州州长指派下来的任务,能够落到她的头上,是因为她的字很漂亮。这里每个人都认为是理所应当,而她却觉得很奇怪。刘凡旭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对雁国的了解程度已经不再是初到时那般浅显,所以她看出这本孤本的来历也不足为怪。
玄英宫的藏书必定十分丰富,可是王所住宫殿里的藏书,为何会传到她的手里,还特地让她誊录一份。她支着下巴,食指和大拇指下意识的摩挲着,这是她陷入思考时的小动作。她有做什么能引起这个国家最高长官的注意?难道说,之前排除的雁国,其实是有嫌疑的?不,不会,刘凡旭抬手揉着眉心,命令麒麟追杀阳子的国家肯定不是雁国,巧国的可能性最大,不仅因为他对海客的排斥还有他对胎果治世繁荣的嫉恨。
这些从很多蛛丝马迹都可以看出,那么雁国的王又为什么会注意到她这个小小的海客?百思不得其解的刘凡旭,根本没有意识到,引起上面人注意的原因不是她海客的身份,而是她极有效率的工作方法。在她自顾自思考各种可能性的时候,针对她的调任,六官长之间已经发生了很多次的争论。这场没有结果的关于人事调动的争论,最终被延王知晓,尽管此时他和他家麒麟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寻找庆国真正的新王上,但是对于自己国家的人才归属,他也还是有些上心的。
因此,就有了这本孤本的誊录工作。小松尚隆其人,因是来自古时候的日本,所以他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古文化影响。他坚信字如其人,通过一个人的字锋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情人品。而始终没能争出个结论的六官长们,只能看着他们家的王,极其不靠谱的甩出了这么一招。
刘凡旭的书法自小练成,已自成一派,行书笔锋流畅肆意,豪放大气,单是看字并不会以为出自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孩子之手。而字如其人,这句其实也不算完全妄言,她性格刚强,善于谋略,胸中自有丘壑,若不是剑走偏锋考到美国加州大学,她的将来会怎样也还未为可知。而在加州,不等她张扬出个性,就爱上了一个更加天才的男人,这且不提。显然如今,尽管她对面临的处境并不满意,但是不得不说,十二国的世界,显然更加适合她。
小松尚隆穿着一件长衫,潇洒不羁的斜倚在长塌上,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誊录本,正是前些日子他扔给贞州州长的特殊任务。让他吃惊的是,原以为会再过两个星期才能拿到的结果,此时已经被他攥在手里。他起初打开这本誊录本的时候,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但是随着他一页一页翻下去,他渐渐坐直身体,神情间也带上了几分惊艳。
他的身边依次站着天官长太宰帏湍,春官长大宗伯杨朱衡,夏官长大司马成笙。原本应该也在的延麒,因为被延王派去庆国调查新王真伪,所以此时在延王身边的只有这三个肱股之臣。他们围绕在小松尚隆周围,见到他们的王,从玩世不恭到认真专注,不由得都对那本引起延王神情产生巨大变化的誊抄本产生了兴趣。
“哈,我倒是想要看看,能写出这样一手行书的女子,究竟长成是什么模样。”小松尚隆将誊抄本递给身边的成笙,他接过后细细翻看,神情间也是一片愕然,若不是早已知道写出这手行书的人是个女子,他根本会相信女子可以有这样的心性。
“你说,这个女子是一个月前出现在乌号的?”小松尚隆忽然问道,他看着他的太宰,目光沉静带着几分深思“她是雁国人吗?”
太宰帷湍先是恭敬的一揖,然后方才回答道“女子名唤刘凡旭,是个海客。”
“海客?”小松尚隆的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